第74章 結局三
封涏接過那張薄薄的彩超單時，手指竟然微微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很久，眼眶逐漸濕潤。
「……這是他的手嗎？」他的聲音忽然啞了，手指輕輕摩挲著圖影。
汪汘詞看著他那個小心翼翼是動作，鼻頭的酸意又涌了上來：「嗯，剛才做B超的時候，他伸了個懶腰，五個手指頭都張開了。」
「呵…」封涏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眼眶卻先紅了。
他抬起頭來看她。
目光從彩超單移到她的臉上，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隆起的腹部。
最後又落回那張單子上，仿佛怎麼都看不夠。
「汘詞。」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頓了頓才接著往下說，「U盤裡的東西，你全看完了？」
汪汘詞點了點頭，「嗯，我統統都看完了。以後，不管別人再說什麼，我都不會再胡亂猜疑你了。」
封涏把彩超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自己內側口袋裡，「好，我也不會再讓你誤會。」
汪汘詞低下頭，手指攥住他袖口的布料，聲音很輕很輕：「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封涏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開，然後十指扣緊，「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一個人扛了那麼久。」
走廊盡頭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落地窗前，十指緊扣，誰也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汪汘詞才輕輕抽回手，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他看。
那是基金會第一批受助孩子的合影。
四十二個孩子站在山腳下的操場上，背後是光禿禿的黃土坡，但每個孩子都笑得露出豁牙。
「你看，他們都有書讀了。」
「我打算在貧困地區再捐助一百所希望小學，同時，開通殘障兒童救助中心。讓他們也同樣的接受教育和幫助。」
她做慈善。
是實打實的做慈善。
是用自己的錢做慈善和公益。
而不是打著成立慈善基金會的名號，忽悠外界捐錢，實則，這些錢全部被中飽私囊。尤其是有些明星，打著做慈善的名頭圈窮人的錢。
而真正需要救助的窮人求助到基金會時，卻被告知基金會不救助個人，無法提供幫助。
「我想，我找到這是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
封涏聽了，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而柔軟的東西：「你媽媽如果看到這些，一定會很高興。我也為你高興，更為你驕傲。」
汪汘詞的眼眶又一次濕潤了，她仰了仰頭把淚意逼回去：「封涏，婚禮的事……我不想重辦了。那些形式上的東西，我好像不那麼在意了。」
封涏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起來：「那你在意什麼？」
汪汘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又轉頭看向走廊窗外四月的陽光，一字一句地說：「我在意等你忙完了，陪我去把剩下的那幾戶受助家庭走完。有幾條山路特別難走，我一個人去，基金會的工作人員不放心。」
封涏看著她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所認識的所有時候都更要好看。
他笑了一聲：「好。以後你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汪汘詞轉過頭來看他，終於露出了一個沒有負擔的笑：「那說好了，爬山路的時候，你要是走不動了，我可不等你。」
「誰等誰還不一定呢。」封涏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走吧，我們回家。」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大門時。
外面陽光很足。
汪汘詞眯起眼睛，封涏下意識側過身替她擋了擋。
她沒有說謝謝，他也沒有說不用謝。
兩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向停車場，影子在午後的陽光里交疊在一起，被拉得很長很長。
……
一個星期後。
汪汘詞和封涏正式領了結婚證。
不過，這次兩人都非常低調。只是悄咪咪領了證，沒對任何人說。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
今天。
汪汘詞又去醫院做產檢。
「汪小姐這邊請。」
「好的。」
汪汘詞正準備進檢查室。
「汪汘詞，你這個死賤人，我要殺了你。」
汪汘詞抬頭。
封伊依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封伊依，要做什麼？」
「汪汘詞！你去死！」封伊依尖聲叫著她的名字，聲音劈了叉，像生了鏽的鐵片刮過玻璃，「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她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汪汘詞下意識將手護在腹部，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封伊依，你把刀放下，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談。」
「談什麼談！」封伊依歇斯底里地笑了一聲，朝前逼了兩步。
「你毀了我！你把我哥搶走了！你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房間裡有那些……那些噁心的東西！我現在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對我指指點點！你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
走廊里瞬間炸開一陣慌亂的驚呼。
候診的孕婦和家屬慌忙往後縮。
護士聞聲從檢查室衝出來，看見亮閃閃的水果刀，嚇得當即僵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
「快去叫保安。」
「快疏散病人，封小姐請你冷靜點，先把刀放下來。」
汪汘詞手臂牢牢圈住隆起的小腹，下意識往後輕挪半步，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剩冷靜的克制。
「那些東西不是我公之於眾，是你自己心存歹念，步步緊逼在先，落到如今的局面，從來都是你自己選的路。」
「我自己選的？」封伊依笑得癲狂，眼淚混著恨意砸落，握刀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泛白，刀尖直直對準汪汘詞的肚子。
「若不是你闖進我和我哥之間，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本來封家少奶奶的位置是我的，我哥本該滿心滿眼只有我，是你偷走我的一切！」
她往前猛衝一步，鋒利的刀刃裹挾著冷風直刺過來。
「啊！」汪汘詞心口一緊，本能側身護住肚子。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挺拔身影猛地從側邊衝過來，牢牢將封伊依持刀的手腕死死扣住。
封涏剛好趕來陪她。
他遠遠聽見刺耳的嘶吼，腳步都沒敢停頓。
看見刀尖對準汪汘詞和腹中孩子的瞬間，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冽。
「住手，你做什麼？」
封伊依掙扎著扭動胳膊，瘋狂嘶吼：「哥！你放開我！我要殺了她！是她毀了我！」
封涏指尖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眉峰冷蹙，聲音沉得像結了冰：「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把刀鬆開。」
「我不松！」封伊依紅著眼眶，面目扭曲，「你眼裡從來只有她，已經徹底沒有了我的位置。」
「你別在執迷不悟。」封涏微微用力，只聽「哐當」一聲。
水果刀從封伊依無力的手中滑落。
砸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刺耳聲響。
一旁的護士立刻快步上前，遠遠將刀具收走，又連忙撥通醫院安保和報警電話。
封伊依失了武器，渾身脫力般癱軟下來，卻依舊死死瞪著汪汘詞，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怨毒：「哥，你為了她，你徹底對我不管不顧了嗎？我身敗名裂，所有人都笑話我，你卻轉頭和她領證，你對得起我嗎？」
汪汘詞靠在封涏身側，小腹隱隱傳來一絲髮緊的不適感。
封涏立刻騰出一隻手，輕柔扶住她的後腰，轉頭看向封伊依時，語氣沒有半分緩和。
「走到今天，沒人對不起你。」
「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一次次的包容你，遷就你。希望你走出陰霾，能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你呢？你太讓我失望了。」
封伊依大口喘著氣，消瘦的身子不停發抖，哭聲悽厲：「我只是喜歡你，想要待在你身邊有錯嗎？我只是不想你被別人搶走……」
「兄妹之情，從來不是你偏執害人的藉口。」封涏目光冷硬，「你若安分守己，我自會護你周全，可你次次動殺心，連她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肯放過，今天這事，我不會再姑息。」
走廊盡頭，幾名安保快步趕來。
「把她控制起來，送到病房。」
「是。」
幾個保安上前抓她。
然而。
封伊依徹底發了瘋，根本靠近不了。
她從兜里重新掏出一把水果刀。
鋒利的水果刀折射出慘白的寒光。
「去死吧！」封伊依眼底的瘋狂已然徹底吞噬了理智，她全然不顧周遭的驚呼與勸阻，嘶吼著徑直朝著汪汘詞隆起的小腹狠狠刺去。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汪汘詞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她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雙臂死死護住腹部，大腦一片空白，連後退的動作都徹底僵住。
咫尺之間。
刀刃的寒意已然撲面而來，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
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剎那，一道沉穩挺拔的黑影驟然從斜側走廊猛衝而來。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噗嗤——」
沉悶又刺耳的利刃入肉聲驟然炸開在喧鬧的走廊。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汪汘詞只看見身前驟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是封淮川。
他遠遠就聽見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抬眼便看見足以致命的一幕。
根本來不及思考。
憑著本能飛身撲上前，用自己的後背，結結實實替汪汘詞擋下了這致命一刀。
尖銳的刀刃深深扎進他的左肩位置，穿透單薄的襯衫，沒入皮肉數分。
「嘶呃！」鮮血瞬間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淺灰色的衣料，順著衣擺不斷往下滴落，砸在光潔的醫院地磚上，暈開刺眼的血色斑點。
「你做什麼？」封涏反應過來，一腳踢開封伊依。
「唔嗯！」封伊依重重的摔倒在地，嘴裡不斷吐血。
幾個保安迅速上前，將她牢牢的抓住。
封淮川捂著刀口，站立不穩：「汘詞…」
汪汘詞瞳孔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封淮川：「……封淮川，你……你…」
她簡直不敢相信。
封淮川這個人渣居然會替自己擋了一刀。
封淮川痛苦的滑倒在地：「汘詞…前世欠你一命，這輩子……還還給你。」
滿地鮮紅刺得人眼睛發疼，走廊里的驚呼、哭喊瞬間凝固在空氣里。
封涏方才一腳將封伊依踹翻在地，聽見封淮川那句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話，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周遭空氣凍住。他顧不上還在掙扎嘶吼的封伊依，大步跨到滑倒在地的封淮川身邊，一隻手穩穩護住身側心慌發抖、小腹發緊的汪汘詞，垂眸看向不斷滲血的傷口，神色沉到極致。
「……」汪汘詞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快推急救床！通知外科醫生！」封涏揚聲沖嚇呆的護士低吼。
同時，他伸手想去扶封淮川，「撐住，馬上給你處理傷口。」
「嘶呃！」封淮川額頭上布滿冷汗，臉色慘白如紙，左肩劇烈的疼痛拉扯著全身神經，每呼吸一下都牽扯出鑽心的疼。
他微微側過頭。
視線越過封涏，落在汪汘詞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算計與陰鬱，只剩一片疲憊釋然。
「不用麻煩……我清楚自己欠你的。」他喘著粗氣，血腥味充斥口腔。
這話一出，汪汘詞渾身一震。
封伊依被保安死死按在地面，手腕被制住，看著滿地鮮血，看著親哥為汪汘詞擋刀奄奄一息的模樣，徹底丟了所有戾氣，瘋癲的哭聲陡然破碎，眼淚混著恐懼淌了滿臉：「哥……為什麼……為什麼是你……我只是想殺汪汘詞，我沒想傷你……」
沒人理會她的哭喊。
封涏半蹲下身，用外套布料按壓住封淮川不斷流血的傷口，減緩失血速度，眉頭緊鎖，語氣冷硬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前世的恩怨是前世，今生你大可不必拿性命償還。」
封淮川扯出一抹虛弱慘澹的笑，肩頭一動，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欠了就是欠了，還清了，我心裡才能踏實。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摻和你們之間任何事，祝你幸福……」
話音剛落。
醫護人員推著急救床匆匆趕來，幾人小心翼翼將封淮川抬上去，不敢觸碰他受傷的左肩，迅速往急救室轉運。
路過汪汘詞身邊時，封淮川最後看了她一眼，輕輕開口：「好好護住孩子，往後平安順遂。」
擔架快速消失在走廊盡頭，地上滴落的血漬蜿蜒一路，觸目驚心。
汪汘詞雙腿發軟，下意識往封涏身上靠了靠，指尖冰涼地攥住他的衣袖，心口又悶又酸。
封涏立刻將她牢牢圈在懷裡，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緊繃的小腹，低聲寬慰：「別怕，有我在，不會再讓你遇到危險。醫生會治好他。」
他低頭看了很久，眼眶逐漸濕潤。
「……這是他的手嗎？」他的聲音忽然啞了，手指輕輕摩挲著圖影。
汪汘詞看著他那個小心翼翼是動作，鼻頭的酸意又涌了上來：「嗯，剛才做B超的時候，他伸了個懶腰，五個手指頭都張開了。」
「呵…」封涏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眼眶卻先紅了。
他抬起頭來看她。
目光從彩超單移到她的臉上，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隆起的腹部。
最後又落回那張單子上，仿佛怎麼都看不夠。
「汘詞。」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頓了頓才接著往下說，「U盤裡的東西，你全看完了？」
汪汘詞點了點頭，「嗯，我統統都看完了。以後，不管別人再說什麼，我都不會再胡亂猜疑你了。」
封涏把彩超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自己內側口袋裡，「好，我也不會再讓你誤會。」
汪汘詞低下頭，手指攥住他袖口的布料，聲音很輕很輕：「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封涏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開，然後十指扣緊，「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一個人扛了那麼久。」
走廊盡頭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落地窗前，十指緊扣，誰也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汪汘詞才輕輕抽回手，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他看。
那是基金會第一批受助孩子的合影。
四十二個孩子站在山腳下的操場上，背後是光禿禿的黃土坡，但每個孩子都笑得露出豁牙。
「你看，他們都有書讀了。」
「我打算在貧困地區再捐助一百所希望小學，同時，開通殘障兒童救助中心。讓他們也同樣的接受教育和幫助。」
她做慈善。
是實打實的做慈善。
是用自己的錢做慈善和公益。
而不是打著成立慈善基金會的名號，忽悠外界捐錢，實則，這些錢全部被中飽私囊。尤其是有些明星，打著做慈善的名頭圈窮人的錢。
而真正需要救助的窮人求助到基金會時，卻被告知基金會不救助個人，無法提供幫助。
「我想，我找到這是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
封涏聽了，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而柔軟的東西：「你媽媽如果看到這些，一定會很高興。我也為你高興，更為你驕傲。」
汪汘詞的眼眶又一次濕潤了，她仰了仰頭把淚意逼回去：「封涏，婚禮的事……我不想重辦了。那些形式上的東西，我好像不那麼在意了。」
封涏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起來：「那你在意什麼？」
汪汘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又轉頭看向走廊窗外四月的陽光，一字一句地說：「我在意等你忙完了，陪我去把剩下的那幾戶受助家庭走完。有幾條山路特別難走，我一個人去，基金會的工作人員不放心。」
封涏看著她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所認識的所有時候都更要好看。
他笑了一聲：「好。以後你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汪汘詞轉過頭來看他，終於露出了一個沒有負擔的笑：「那說好了，爬山路的時候，你要是走不動了，我可不等你。」
「誰等誰還不一定呢。」封涏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走吧，我們回家。」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大門時。
外面陽光很足。
汪汘詞眯起眼睛，封涏下意識側過身替她擋了擋。
她沒有說謝謝，他也沒有說不用謝。
兩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向停車場，影子在午後的陽光里交疊在一起，被拉得很長很長。
……
一個星期後。
汪汘詞和封涏正式領了結婚證。
不過，這次兩人都非常低調。只是悄咪咪領了證，沒對任何人說。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
今天。
汪汘詞又去醫院做產檢。
「汪小姐這邊請。」
「好的。」
汪汘詞正準備進檢查室。
「汪汘詞，你這個死賤人，我要殺了你。」
汪汘詞抬頭。
封伊依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封伊依，要做什麼？」
「汪汘詞！你去死！」封伊依尖聲叫著她的名字，聲音劈了叉，像生了鏽的鐵片刮過玻璃，「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她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汪汘詞下意識將手護在腹部，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封伊依，你把刀放下，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談。」
「談什麼談！」封伊依歇斯底里地笑了一聲，朝前逼了兩步。
「你毀了我！你把我哥搶走了！你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房間裡有那些……那些噁心的東西！我現在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對我指指點點！你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
走廊里瞬間炸開一陣慌亂的驚呼。
候診的孕婦和家屬慌忙往後縮。
護士聞聲從檢查室衝出來，看見亮閃閃的水果刀，嚇得當即僵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
「快去叫保安。」
「快疏散病人，封小姐請你冷靜點，先把刀放下來。」
汪汘詞手臂牢牢圈住隆起的小腹，下意識往後輕挪半步，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剩冷靜的克制。
「那些東西不是我公之於眾，是你自己心存歹念，步步緊逼在先，落到如今的局面，從來都是你自己選的路。」
「我自己選的？」封伊依笑得癲狂，眼淚混著恨意砸落，握刀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泛白，刀尖直直對準汪汘詞的肚子。
「若不是你闖進我和我哥之間，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本來封家少奶奶的位置是我的，我哥本該滿心滿眼只有我，是你偷走我的一切！」
她往前猛衝一步，鋒利的刀刃裹挾著冷風直刺過來。
「啊！」汪汘詞心口一緊，本能側身護住肚子。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挺拔身影猛地從側邊衝過來，牢牢將封伊依持刀的手腕死死扣住。
封涏剛好趕來陪她。
他遠遠聽見刺耳的嘶吼，腳步都沒敢停頓。
看見刀尖對準汪汘詞和腹中孩子的瞬間，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冽。
「住手，你做什麼？」
封伊依掙扎著扭動胳膊，瘋狂嘶吼：「哥！你放開我！我要殺了她！是她毀了我！」
封涏指尖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眉峰冷蹙，聲音沉得像結了冰：「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把刀鬆開。」
「我不松！」封伊依紅著眼眶，面目扭曲，「你眼裡從來只有她，已經徹底沒有了我的位置。」
「你別在執迷不悟。」封涏微微用力，只聽「哐當」一聲。
水果刀從封伊依無力的手中滑落。
砸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刺耳聲響。
一旁的護士立刻快步上前，遠遠將刀具收走，又連忙撥通醫院安保和報警電話。
封伊依失了武器，渾身脫力般癱軟下來，卻依舊死死瞪著汪汘詞，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怨毒：「哥，你為了她，你徹底對我不管不顧了嗎？我身敗名裂，所有人都笑話我，你卻轉頭和她領證，你對得起我嗎？」
汪汘詞靠在封涏身側，小腹隱隱傳來一絲髮緊的不適感。
封涏立刻騰出一隻手，輕柔扶住她的後腰，轉頭看向封伊依時，語氣沒有半分緩和。
「走到今天，沒人對不起你。」
「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一次次的包容你，遷就你。希望你走出陰霾，能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你呢？你太讓我失望了。」
封伊依大口喘著氣，消瘦的身子不停發抖，哭聲悽厲：「我只是喜歡你，想要待在你身邊有錯嗎？我只是不想你被別人搶走……」
「兄妹之情，從來不是你偏執害人的藉口。」封涏目光冷硬，「你若安分守己，我自會護你周全，可你次次動殺心，連她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肯放過，今天這事，我不會再姑息。」
走廊盡頭，幾名安保快步趕來。
「把她控制起來，送到病房。」
「是。」
幾個保安上前抓她。
然而。
封伊依徹底發了瘋，根本靠近不了。
她從兜里重新掏出一把水果刀。
鋒利的水果刀折射出慘白的寒光。
「去死吧！」封伊依眼底的瘋狂已然徹底吞噬了理智，她全然不顧周遭的驚呼與勸阻，嘶吼著徑直朝著汪汘詞隆起的小腹狠狠刺去。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汪汘詞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她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雙臂死死護住腹部，大腦一片空白，連後退的動作都徹底僵住。
咫尺之間。
刀刃的寒意已然撲面而來，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
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剎那，一道沉穩挺拔的黑影驟然從斜側走廊猛衝而來。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噗嗤——」
沉悶又刺耳的利刃入肉聲驟然炸開在喧鬧的走廊。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汪汘詞只看見身前驟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是封淮川。
他遠遠就聽見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抬眼便看見足以致命的一幕。
根本來不及思考。
憑著本能飛身撲上前，用自己的後背，結結實實替汪汘詞擋下了這致命一刀。
尖銳的刀刃深深扎進他的左肩位置，穿透單薄的襯衫，沒入皮肉數分。
「嘶呃！」鮮血瞬間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淺灰色的衣料，順著衣擺不斷往下滴落，砸在光潔的醫院地磚上，暈開刺眼的血色斑點。
「你做什麼？」封涏反應過來，一腳踢開封伊依。
「唔嗯！」封伊依重重的摔倒在地，嘴裡不斷吐血。
幾個保安迅速上前，將她牢牢的抓住。
封淮川捂著刀口，站立不穩：「汘詞…」
汪汘詞瞳孔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封淮川：「……封淮川，你……你…」
她簡直不敢相信。
封淮川這個人渣居然會替自己擋了一刀。
封淮川痛苦的滑倒在地：「汘詞…前世欠你一命，這輩子……還還給你。」
滿地鮮紅刺得人眼睛發疼，走廊里的驚呼、哭喊瞬間凝固在空氣里。
封涏方才一腳將封伊依踹翻在地，聽見封淮川那句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話，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周遭空氣凍住。他顧不上還在掙扎嘶吼的封伊依，大步跨到滑倒在地的封淮川身邊，一隻手穩穩護住身側心慌發抖、小腹發緊的汪汘詞，垂眸看向不斷滲血的傷口，神色沉到極致。
「……」汪汘詞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快推急救床！通知外科醫生！」封涏揚聲沖嚇呆的護士低吼。
同時，他伸手想去扶封淮川，「撐住，馬上給你處理傷口。」
「嘶呃！」封淮川額頭上布滿冷汗，臉色慘白如紙，左肩劇烈的疼痛拉扯著全身神經，每呼吸一下都牽扯出鑽心的疼。
他微微側過頭。
視線越過封涏，落在汪汘詞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算計與陰鬱，只剩一片疲憊釋然。
「不用麻煩……我清楚自己欠你的。」他喘著粗氣，血腥味充斥口腔。
這話一出，汪汘詞渾身一震。
封伊依被保安死死按在地面，手腕被制住，看著滿地鮮血，看著親哥為汪汘詞擋刀奄奄一息的模樣，徹底丟了所有戾氣，瘋癲的哭聲陡然破碎，眼淚混著恐懼淌了滿臉：「哥……為什麼……為什麼是你……我只是想殺汪汘詞，我沒想傷你……」
沒人理會她的哭喊。
封涏半蹲下身，用外套布料按壓住封淮川不斷流血的傷口，減緩失血速度，眉頭緊鎖，語氣冷硬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前世的恩怨是前世，今生你大可不必拿性命償還。」
封淮川扯出一抹虛弱慘澹的笑，肩頭一動，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欠了就是欠了，還清了，我心裡才能踏實。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摻和你們之間任何事，祝你幸福……」
話音剛落。
醫護人員推著急救床匆匆趕來，幾人小心翼翼將封淮川抬上去，不敢觸碰他受傷的左肩，迅速往急救室轉運。
路過汪汘詞身邊時，封淮川最後看了她一眼，輕輕開口：「好好護住孩子，往後平安順遂。」
擔架快速消失在走廊盡頭，地上滴落的血漬蜿蜒一路，觸目驚心。
汪汘詞雙腿發軟，下意識往封涏身上靠了靠，指尖冰涼地攥住他的衣袖，心口又悶又酸。
封涏立刻將她牢牢圈在懷裡，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緊繃的小腹，低聲寬慰：「別怕，有我在，不會再讓你遇到危險。醫生會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