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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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慌慌張張坐起身,抱著玉白衾被縮到床角,臉兒比懷裡的被子還雪白三分。鴉青髮絲凌亂披散,額角碎發沁著冷汗。黑黝黝的眸泛著淚光,紅潤的唇瓣微微發顫。

  「母親已經起了疑心,我不能不答應……」

  她真的沒有辦法推脫了。

  韓氏已經在懷疑她對趙元澈的心思。她若是拒絕和杜景辰的婚事,只會惹來更多的麻煩。

  趙元澈森冷的目光落在她煙粉色小褂上。

  「就那麼想和他定親?」

  他嗓音極淡,淬了冰似的。身上的襴衫和手中那根玉釵一道落在地上。

  他身上只餘下牙白裡衣,上了床,緩緩朝她逼近。

  姜幼寧驚惶地縮在角落處,青色的床幔墜在她肩上微微晃動。

  趙元澈拉她懷裡的衾被。

  姜幼寧用盡全力拽住被子,仿佛那是她最後的倚靠。額頭上冷汗涔涔,暈濕碎發。

  他越發地靠近。

  她闔著眸子不敢看他,纖長濃密的眼睫被淚水浸透成一簇簇,眼淚順著透白的臉兒可憐兮兮地往下掉。因為害怕而口不擇言。

  「既然兄長已經有了蘇郡主,我為什麼不可以定下親事……」

  他還去了春江樓找花魁。

  只要他願意,想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為什麼非不許她離開鎮國公府,非要她給他做見不得光的外室?

  她不要!

  趙元澈不理會她,將她連人帶被子拉到身下,俯首吻上去。帶著不容抗拒的姿態。

  他的吻帶著薄怒,裹挾著濃重的占有欲碾上她的唇。

  她瑟縮著退讓,想躲開他的攻掠。

  他大手落在她後頸處,毫不客氣地牢牢掌握。不許她避開分毫。

  姜幼寧呼吸不暢,眩暈緩緩蔓延開來,全身上下提不起一絲力氣。

  她快要窒息了!

  先前牢牢抱在懷中的衾被,此刻早已亂成一團,不知丟到何處去了。

  熱切的吻離開她的唇,落在她額上、眼眸、臉頰……一點一點吻去她臉上的淚珠兒。

  他的臉抵在她細膩柔嫩的頸窩,熱氣撲灑,不輕不重。不至於留下明顯的痕跡,卻又能恰到好處地叫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只要你願意,想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為什麼非不許我離開鎮國公府,非要做見不得光的外室?」

  她身子脫力,如一灘春水般軟下來。眉眼如同沾了蜜糖似的睜不開,唇瓣微張,呼吸急促。瑩白的臉兒染上了一層濃郁的酡紅。

  那酡紅如水般逐漸蔓延至脖頸,至鎖骨下……整個人似乎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離開國公府,就偏要嫁人?」他眼尾殷紅,耳根亦紅成一片,子午髻鬆散開來,幾縷髮絲垂落,在她鎖骨處似有似無的拂蹭。

  她失神,雙手死死攥著身下的被褥,害怕地咬住唇瓣,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頂上的床幔似乎變得模糊起來,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布,什麼都看不清楚。

  仿佛天底下只餘下他。

  終於,他鬆開她,抬起身子。

  她以為,他終於願意放過她。

  她可以離開了。

  可才來得及咽一口口水,尚未有所動作。

  窗外,驚雷驀然炸響。

  耳邊聽得暴雨驟降,在屋頂黛瓦上叩擊出精妙的節奏。飛濺的水花奔涌匯聚,自黛瓦間滾落,聚成晶瑩剔透的瓔珞。

  暴雨之下,秋樹的葉,盛開到凋零的花,簌簌的、顫顫巍巍地飄落。

  趙元澈雙眸赤紅,一言不發。

  他性子冷,素來寡言。

  姜幼寧一直以為他是拙口笨舌之人。

  今日才發現,他不是。

  她眼眶紅透,被如窗外暴雨一般的他逼得淚水漣漣。

  纖細的手指插入他髮絲,掐進肌里。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稻草如何能救命?

  她還是被扯進深水的漩渦中,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世子?我要見世子……」

  外面,忽然傳來蘇雲輕的聲音。

  距離並不是很遠。

  姜幼寧被暴雨激散的理智瞬間回攏。

  她驚惶地想抽回被淤泥陷住的腳踝。

  疾風驟雨不僅無動於衷。反而變本加厲,愈演愈烈。細嫩的腳踝被淤泥緊緊裹出一圈惹眼的紅痕。

  「躲開!世子,快出來!我有事找你!」

  蘇雲輕的聲音愈發的近,也愈發的大。

  她似乎是生氣了,聽動靜仿佛下一刻就要推門而入。

  「蘇郡主來了……」

  姜幼寧哼哼唧唧,話不成話,自己都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

  她在疾風驟雨中奔走許久,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像被捏住後頸的貓,沒有了毫反抗的能力。

  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像宣紙被墨浸透,濕意恣意地滲入骨髓。

  在蘇雲輕又一次的推門聲中。

  雨勢陡歇。

  姜幼寧換下被雨淋透的衣衫,窩在暖爐前,手裡捧著她愛吃的牛乳酥酪,甜香氣令她眩暈。

  她緩緩抬起迷濛的眸子。

  入目便是趙元澈赤紅的眸,瀲灩的唇。以及,脖頸處突突跳動的青筋。

  他眼尾赤紅,再次朝她親下來。

  再不見一絲平日的矜貴禁慾。

  姜幼寧羞臊不已,扭頭躲他。

  他親在她紅玉似的耳垂上,嗓音沙啞似帶著點點悶笑。

  「怎麼自己還嫌棄自己?」

  姜幼寧羞得恨不得立刻跳起來躲到床下面去。

  這世上絕對不會有人能想到,趙元澈私底下是這樣的。

  若非親身經歷,無論如何她也不會信他是這樣的。

  在她心裡,他是那樣光風霽月矜貴端雅的人,誰知他竟然……

  「趙元澈,出來!再不出來我把門踹開了!」

  「砰!」

  蘇雲輕又踢了一下門。

  「郡主,我們主子在休息,不見客……」

  是清澗勸告的聲音。

  姜幼寧如夢初醒,雙手推在他胸膛上。

  此刻才察覺,他身上中衣還穿得整整齊齊。

  從始至終,狼狽不堪的人只有她。

  趙元澈盯著她,坐起身。

  姜幼寧拉過衾被,裹住自己。

  衾被上的濕處貼在肌膚上,冰得她一個激靈,臉兒一時更紅了。

  她垂下眸子等了片刻。

  不見趙元澈有動作。

  「趙元澈!你再不出來我去叫鎮國公來了,我的婢女親眼看見你抱著姜幼寧來玉清院了!」

  蘇雲輕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更惱怒,更急迫。

  姜幼寧聞言心慌至極,推了趙元澈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快去呀!」

  蘇雲輕的人看到了。

  看到趙元澈把她扛進院子,所以蘇雲輕才會這麼快找過來。

  倘若蘇雲輕真破門而入,不等鎮國公府處置她,她就要先羞臊而亡了!

  她實在害怕極了。

  趙元澈撈回衣裳,起身穿戴。

  玉帶鉤勾住他勁瘦的腰身,金印和玉佩懸下瓔珞,他正了髮髻,衣冠整齊。

  不過片刻的功夫,便不見了方才所有的失態,又恢復了一貫的光風霽月,矜貴淡漠,是世人眼中持正不阿的鎮國公世子。

  除了眼尾那一抹薄紅和鼻尖的一點濕。

  之前的一切仿佛從未發生過。

  「等我回來。」

  趙元澈眸光深邃幽暗,深深地望她一眼。

  姜幼寧垂著腦袋不敢看他。

  趙元澈撩開床幔去了。

  床幔落下,眼前恢復先前的昏暗。

  姜幼寧才敢抬起頭來。

  她左右張望,慌慌張張,東一件西一件,撿回自己的衣裳。

  房門開了。

  她手裡的動作咻地頓住,連呼吸都停頓了,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郡主有事?」

  趙元澈冷冷地望著眼前的蘇雲輕。嗓音清冽,神色淡漠。

  蘇雲輕的叫嚷聲戛然而止,她張口想要質問。

  可趙元澈身上的氣勢太過冰冷懾人。

  她張了張口,竟沒能說出話來。只是下意識打量他,一身正氣,毫無邪念。表面瞧著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她有點懷疑那個婢女的消息是否準確。

  趙元澈微微皺眉:「郡主?」

  「世子。」蘇雲輕回過神來,往他身後瞧一眼,故作輕鬆地笑道:「我沒有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你。你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她倒要進去看看,姜幼寧到底在不在裡面。

  不過,話是她的婢女說的,她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所以不能直接對趙元澈挑明。

  「今日郡主的婢女說的是姜幼寧,明日說王幼寧、李幼寧,郡主都要進我屋子查看麼?」

  趙元澈語氣淡淡,眸底毫無波瀾。卻偏生叫人不敢有絲毫冒犯。

  姜幼寧心跳劇烈。

  蘇雲輕沒有提,趙元澈怎麼反而還先發制人?

  就不能敷衍過去,矇混過關麼?

  「怎麼會。」蘇雲輕對他畢竟有情,不敢真撕破臉,當即牽著他的袖子軟了語調:「我知道世子是最正直不過的。只是姜妹妹生得太過貌美,我自知不如。再一個,她到底不是你的親妹妹,我心裡這不是沒底嘛……」

  她說著,悄悄打量趙元澈的神色。

  「我待姜幼寧猶如親妹。郡主安心等陛下旨意便可,不必多慮。」

  趙元澈面無表情,帶她走到外間落座,吩咐人上茶。

  他的嗓音如冰玉相擊,乾淨冷冽。

  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落入床幔後的姜幼寧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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