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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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元澈單手負於身後,目光冷冷地落在趙鉛華臉上:「姜幼寧搬到芙蓉院,你為此不喜。有人告到我面前來,說你今日會來生事。我特意至屏風後便是在等你。」

  姜幼寧聞言烏眸亮了亮,懸著的心逐漸落下,握緊的手也慢慢鬆開,當真如釋重負。

  這個理由太說得通了。

  趙月白都你能得了消息來提醒她小心趙鉛華。趙元澈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

  原來,管教趙鉛華才是他來這裡的真正目的。他對家裡的弟弟妹妹向來管教甚嚴,唯獨對她不聞不問。

  可能是因為她不生事吧,但更深的原因還是不拿她當鎮國公府的人。

  一介養女而已。

  趙鉛華聞言愣了一下,不由看趙思瑞,臉上有了怒意:「是你跟大哥哥告密?」

  「我沒有,我也挨打了。」趙思瑞連連擺手。

  收拾姜幼寧,她怎麼可能告密。

  「我只和你一個人說過!」趙鉛華不信,對她怒目相向。

  姜幼寧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趙元澈的高明。

  短短兩句話,竟讓同一陣營的趙鉛華和趙思瑞當場起了猜疑。

  好一手離間計。

  不過想想,趙元澈是坐鎮中帳運籌帷幄的大將軍,打得彪悍的漠北大軍聞風喪膽。對付趙鉛華她們這樣的後宅的姑娘家們,自然是信手拈來。

  「好了,時候不早了,都回院子去吧。」

  韓氏看不下去,出言喝斥。

  一眾人往外而去。

  趙元澈亦抬步。

  姜幼寧跟上去送他們。

  她瞧前頭,韓氏牽著趙鉛華快步走了,想是趕緊帶趙鉛華回去上藥。

  趙思瑞緊隨其後。

  「兄長。」

  姜幼寧手背到身後,捏住衣擺喚了一聲。

  她的語調太過輕軟,如雪白的羽毛拂過心間。

  趙元澈頓住步伐回眸瞧她。

  院前只有兩盞燈籠,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身上,身形清雋挺拔。眉眼朦朦朧朧間少了幾分鋒銳淡漠,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我已經大好,兄長很快也會與王三姑娘結成良緣。往後……就別再管我了。」

  她手指掐得生疼,聲音愈發小下去。

  說清楚,對他們都好。

  趙元澈回身,兩步走到她跟前。

  姜幼寧怯怯地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他。

  他垂眸俯視她,通身威壓。

  她心口微窒。

  「這麼想與我斷絕往來?」

  趙元澈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害怕……」

  姜幼寧語帶哽咽。

  她身後沒有依靠,只有吳媽媽和芳菲,她們還要靠著她。

  若是事發,整個國公府都會因為她而蒙羞。家裡兄弟姊妹的婚嫁也會受影響,禍及所有人。

  鎮國公府將她養大,她不能恩將仇報。

  他們之間的事,一定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她和趙元澈不再往來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趙元澈定定望了她片刻。

  「如你所願。」

  他丟下四個字,轉身闊步而去。

  只片刻,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姜幼寧靠在牆壁上,抬頭看天。

  天空漆黑,一顆星子也無,沉沉地壓在人心上。

  「姑娘,進去吧?」

  芳菲不放心,出來找她。

  「來了。」

  姜幼寧擦了一把眼淚,裝作無事。

  明明她希望他答應的。得到了想要的結果,眼淚卻還是掉了下來。

  *

  半個月後。

  王三姑娘頭一回登鎮國公府的門。

  恰好臨近端午,韓氏為表重視,特意在園子裡辦了個端午宴。

  請了各家的夫人小姐,也給兒郎們設了宴。還安排了午飯後去郊外打馬球。

  一早,芳菲便進了屋子。

  「姑娘,清澗送了首飾和衣裳來。世子爺讓您今日穿戴著去園子見客。」

  姜幼寧正靠在床頭出神,聞言朝她望去。

  芳菲手中捧著描金黑漆盤,上頭擺著衣裙和首飾盒子。

  衣裙不知是哪家做的,首飾盒子上倒是刻有上京第一首飾鋪寶翠樓的標誌。

  姜幼寧坐直身子,任由她給自己穿衣。

  想起那日趙元澈丟下的四個字。今日怎麼又讓人送這些東西來?難道是補償那日趙鉛華對她的欺負?

  她打扮得精緻些,也好讓外面的人瞧瞧,鎮國公府對她這個假千金很好。

  若依著她,這樣的場合她是不想去的。但她不去,外面會有流言蜚語,說她過得不好。韓氏不會答應的。

  「來。」

  芳菲扶著她起來,仔細打量。

  牙白蜀錦衫配硃砂襦裙,只在裙擺處綴了一朵與上衫同色的山茶花刺繡。布料質地極好。

  「姑娘這一身真合適,可是夫人帶你去成衣鋪量過尺寸了?」

  芳菲眼底滿是驚艷。

  姜幼寧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許久沒有量體裁衣了,韓氏送來的衣裳是成衣鋪隨意買的。不知道趙元澈怎麼清楚她的尺寸。

  只那一晚,他還是醉著的,難道憑手便能摸出來?

  芳菲給她綰了發,打開首飾盒。

  一套頭面八件首飾,從花冠到耳環皆為赤金打造。金色的山茶花瓣重重疊疊,珍珠做蕊,富貴又雅致,半分也不俗氣。一望便知必然價值不菲。

  「哇!」芳菲眼睛亮了,旋即又遲疑:「姑娘,這些都戴嗎?」

  若都戴上,她家姑娘保管是今日這宴席上最搶眼的。但她知道姑娘的性子,不喜張揚。

  「這個吧。其他的收起來。」

  姜幼寧挑了支赤金山茶花釵出來。

  如果這身衣裳是趙元澈對趙鉛華欺負她的彌補的話。那這一套價值不菲的首飾,便是趙元澈對那荒唐一夜的補償。

  這個時候還給他,他不會收,反而又起牽扯。

  不如先留著,等以後離開時一併還給他。

  晌午時分,姜幼寧進了園子便聽四處有人說笑,貴女和夫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好不熱鬧。

  她抬眸環顧四周。

  趙鉛華和王雁菱挽著手,姿態親熱,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

  瞥見趙元澈高大挺拔的身影,姜幼寧心跳了一下。

  他正在不遠處的亭子裡,與幾個兒郎說著話。那些兒郎樣貌也不是不出眾,但偏偏他尤為耀眼,好似鶴立雞群。

  姜幼寧低頭,繞過亭子沿著台階上到廊下,尋了個角落處坐著。

  她只是來應付一下,等開席時和韓氏找個藉口,便好回去了。這樣她和韓氏面上都好看。

  下午她還要去醫館幫忙。

  「喏,就是她。」

  趙鉛華不知何時拉著王雁菱,已然到了台階下,正抬手指她。

  「我和世子相看那天見到她了。」王雁菱嫌惡地看著姜幼寧,眼底閃過嫉妒:「山雞就是山雞,再怎麼打扮也變不成鳳凰。」

  她和趙元澈的親事還未定下,自然要好好拉攏趙鉛華,畢竟趙鉛華是趙元澈的親妹妹。

  她已經聽說了趙鉛華因為姜幼寧被罰的事,正憋著替趙鉛華出氣呢。

  姜幼寧皺眉站起身。

  這麼多賓客在,趙鉛華想做什麼?

  王雁菱拉著趙鉛華上了台階。

  姜幼寧看著她們走近,本能地往前走了幾步,避讓開她們。

  卻不料王雁菱二話不說,連起爭執的過場都不想走,雙手在她身後猛地一推。

  姜幼寧毫無防備,被她推得一個踉蹌,驚呼一聲直接摔下台階。

  左腳踝處火辣辣地痛,她坐在地上,下意識捂住痛處,應該是蹭破皮了。

  此處的動靜驚動不遠處的人群,賓客們迅速圍攏過來。

  「世子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分開。

  趙元澈走上前,漠然地掃了一眼姜幼寧:「起來。」

  姜幼寧鬆開捂著腳踝的手,牙白的襪子被一點點鮮血滲透。她忍著痛,扶著台階起身,下垂的裙擺立刻遮住襪子上的點點殷紅。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幼寧身上,其中不乏驚艷。

  姜幼寧這身衣裙,與她的氣質極配,襯得一張稠麗無雙的臉越發出塵脫俗。尤其忍痛蹙眉,好似一枝純白的山茶花在風中微微晃動,惹人憐惜。

  趙元澈收回目光,看向趙鉛華。

  趙鉛華不等他發問便擺手撇清關係:「不是我……」

  她手心才消腫,暫時還不敢造次。她是恨姜幼寧來著,但也沒想到王雁菱會這麼直接。

  不過這樣倒是痛快,一下出了她心裡那口惡氣。

  她幸災樂禍地看了姜幼寧一眼。

  「世子,我和華妹妹走到這處。她不知怎麼突然從柱子後面出來,對我伸手。我嚇了一跳,出於本能推了她一下。誰知道她腳下踩空,我真不是故意的……」

  王雁菱敢動手,自然想好了藉口。

  她這般一說,就是姜幼寧先動的手,錯的人反而成了姜幼寧。

  「可是如此?」

  趙元澈淡漠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幼寧身上。

  姜幼寧面色蒼白,抿唇搖頭指了一處:「我站在那處沒動,是她忽然從背後推我。」

  她是什麼性子,趙元澈難道不知曉?明知故問罷了。

  也是。王雁菱已經差不多是他的未婚妻,他自然向著。

  「我和你又不認得,怎會無緣無故推你?華妹妹可以給我做證。」

  王雁菱早有準備,立刻出言反駁。

  趙鉛華跟著點頭附和道:「我們今天一直在一起。事實正如雁菱姐姐所說。」

  姜幼寧沒有再開口分辨。

  她們二人聯手對付她,沒有人替她證明清白。再怎麼分辨,趙元澈也不會信。

  隨便他怎麼處置吧。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趙元澈身上。

  都知道他處事公正,剛直不阿。此事又關係到和他相看的王雁菱,不知他要怎麼處置?

  大家都等著通過這件事,看趙元澈對王雁菱有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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