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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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放下酒盅,抬起帕子拭了拭唇。

  蘇雲輕笑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為難她。

  姜幼寧默默走遠了些,選了個有陽光的溫暖之地站著。

  「姜姐姐……」

  趙月白在不遠處招呼她,正要上前和她說話。

  半途卻被蘇雲輕拽住了。

  姜幼寧看著蘇雲輕的舉止,慢慢覺出不對來。

  蘇雲輕周圍簇擁著一群貴女說說笑笑,看似再尋常不過。

  但蘇雲輕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悄悄觀察她,甚至不時轉過來看她一眼。

  難道她猜得沒錯,蘇雲輕給她喝的那一盅沉香熟水裡真的加了東西?幸好她方才沒有真的喝下去,將那一盅東西倒在了袖子上。

  那她現在應該表現出什麼樣來?

  頭昏?還是渾身難受?

  她扶住亭子的欄杆,抬手輕揉額頭,實則偷看蘇雲輕的神情。

  原是不想理會蘇雲輕的。

  但蘇雲輕這樣的貴女,性子驕縱。既生了要害她的心思,若不能得逞,還會有下次。

  不如看看她要做什麼,再想法子應對。

  蘇雲輕一見她的動作,面上閃過喜色。

  她倒是沉得住氣,並未第一時間走上前。

  姜幼寧乾脆將身子倚在欄杆上,好似站不住了一般。

  「姜妹妹,你這是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嗎?」

  蘇雲輕果然走上前來,面帶笑意地詢問。

  姜幼寧一手扶額,迷濛的眸子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蘇雲輕給她的那杯沉香熟水裡加了什麼,怕貿然開口露了餡兒。

  「姜姐姐,我送你回……」

  趙月白一見姜幼寧這情形,連忙要去扶她。

  「五妹妹,你在這陪我,我還沒跟你聊夠呢。」蘇雲輕親熱地挽住她手臂,朝自己貼身的婢女一指:「小蠻,你送姜妹妹回去。」

  「是。」小蠻應了一聲,上前扶住姜幼寧:「姜姑娘,走吧。」

  姜幼寧跟著她往前走。

  走著走著,她停住步伐,抗拒地抽回手臂:「邀月院不在這邊。」

  「這個院子離得近。姜姑娘你身上難受,就先到這裡休息吧。」

  小蠻早得了蘇雲輕的吩咐,連哄帶騙拖著姜幼寧往前走。

  姜幼寧便裝作一副不勝藥力的樣子,隨著她進了客院。

  這地方她從未來過。

  二門外的客院是專門給外男住的。

  小蠻把她帶到這種地方來,她當然能猜到蘇雲輕的目的。

  定是要將她和哪個男子堵在房中,捉姦在床。到時候她被毀了一切,就只能聽候發落了。

  「我不能進去。」姜幼寧側眸看著小蠻:「這是兒郎住的院落,我進去了說不清楚。女兒家若是失了名聲,就要活不下去了。」

  她語調向來軟軟的,很好說話的樣子。

  趙元澈教她做人留一線。她不想害這個婢女,畢竟這婢女也是受蘇雲輕指使。

  但若別人硬要害她,她被逼得沒法,自然是要反擊的。

  她只說這一句,小蠻腰是能良心發現,也等於救了她自己。

  「哎呀,姜姑娘放心,這屋子裡沒別人。你進去吧。」

  小蠻取出鑰匙,開了門鎖,

  姜幼寧垂眸看著她的動作,在心裡嘆了口氣,既然她執迷不悟,那她也沒法子。

  這門還落了鎖,莫不是怕裡面的人跑出來?

  小蠻將鎖掛在門上,只將門開了一半:「姜姑娘,請……」

  她話說一半,驚呼一聲。

  姜幼寧趁她毫無防備,一把將她推進了屋子。

  能這麼順利,一來是小蠻沒有任何防備。二來就要歸功於趙元澈這幾個月以來早晚逼著她練功。她身子底子好了許多,力道也大了不少。

  她飛快地拉上門,哆嗦著手一把將銅鎖扣了上去。跟著趙元澈學了這麼久的各種計謀,她還是頭一次付諸實踐。心裡頭到底是怕的。

  但是,不將小蠻推進去她就要把自己賠進去了。

  怕也沒有用,必須要做。

  她硬著頭皮將鑰匙拔了下來。

  「開門,姜姑娘,放我出去。我錯了,求求你把門打開……」

  小蠻拍打著門,聲音帶著哭腔。

  姑娘吩咐她來做這件事的時候,她一直胸有成竹。

  她怎麼也沒料到,看著明淨嬌軟好拿捏的姜幼寧,能反過來將她一軍。

  姜幼寧扶著門框,輕拍心口,讓自己定下心神。

  她左右看了看。這個時候,自然該找個地方躲起來等蘇雲輕帶人過來,找她問清楚。

  但她不想惹事,也不喜歡和人爭辯。便想著離開這兒回邀月院去。

  「阿寧?是你在外面?」

  一道沙啞的聲音傳出來,似乎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姜幼寧邁出去的步伐頓住,她蹙眉不確定地喚了一聲:「杜大人?」

  她怎麼聽著像杜景辰的聲音?

  「是我。」

  杜景辰回應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

  姜幼寧驚訝過後,便是一陣後怕。

  蘇雲輕給杜景辰也下了藥?

  她和杜景辰之前相看過。如果他們被堵在這屋子裡,蘇雲輕可以順理成章地說他們舊情難忘,在這裡私會。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吃了一盅酒,身上熱得厲害。有小廝將我送過來……」

  杜景辰簡短地解釋。

  「我放你出來。」

  姜幼寧沒有遲疑,拿出鑰匙便要開門。

  斜刺里一隻大手伸出來,攔住了她的動作。

  她不由抬眸去看。

  「趙玉衡?」

  她怔了怔,他怎麼忽然出現在這裡?

  最近,他一直在忙公務。她有好幾日沒見到他了。

  有時候,晚上他會去看一下她的功課,但也很快便會離開。

  這會兒他怎麼有空回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清雋的眉目間有幾分疲憊之色。

  年前,他實在是太忙了。

  「這個時候開門,你可曾想過後果?」

  趙元澈冷聲問她。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道:「我不能見死不救。」

  杜景辰那麼好的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蘇雲輕主要是針對她。

  杜景辰也是被她連累了。那她就更不能不管。

  「杜大人,要不然我替您解藥吧……」

  小蠻的聲音帶著羞澀之意傳出來。

  姜幼寧聽得心裡發毛。小蠻剛才不還在求她還開門嗎?怎麼忽然……

  她想了片刻明白過來。

  小蠻跟著蘇雲輕,再怎麼得臉也只是個婢女。跟杜景辰就不一樣了。

  杜景辰是探花郎,有官身。給杜景辰做妾好歹也算半個主子,不比跟著蘇雲輕強?

  畢竟,杜景辰長相好性子也好,這種男子不好找。

  小蠻定是覺得嫁給這樣的兒郎不虧。

  「救別人的前提是自己能自保。」趙元澈垂眸望著她:「他中了藥。你確定現在把他放出來,你是安全的?」

  姜幼寧回神,攥緊了手裡的鑰匙。

  小蠻忽然大叫一聲,似乎是嚇到了。

  姜幼寧站在門邊聽得清晰,一時心驚肉跳的,不知道門內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那我也不能不管他。」

  若是不開這扇門,讓杜景辰的清譽毀於一旦,她會良心不安的。

  趙元澈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鑰匙。

  「你做什麼?」

  姜幼寧皺著臉兒,不滿地看他。

  趙元澈不言語,一把拽過她向後走去。

  「你鬆開……」

  姜幼寧擰著手臂掙扎。他手大,牢牢圈著她手腕,宛如天生長在那處的一般。

  她不甘心,還是想放杜景辰出來。

  「別出聲。」

  趙元澈掩住她唇,將她圈在牆壁和自己中間。

  姜幼寧一下安靜下來,是不是蘇雲輕來了?

  她不放心,從牆角處探頭去看外頭。

  趙元澈捏著她下顎,將她臉兒掰正對著自己,烏濃的眸沉沉地望著:「就那麼擔心他?」

  「他是無辜的。」

  姜幼寧咬住唇瓣,濕漉漉的眸子轉開,目光游離不敢與他對視。

  她臉熱起來,心怦怦亂跳。

  總覺得他目光不懷好意。

  趙元澈眸光在她柔嫩的唇瓣上流連。

  好幾日沒見她了。

  他俯首,鼻尖蹭著她鼻尖,輕輕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試探一般。

  姜幼寧下意識想躲開他。

  下顎卻被他牢牢禁錮住。

  他真的吻下來。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霸道兇狠,溫柔細膩且綿長,卻又不容抗拒。

  姜幼寧渾身發軟,兩手背在身後想抓住牆,本能地偏過腦袋。

  他鬆開扼住她下顎的手。下一刻,大掌穿過她濃密的髮絲,牢牢扣住她後腦。

  他手裡用力,迫使她和他貼得更近,沒有一絲一毫間隙。

  她不自覺間陷了進去,纖長濃密的眼睫連連輕顫。

  不知此間為何地。

  「小蠻死哪去了?把門踹開!」

  蘇雲輕的聲音傳來。

  姜幼寧一下清醒,倏然睜開潮濕的眸子,抬手推在他勁瘦的腰間。

  他反而吻得更深。

  她一口氣也吸不到,心裡頭又害怕。一時幾欲窒息,腦子裡懵懵的,幾乎要昏厥在他懷裡。

  在她將要支撐不住之際,趙元澈終於放開了她。

  她唇瓣紅潤瀲灩,臉兒紅透,顫顫巍巍靠在牆上喘息。像春日枝頭迎風微顫的山茶花,惹人憐惜。

  趙元澈額頭抵著她額頭,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軟軟的。」

  他嗓音清潤乾淨。

  宛如春日的風划過耳畔。

  姜幼寧心悸了一下,臉兒更紅,再次想推開他。

  他是寡言。

  但每次開口說的話都……

  不知羞。

  「別亂動。」

  趙元澈擁緊她。

  蘇雲輕那裡已經開始砸門了。

  姜幼寧又要探頭去瞧。

  趙元澈將她腦袋摁回自己懷中。

  儘管她是抗拒的,但這樣的擁抱還是極為親密。

  像小別的年輕夫婦。

  他低頭,下巴在她額頭處親昵地輕蹭。

  堅硬的胡茬蹭過額頭,有些癢,又有些痛。姜幼寧縮著脖子躲他。

  「砰」的一聲,門被破開了。

  趙元澈猛地鬆開她,退後一步:「隨我來。」

  他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凜冽,神色亦變得淡漠。

  一張清雋的臉矜貴禁慾。方才滿是溫存的人,頃刻間如同換了個人一般。仿佛先前纏綿繾綣的事情從未發生過。而他們之間毫無關聯。

  姜幼寧好似一瞬從陽春三月進入了數九寒,從頭一下涼到腳,心口一陣鈍痛。

  她掐住手心,暗暗自責,她怎麼就不能爭氣些?

  什麼時候能做到和他一樣,隨時可以抽身而出,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跟上他的步伐。

  「你進去。」

  趙元澈在廊柱後面站下來,示意她自己進去。

  姜幼寧越過他,往前走了幾步。

  「你們怎麼回事?小蠻,她人呢?」

  蘇雲輕進了屋子,聲音裡帶著驚怒。

  姜幼寧不由回頭看趙元澈。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姜幼寧明白他躲在這裡的意思。他讓她自己進去和蘇雲輕說。大概,他是捨不得說蘇雲輕吧。

  姜幼寧低頭走過去,沒有再回頭看他。

  她進了屋子,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蘇雲輕:「郡主是在找我嗎?」

  屋子裡一片狼藉。

  小蠻身上沾著血跡,頭髮蓬亂,衣裙亂糟糟地縮在牆角處瑟瑟發抖。

  杜景辰坐在軟榻上,髮絲凌亂。右腿上扎了一根簪子,鮮血淋漓。

  「杜大人……」

  姜幼寧嚇了一跳。

  同時,也對杜景辰由心底里佩服。他居然選擇用疼痛抵抗藥力,這般的毅力非常人所能及。

  她下意識抬步上前,想查看杜景辰的傷口。

  「姜姑娘,別過來。」

  杜景辰腿上疼痛,努力維持著清醒。

  姜幼寧頓住步伐,心下既不忍又感動,還有幾分慚愧。

  有外人在此,他沒有喚她「阿寧」,而是稱呼她為姜姑娘。

  到這種地步,杜景辰還在為她著想。

  而她……方才沒有替他打開這扇門。

  「你怎麼在外面?」

  蘇雲輕揪住她,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和不甘心。

  算計姜幼寧,於她而言應該是信手拈來。

  姜幼寧居然逃脫了?

  她怎麼和韓氏交代?韓氏會不會覺得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因此而不喜她?

  「蘇郡主趕快把解藥給杜大人吧。」姜幼寧掙脫她的手,壯著膽子道:「杜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你給他下這樣的藥,不怕陛下追究嗎?」

  她攥緊手,趙元澈在外面聽著呢。

  不知道她這樣和蘇雲輕說話,會不會惹惱他?

  好在外面的趙元澈並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我做事,用得著你置喙?」

  蘇雲輕揚手便打向她。

  這件事情沒成,就好像她不如姜幼寧一樣,足夠讓她惱羞成怒了。

  姜幼寧沒有如同從前一樣站在原地挨打,而是退後一步,躲開了她的巴掌。

  蘇雲輕不由追上去。

  「出什麼事了?」

  韓氏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帶著一眾人氣勢洶洶走進院子。

  還未進門,她便問了一句。

  「國公夫人……」

  蘇雲輕這才停住步伐走上前,正要說話。

  「母親。」姜幼寧也緊跟著上前朝韓氏行禮,她垂著腦袋低眉順眼。

  「幼寧?」韓氏一見她安然無恙,心中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但面上還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你們不在園子裡,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她稍微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情形就明白過來。

  姜幼寧根本沒有中了藥的跡象,看起來好端端的。這小蹄子本事不小。蘇雲輕居然沒能算計住她?

  姜幼寧正要說話。

  蘇雲輕卻抱著韓氏的手臂,一臉委屈地搶著告狀:「伯母,姜妹妹瞞著我把我的婢女小蠻騙到這裡來,根本就是沒安好心。姜妹妹不喜歡我可以直接和我說,沒必要害我的婢女。小蠻雖然身份低微,但好歹這也是一條人命啊,壞了名譽可叫她怎麼活?」

  她說完,伸手扶起地上的小蠻,滿臉心疼。到底是淮南王的女兒,再怎麼驕縱也是有心機的,反應也極快。

  三言兩語間顛倒黑白。竟將所有錯處全部扣回了姜幼寧的腦袋上。

  「郡主休要血口噴人。」姜幼寧蹙眉與她辯駁:「分明是你在沉香熟水裡下了藥,想騙我喝下。母親若是不信,那盅沉香熟水還在我袖子上,可以叫大夫來驗。」

  她抬起袖子,露出濕處給韓氏瞧。

  「在你身上,誰知道哪兒來的?說不定是你自己弄上去,用來陷害我的。」

  蘇雲輕恨恨地看她一眼。倒是沒看出來姜幼寧還有這樣的心機。原來她根本沒有喝下那盅沉香熟水。

  她伶牙俐齒,分毫不懼。

  「國公夫人。蘇郡主給我下了藥,姜姑娘也是受害者。郡主抱有什麼心思她自己心裡明白。煩請國公夫人讓她把解藥交出來。」

  杜景辰大口喘息著,臉色紅得不正常,顯然難受至極。即使這般,他還是開口維護姜幼寧。

  且他不忘禮義,起身咬牙對韓氏行了一禮。

  「怎麼可能?」韓氏一臉不信:「景辰,你可不要亂說。蘇郡主是淮南王府出身,教養、品性都是頂好的,怎會做這樣的事?」

  事情沒有成,蘇雲輕反應倒是快。

  她也覺得這樣可行。

  反正,她主要的目的就是趕走姜幼寧,讓姜幼寧沒有機會再勾引趙元澈。

  至於過程,不重要。

  「國公夫人覺得,我這樣是在說謊?」

  杜景辰捂著腿上的傷口,抬起赤紅的眼睛望著她。

  「這樣吧,我院子裡的婢女,可以隨你挑一個。」

  韓氏到底心虛,還是讓了步。

  正好,她也要安插人在杜景辰身邊,以便於將來掌控趙思瑞的動向。

  再者說,她今日主要是針對姜幼寧,也想早點打發了杜景辰。

  「國公夫人當我是什麼樣的人?」

  杜景辰變了臉色。

  韓氏不緊不慢道:「我也不知你的遭遇。你所說的,也拿不出證據是吧?不如退一步,將來都是一家人,你母親對你和思瑞的婚事可是很滿意的,何苦咄咄逼人呢?」

  她是大家夫人,遇到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慌張。她知道怎麼對杜景辰這樣的人。

  杜景辰最聽杜母的話。

  杜景辰苦笑一聲,擺擺手:「蘇郡主是貴府未來的兒媳婦。發生這樣的事,國公夫人竟這般處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和貴府四姑娘的婚事,就作罷吧。晚些時候,我會讓人把定婚書送來。」

  他說罷,捂著腿上的傷口一瘸一拐地去了。

  他早想退親,只是母親一直不許。還有,就是尋不著合適的藉口。

  今日蘇雲輕這一著正好。

  只是可憐了姜幼寧,在這樣一個養母手下,何時才能見得天日?

  姜幼寧亦同情他。

  他連傷都沒包紮,就這麼走了。她一點也幫不上他。

  韓氏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她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跪下!」

  果然,杜景辰一走,韓氏立刻喝斥一聲。

  姜幼寧心頭一跳,遲疑了片刻,屈膝跪了下來。

  趙元澈教過她,好漢不吃眼前虧。

  還有,趙元澈不是在暗中看著嗎?那就讓他好好看看,韓氏是怎麼當家的,怎麼對待她這個養女的。

  蘇雲輕見姜幼寧這般溫順,唇角不由見了笑意。

  今日事情出了差錯,好在她機警,最終還是達成了目的。

  「姜幼寧,你可知錯?」

  韓氏高高在上地質問。

  「我只是沒有喝下那盅被下了藥的酒,不知錯在何處。還請母親指教。」

  姜幼寧輕聲開口。

  她語氣軟,明明很硬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倒像是真心求教。

  「還敢犟嘴?你看你把小蠻害成什麼樣子了?今日你敢害小蠻,明日就敢害郡主。這鎮國公府里是留不得你了。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搬到東郊莊子上去。沒有我點頭,不許再回來!」

  韓氏頤指氣使地吩咐。

  她壓根兒不想和姜幼寧多說廢話,只想趁著趙元澈不在府里速戰速決。

  姜幼寧此時才明白過來。

  原來,韓氏是想將她掃地出門。

  她想起那日在寺廟韓氏打量她的眼神來,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韓氏一定是看出她和趙元澈有什麼來,才急於設計這樣的事情,將她遠遠地趕走。

  她忽然反應過來。

  韓氏讓她搬到莊子上去住,不是正好可以擺脫趙元澈嗎?將來她要帶吳媽媽離開,也會方便許多。

  想到這裡,她一個頭磕下去,當即應了下來:「是。」

  「母親就是這樣執掌後宅的?」

  韓氏還未來得及說話,趙元澈清冷的嗓音傳來。

  「玉衡,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韓氏回頭,看到他冷若冰霜的臉心頭不由一跳,掩飾住心虛地問了一句。

  蘇雲輕看著趙元澈光風霽月的臉,心裡也是一陣發虛。

  不是說趙元澈沒空在府里嗎?怎麼偏偏這會兒回來了?

  若是事情成了,讓趙元澈親眼看到姜幼寧和杜景辰苟且也就罷了。

  那樣她可以高枕無憂。就算姜幼寧真和趙元澈有什麼。趙元澈真看到那一幕,也不會再接受姜幼寧。

  哪個兒郎能忍受得了?

  壞就壞在事情沒成,好不容易她找了個藉口,韓氏能把姜幼寧趕走,趙元澈又回來了!

  「請大夫來驗一驗吧。」

  趙元澈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

  「玉衡。」韓氏朝他使眼色:「郡主是客人。」

  她話里的意思是在提醒趙元澈,哪有主人追究客人的道理?

  「她的確是客人。母親也不該冤枉姜幼寧。」

  趙元澈神色平靜。

  「母親沒有冤枉我。是我將小蠻推進屋子的,我願意接受母親的懲戒搬去莊子上住。」

  姜幼寧掐著手心,再次磕頭。

  趙元澈一句「她的確是客人」便是在昭告天下,他不會追究蘇雲輕所做的錯事。上一次,蘇雲輕在她臥室里放蛇也是這樣,還有……罷了,這些足夠她下定決心遠離鎮國公府和他了。

  就這樣分得遠遠的挺好。

  「你看,她自己都承認了……」

  韓氏看向趙元澈,指了姜幼寧一下。

  趙元澈垂眸看著姜幼寧,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為了搬走,她還真是什麼事都敢認。

  「你們在做什麼?幼寧,快起來,跪在這裡做什麼?沒事吧?」

  鎮國公趙耀庭忽然走進屋子。

  他也不看旁人,徑直上前扶起姜幼寧,一臉關切。

  「父親,我沒事……」

  姜幼寧站起身不適應地收回手,受寵若驚。

  趙耀庭對她算是過得去的,但也從未這麼親近過。

  今日這是怎麼了?

  「國公爺……」

  韓氏忍不住開了口。

  趙耀庭怎麼忽然對姜幼寧這麼好?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蘇雲輕也覺得奇怪。

  趙元澈面無表情地看著姜幼寧,長睫垂下。手指一點一點收緊,骨節一片蒼白。

  知父莫若子。

  能讓他父親有這般表現,想是和宮裡有關。想來是謝淮與按捺不住了。

  趙耀庭瞪了韓氏一眼,低聲道:「陛下吩咐,讓幼寧初二晚上隨我們一起去參加宮裡的新年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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