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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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元澈若無其事,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捏著她的手指,慢條斯理一根一根擦拭。

  青蔥一樣的手指,細軟,嬌嫩,綿白柔膩沒骨頭一般,如上好的羊脂玉。

  他垂著筆直的長睫,耐心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那隻手被摩挲得泛紅。尤其拇指指甲上,沾了少許鳳仙花汁,他更是來回擦拭了許多遍,還是沒有停手的意思。

  姜幼寧這時候才想起來,這隻手先前在涼亭里被杜景辰握過。

  她瞧瞧外頭,再瞧瞧他,心驚膽戰的,生怕突然有人進來。

  可怎麼也抽不回手,一時又急又怕,出了一身冷汗。

  「我錯了。」

  她眼圈紅紅,嗓音帶著哭腔軟軟地和他認錯。

  多數時候,她哭著認錯,他是會放過她的。

  可他不是已經同意她和杜景辰的婚事了嗎?怎麼忽然又反悔?

  「錯在何處?」

  趙元澈終於停住手,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手心,抬起狹長烏濃的眸看她。

  姜幼寧抿抿唇瓣不說話,纖長的眼睫輕顫,怯怯地不敢與他對視。

  杜景辰是她未婚夫,又不是外人。

  他還不是和蘇雲輕很親近?他還找過月晚呢。

  她只敢想,不敢說。

  趙元澈忽然笑了一下。

  他鮮少笑。

  他是容顏極盛之人,笑起來明晃晃的好看。點墨般的眸中似乎盛著浩瀚星辰,清清朗朗,頃刻間奪了滿室的光華。

  姜幼寧怔住,心口像揣了好幾隻小兔子般瘋狂地跳動。一時竟忘了害怕,只怔怔地望著他出神。

  她有多久沒有看見趙元澈笑了呢?

  記不清了。

  他笑的模樣在記憶里早已模糊。

  她以為,以後都沒有機會看到他笑了。

  不想他會不期而笑。

  「拿好,等會兒用得上。」

  趙元澈起身往她手裡塞了兩樣東西。

  終於鬆開她的手。

  姜幼寧回神,朝手中看去,不禁睜大濕漉漉的眸子,很是驚訝。

  他給她的,是杜景辰送她的兩樣東西。

  那隻色彩斑斕會用搗藥杵的木雕兔子,還有杜家祖傳的玉簪。

  她之前一直懷疑他是不是把這兩樣東西扔了。不想他竟保存得挺好。

  他這會兒將這些東西都還給她,是真的打算放過她了嗎?但他說「等會兒用得上」是什麼何意?

  「隨我來。」

  趙元澈當先而行。

  姜幼寧收好手裡的東西,跟了上去。

  *

  偏廳。

  馮媽媽帶著幾個婢女守在門口,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姜幼寧很是好奇。

  出什麼事了?用得著韓氏這樣慎重對待?

  見趙元澈過來,馮媽媽連忙帶人行禮,讓開了一條道。

  姜幼寧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心中不由忐忑。

  難道,韓氏發現了什麼?抑或是又要針對她?

  進了偏廳,便見韓氏和杜母在上手坐著。

  趙思瑞衣衫不整地低頭跪在二人面前。

  她身子本就豐腴。衣衫亂了,傲人的身形更展露無遺。

  杜景辰則站在一旁,髮髻有幾分凌亂,眉心緊皺,唇瓣幾乎抿成一條線,臉色難看至極。

  姜幼寧還從未見過他有如此不悅的神情。

  這兩人……是被捉姦了?

  她心中猜測著,指尖蜷了蜷,悄悄嘆了口氣。

  趙元澈進了偏廳,便在一旁的圈椅上斜倚著坐下。長腿交疊伸出去,姿態頗為鬆弛。

  「幼寧啊……」

  杜母站了起來,一臉心疼地看姜幼寧。

  實則,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姜幼寧是鎮國公的養女,嫁妝肯定沒多少,還要帶著吳媽媽那個累贅。

  趙思瑞就不同了。雖然是庶出,可身後有姨娘。那姨娘就趙思瑞這麼一個女兒,怎麼可能不傾其所有?

  姜幼寧見慣了人情冷暖,可不覺得杜母是真心疼她。

  知道她是做做樣子罷了。兒媳婦換成趙思瑞。杜母應該很歡喜。

  杜景辰聞聲抬頭,瞧見姜幼寧,俊秀過人的臉一下煞白,眼圈微紅,眸底甚至泛起瑩瑩淚光。

  他張了張嘴,想和她解釋:「阿寧,我……」

  他聲音沙啞顫抖得厲害,話一時說不下去。

  「我知道了。」

  姜幼寧輕聲開口。她蹙眉看著眼前的情景。即便再遲鈍的人,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她想起趙思瑞提走的那壺茶。

  想來,趙思瑞是在茶水裡加了東西,借著她的名義給杜景辰喝下。又引了人來,抓個正著。

  她和杜景辰的婚事,不能成了。

  杜景辰一臉苦澀,看著她欲言又止。

  趙元澈側眸掃了姜幼寧一眼。

  姜幼寧臉兒白了。

  她取出漂亮的木雕小兔子和玉簪,上前遞給杜景辰。

  她忽然明白了趙元澈給她這兩樣東西的意思。就是讓她來還給杜景辰的。

  也就是說,趙元澈早就知道趙思瑞會做這樣的事,卻故作不知。

  甚至還推波助瀾,讓她去泡茶水,好讓趙思瑞有機會下手。

  他是故意的。

  有心愛的蘇雲輕陪伴,也得了未來岳母的歡心,想來指婚在即。

  他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看著光風霽月的人,在朝中也以持正不阿著稱,私底下對她這個養妹卻……

  步步緊逼。

  杜景辰顫抖著手接過,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姜幼寧同情地看他一眼,用眼神寬慰他。

  杜景辰和她一樣,也是個可憐的人。

  「國公夫人,事情已經發生,也無可挽回了。」杜母看看趙思瑞:「您看這……」

  她想趁機將這門婚事定下。

  「事已至此,杜大人將釵子給趙思瑞吧。」韓氏冷冷地看著趙思瑞:「雖然如此,但是你此舉有傷風化,敗壞門風。罰你二十鞭,關禁閉三個月,服不服?」

  她也是氣到了,恨不得打死趙思瑞了事。

  如杜家這樣好拿捏的人家,說出去又沒虧待姜幼寧的不多。

  這下好了,趙思瑞橫插一槓。

  以姜幼寧的樣貌,說不得就攀上個高枝兒。

  萬一當年的事情被姜幼寧察覺……

  「女兒知錯,但憑母親責罰。」

  趙思瑞磕頭認罰。

  她在做這件事之前,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但她已經達到了目的,不後悔。

  *

  夜幕降臨,皎潔的月色為邀月院的小園子鍍上了一層銀光。

  姜幼寧推門從吳媽媽房裡出來。

  恰好瞧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手中捧著幾摞書冊朝她闊步而來。

  「兄長。」

  姜幼寧停住步伐,喚了一聲。

  他夜夜都來,教完她讀書和算術便走。她現在已經能做到見他來而波瀾不驚了。

  趙元澈沒有應聲。

  姜幼寧推開臥室的門,將他讓了進去。

  她自己則走到窗邊,點亮燭台上的蠟燭。

  臥室里一下亮堂起來。

  她擺好筆墨,規規矩矩在小桌前坐下。

  趙元澈卻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給她講課,站在桌邊沒動。

  姜幼寧聞到一股桃子的甜香氣,不由抬眸看他。

  只見他手中拿著一隻粉粉嫩嫩的水蜜桃,正剝著皮。有他的拳頭那麼大,白白的果肉露出來,顯然熟透了,滿是汁液,誘人的緊。

  這樣大這樣漂亮的桃子,姜幼寧從未見過。

  她才收回目光。

  趙元澈便將剝好的桃子送到她跟前,修長冷白的手指捏著汁水淋漓的蜜桃,很是養眼。

  來教她讀書這些日子,他常會帶些罕見的好東西回來給她吃。

  他不說哪裡來的。

  姜幼寧也不敢問。

  起初,她拒絕過,但根本拗不過他,每次被他逼著吃個精光。

  如今,她似乎已經被他養成了習慣。她臉兒紅紅,雙手接過來,在蜜桃尖尖上咬了一口。

  軟乎乎的桃肉入口即化,甘甜可口。

  趙元澈靜靜地望著她。

  她飽滿紅潤的唇瓣沾上點點汁液,柔的軟的,仿佛一觸即化。

  「你吃嗎?」

  姜幼寧被他瞧得不自在,下意識問了一句。

  他自是不吃的。

  他不挑食,也不饞。

  一天三頓飯之外,除了茶水似乎也不吃別的。

  出乎意料的是,趙元澈居然嗯了一聲。

  姜幼寧睜大黝黑澄澈的眸子意外地瞧他一眼。下一刻,側過身抬手將那桃子送到他跟前,水潤潤唇瓣微張,有些拘謹地看他。

  趙元澈俯身,卻沒有去咬那桃子。

  而是湊過去,在她唇瓣上吮了一下。

  姜幼寧如同遭受驚嚇的小獸,僵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好端端的,他親她做什麼?

  「甜的。」

  趙元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姜幼寧臉兒霎時羞臊得通紅。

  那天,他親她那裡。

  也說過這兩個字。

  甜的。

  她腳趾蜷起,無地自容。

  他做什麼總是有意無意地說這些。

  簡直不知廉恥!

  「快吃。」

  趙元澈像個沒事的人一般,在她對面坐下捧起書冊。

  姜幼寧一口一口吃了那顆大桃子。

  「今天學這個嗎?」

  她怕尷尬,洗了手主動翻開書冊。

  趙元澈卻放下書,走到她跟前。

  姜幼寧不解地抬眸看他。

  身子忽然一輕。

  他抱起她輕盈地轉了一圈。

  她尚且懵著,整個身子已然坐在了他懷中。

  「兄長……」

  她嚇得不輕,一張小臉又紅又白。

  他許久沒有這樣了,每晚都是正經教她讀書的。

  今兒個是怎麼了?

  「別動。」

  趙元澈只是攬著她細細的腰肢,附在她耳邊低語,並未有別的動作。

  眼前瑩白剔透耳垂肉眼可見的紅了。姜幼寧整張臉兒更是像熟透的櫻桃一般,紅得不能再紅。

  趙元澈摟著她,伸手從桌上取了一隻陶瓷盒子打開。又拿了些小小的棉花片,拉過她的手在她指甲上比對大小,用剪刀裁剪。

  姜幼寧心中疑惑,也不敢問。

  「鳳仙花汁。」

  趙元澈倒是興致好,主動解釋。

  姜幼寧指尖微顫,漆黑的瞳仁震動。

  他這是要給她包指甲?

  「阿寧……」

  窗外,忽然傳來杜景辰的聲音。

  姜幼寧吃了一驚,連忙捂住自己的唇,險些失聲尖叫出來。

  杜景辰怎麼進的邀月院?

  她猛然想到杜景辰就在窗前!和他們一窗之隔。

  屋內燭火明亮,她和趙元澈的身影,會映在窗戶上!

  來不及多思量,她直起身子一口氣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眼前一下變得漆黑。

  姜幼寧坐回滾燙的懷抱中,心劇烈跳動,張口喘息,呼吸間都是身後人身上清冽的甘松香。

  「就這麼怕?」

  趙元澈灼熱的胸膛隔著薄薄的布料緊貼著她後背。

  姜幼寧只覺他說話時,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惹得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耳後至脖頸處的肌膚都酥了,身子更是半分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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