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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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你急什麼?」

  蘇雲輕紅了臉,小聲開口。

  她看著像是害羞,實則心中很是忐忑。

  她知道陛下對她父王另眼相看,但父王也不能這麼恃寵而驕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般對陛下說話,陛下恐怕會不高興的。

  再看淮南王妃,倒是面帶微笑,仿佛已經習慣了淮南王如此。

  姜幼寧不禁瞧了趙元澈一眼。

  但見他面無表情,垂眸看著眼前的菜式,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姜幼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怎樣,關她什麼事?

  她不要在意他。

  殿內氣氛僵硬。

  淮南王看著乾正帝沒有說話。

  片刻後,乾正帝忽然笑了一聲:「淮南王可真夠著急的。」

  他這一開口,眾人頓時鬆弛下來,都笑著附和。

  「主要是南疆還有不少事務,要等著我回去處理。」淮南王指了一下蘇雲輕道:「陛下也知道,我膝下就這麼一個女兒,當掌上明珠一樣。她的婚事,我豈能不上心?當然是要看著她成了親,我才能放心回南疆去。」

  他何嘗不知乾正帝對他不滿?但那又如何?當初若非他出生入死,哪有乾正帝的今日?再說如今他手裡還握有兵權,又何懼之有?

  「拋開君臣關係不說,咱們都是做父親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乾正帝點點頭,緩緩道:「成親不是小事,也要準備準備。婚期不如就定在三個月後……」

  他正要說個具體的日子。

  「陛下!」

  淮南王再次打斷他的話。

  乾正帝眯著眼睛看向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但面上並無異色,甚是平和:「怎麼?」

  「三個月太久了,我不能在上京待這麼多日子。」淮南王道:「依我看,就放在這個月月底吧。陛下以為如何?」

  他看著乾正帝,等他答應。

  「淮南王既然已經看好了日子,又何必問我?」乾正帝放下酒盅,笑著看向趙元澈:「只是時間這麼緊,不知鎮國公府可來得及準備?」

  趙元澈起身道:「回稟陛下,自陛下賜婚之後,臣府上便已經準備起來了。」

  「如此。」乾正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便依著淮南王的意思,將日子定在正月三十吧。」

  「多謝陛下。」淮南王拱手謝過。

  「恭喜啊……」

  「恭喜王爺……」

  「恭喜鎮國公啊……」

  殿內頓時一片賀喜之聲。

  姜幼寧默默攥緊了手裡的筷子,心口像被無數的針刺過,泛起細密的疼。

  今兒個是正月十六。

  離他正式娶妻進門只有十四日。

  她早想過會有這一日。但是……真快呀……

  抱得美人歸,還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他得償所願了,她應該替他高興才對。

  「歌舞呢?」

  乾正帝問了一句。

  高義立刻著手安排。

  樂聲響起,舞女身段婀娜。

  一派歌舞昇平之象。

  姜幼寧怔怔瞧著,眼前的一切和她之間都好像隔著一層。朦朦朧朧,聽不真切,也看不清楚。

  直至坐在不遠處的韓氏看過來。

  姜幼寧回過神,逼著自己扯起唇角朝她笑了笑。

  往後,趙元澈的事情都不和她相干。

  她該考慮的是如何擺脫他在邀月院外頭安排的那些人,帶著吳媽媽和芳菲遠離上京的一切。

  散席時,月亮已然爬上了樹梢。

  出了宮。

  姜幼寧才上馬車,便聽後頭有人喚她。

  「姜姑娘。」

  清澗走到馬車邊。

  「何事?」

  姜幼寧坐在馬車內問了一句,沒有挑開帘子看他。

  清澗是個好的。

  但因為趙元澈的緣故,她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清澗。

  「主子讓屬下給您送的。」

  清澗遞進一個食盒。

  「我不用,你拿走吧。」

  姜幼寧想心口一窒,也不想便拒絕了。

  他和蘇雲輕再有十四日都要成親了,還來管她做什麼?

  她便是餓死了,也不和他相干。

  清澗遲疑,又向趕馬車的馥郁使眼色。

  馥郁遲疑了一下道:「姑娘,您方才在宮宴上沒吃幾口吧?不管怎麼樣,身子要緊,您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她如今自然知道,姑娘心裡一難受就吃不下東西。

  宮裡傳了話出來,主子和蘇郡主成親的日子定下來,就在正月三十。

  姑娘心裡能好受嗎?

  她只能暗暗借著姑娘想離開的心,勸姑娘吃點東西,不能餓壞了身子。

  「是啊,還是身子要緊。」

  清澗也跟著勸了一句。

  「放這兒吧。」

  姜幼寧聽了馥郁的話,改了主意。

  馥郁說得沒錯。

  即便吃不下,她也要逼著自己吃一些。將身子養好,等離開時才能不拖後腿。

  「是。」清澗鬆了口氣,遲疑了一下又道:「姑娘,主子接下來恐怕要忙上一些日子。您……照顧好自己。」

  有些話他不便多說,但是又擔心主子和姜姑娘之間的誤會以後難以解開。

  「走吧。」

  姜幼寧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朝馥郁吩咐了一句。

  馥郁朝清澗擺了擺手,趕著馬車去了。

  *

  轉眼,便到了正月二十四。

  從宮裡出來之後,姜幼寧便沒有再見過趙元澈了。

  他大概是在忙著準備成親要用的各樣東西吧。

  姜幼寧也不想見他。

  這些日子,不能出門,她也並沒有閒著。

  她不方便去見吳媽媽,只能安排芳菲去給吳媽媽送飯。

  正好將一些零碎的東西都整理起來,交給芳菲去變賣了。換成銀子放在身上,留著以後用。

  此外,她和馥郁一起,將院子裡里外外整理了一遍。

  她來時什麼樣,就什麼樣還給鎮國公吧。

  也算有始有終。

  「姑娘,國公夫人來了。」

  姜幼寧正撣著衣櫥里的灰塵。

  裡面她自己的衣裳都收拾走了,留下的是趙元澈給她送來的衣裙。

  她聞言放下撣子,走了出去。

  韓氏果然在院中。

  「母親。」姜幼寧上前恭敬地行禮:「您來了,怎麼不進去?」

  她悄悄地觀察韓氏的神情。

  韓氏目中多有慈愛。想是又有什麼事情要叫她做了?

  無事時,韓氏是不會對她露出這般神情的。

  若趙元澈在,韓氏還願意裝裝樣子。無事時,韓氏是連裝都懶得裝的。

  「我來看看你,這院子裡缺不缺什麼,少不少什麼?」

  韓氏上前拉住她的手。

  後面的馮媽媽也露出笑容。

  姜幼寧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抽回手道:「有母親疼愛,府里的各處都對我挺好的。並不缺少什麼。您快進去坐吧。」

  受寵若驚是她裝的。

  趙元澈教過她,喜怒不形於色。即便心中警惕更甚,面上也不能讓韓氏看出端倪。

  若是露了餡兒,她便不能得知韓氏的真實意圖了。

  不過,她遠不是韓氏的對手。即便知道了韓氏的目的,只怕也反抗不了她。

  但她還是要按照趙元澈所教的行事。這樣不容易讓韓氏對她有所提防,總比什麼也不做來得好。

  「不用坐。」韓氏兩手互攥著,笑了笑道:「我有一件事情做錯了,幼寧你可不要怪我。」

  她注視著姜幼寧,心裡打著算盤。

  這小蹄子被她養廢了,就算去了應該也看不出什麼來。

  「母親說這話,可就折煞我了。」姜幼寧連忙擺手:「您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她和韓氏都清楚,彼此之間不過是虛假的母女情。

  韓氏這又是唱哪一出?

  「也怪我,這些年忽略了你。」韓氏嘆了口氣:「今兒個你父親怪我,這麼多年連管鋪子算帳這些都沒教你,將來你去了瑞王府,可怎麼活?」

  她說著露出一臉心疼來,滿是懊惱的樣子。

  「我去了也不過是個妾,不用管帳的。」

  姜幼寧眉目低垂,咬了咬唇輕聲道。

  韓氏還想將她送去瑞王府。這也是趙元澈的意思。

  可惜,她要走了,不會讓他們如願了。

  她向來是這般軟軟怯怯的模樣。

  韓氏並不疑心,笑道:「你好歹也是去王府。我和你父親商量過了,到時候給你陪嫁一家鋪子。今兒個我去巡鋪子,你就跟著我去見識見識,也好學著點。」

  陪嫁鋪子給姜幼寧,是不可能的。

  這話,不過是帶姜幼寧去鋪子裡走一趟的藉口罷了。

  「多謝母親。」姜幼寧遲疑著道:「只是我天生愚鈍,恐怕……」

  她不想和韓氏多相處,也不信韓氏的話。

  天上不會掉餡兒餅,韓氏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給她陪嫁一家鋪子。

  她不想究其緣由,也不想再摻和鎮國公府的事。

  「總要學的,快走吧。」

  韓氏拉過她的手,帶著她往外。

  姜幼寧無法拒絕,只好跟她走出邀月院,上了馬車。

  她不安地看看左右。

  「母親怎麼不帶三姐姐?」

  馬車內,就只有她和韓氏二人。

  韓氏無論去哪裡,都是帶著趙鉛華的,今兒個卻沒帶著。

  她越發覺得事情不對勁。

  「要她跟著做什麼?」韓氏笑看著她:「咱們母女常不在一起,今日也親近親近。」

  姜幼寧笑了笑,沒有說話。

  從小,韓氏就不喜歡她。

  她沒有在韓氏身上得到絲毫母愛。包括八歲之前,韓氏都是只在人前對她疼愛有加,人後看都不看她一眼。

  韓氏對她沒有母愛,她對韓氏也沒有孺慕之情,怎麼可能親近得起來?

  馬車在寶翠樓門口停了下來。

  「幼寧,你來。」

  韓氏拉著她下了馬車。

  「母親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姜幼寧不解。

  寶翠樓的首飾,在整個上京首屈一指。

  韓氏說帶她巡鋪子,卻來了寶翠樓。難道寶翠樓也是韓氏的產業?

  「你看你,這銀簪子都戴了多久了?也沒個像樣的金簪,母親給你買一個。」

  韓氏推著她進了門。

  姜幼寧蹙眉拒絕:「母親,我有這個簪子就夠用了,您別破費……」

  不對,韓氏今日太反常了。到底抱著什麼目的?竟然不惜花重金,要在寶翠樓給她買首飾?

  之前,韓氏倒也給了她幾件首飾。要麼太老氣了,要麼又太誇張,她都不喜歡。

  趙元澈給她的,她也不會戴。

  所以,還是帶回了原來那個銀簪子。

  這一回收拾東西,韓氏給她的東西,她也都整理出來了。就放在邀月院,她並不打算帶走的。

  「這算什麼破費?你看看喜歡哪一個,母親給你買。」

  說話間,韓氏已然將她領到櫃檯邊。

  要說起來,這寶翠樓姜幼寧不曾來過幾回。

  裡頭用透明的貝母做的櫃檯,各樣精美的首飾陳列在其中,琳琅滿目,瞧得人幾乎花了眼睛。

  夥計清一色都是相貌清秀的女子,面帶笑意,叫人心生好感。

  「國公夫人,這位是……」

  有女夥計上前招呼。

  顯然,韓氏是這裡的熟客,夥計們都認得她。

  「我女兒。」韓氏將姜幼寧往前推了推:「你給她選個簪子。」

  那夥計瞧了瞧姜幼寧,含笑道:「姑娘容貌出眾,氣質清雅出塵,這幾件都很合適。」

  她說著,取出幾根簪子來,在櫃檯上排開。心裡頭也好奇,從未見過鎮國公府的這位姑娘,不知是不是庶出的?

  姜幼寧瞥了一眼,毫無興致。

  韓氏今日之舉太過奇怪。

  她這會兒心裡只有防備,首飾她是一點也不想要。

  「你看這個怎麼樣?」

  韓氏選了一支金鑲玉步搖。

  赤金的簪身,上頭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成山茶花的樣式。做工精細,賞心悅目。

  「很適合姑娘的氣質,要不要試試?」

  女夥計連連點頭。

  韓氏拿著那步搖便往姜幼寧頭上插。

  姜幼寧忙伸手接過,正要拒絕。

  「世子,你看姜妹妹手裡那根步搖好看嗎?」

  蘇雲輕的聲音忽然傳來。

  姜幼寧不由轉頭循聲望去。

  便見蘇雲輕一襲紅裙,熱烈活潑。英氣勃發地立在不遠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嘲弄,有不屑。還有高高在上,不以為然。

  趙元澈就在她身側站著。

  他淡淡「嗯」了一聲,面無表情。

  八日未見,他還是從前端肅矜貴的模樣。只隨意立在那處亦是姿儀超拔,不怒自威。

  他泠泠望著她,眸色冷如子夜寒星。

  似乎一切過往都不存在,她和她手裡的步搖並無區別,都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姜幼寧垂下鴉青長睫,掩住眸底的黯淡,低頭行禮:「兄長,郡主。」

  她手心掐的生疼,心口亦悶悶地發痛。

  他要成親了,今兒個是陪蘇雲輕買首飾來了吧?

  這些日子,他沒有去找過她。

  想來他也和想的她一樣,決心一刀兩斷了。

  能娶到心愛的人,的確是和過去了斷乾淨的契機。

  她理解他。也為自己慶幸。

  這樣,她走了,他不會在意,也不會去找她。

  正是她想要的。

  「玉衡,輕輕,你們看首飾來了。」韓氏笑著迎上去:「輕輕看看喜歡什麼。」

  蘇雲輕笑著走到姜幼寧面前,拿過她手裡的步搖,在她髮髻上比劃。

  姜幼寧往後退了一步。蘇雲輕的舉止實在太過輕佻,叫她不適。

  她知道,蘇雲輕是故意如此,故意輕視她,侮辱她。

  只要她難受,蘇雲輕就開懷。

  「世子,你看這步搖,是我戴著好看,還是姜妹妹戴著好看?」

  蘇雲輕將那步搖插在了自己的髮髻上,特意同姜幼寧並肩而立,再次看向趙元澈。

  平心而論,她的氣勢是遠遠勝過姜幼寧的。畢竟身為淮南王獨女,她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她的驕縱,是姜幼寧學不來的。

  但姜幼寧容貌實在盛極,膚光瑩白剔透,似上好的羊脂玉。一張臉兒更是稠麗明淨,似煙籠霞罩,出塵脫俗。嬌嬌怯怯的人兒氣勢不足,卻硬是在氣質上勝了蘇雲輕一籌。

  和蘇雲輕站在一處,她並未處於下風。

  反而,瞧得愈久,愈叫人移不開眼睛。

  「自然是你。」

  趙元澈嗓音清冽,看著蘇雲輕目不斜視。

  這四個字像四塊大石頭,一塊一塊地砸在姜幼寧腦門上。

  砸得她頭暈目眩,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痛。

  她活該。

  誰讓她沒有自知之明,偷偷將他放在心上?

  倘若她心裡沒有他,憑他說什麼也傷害不到她。

  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太不爭氣了。

  以後不會了。

  「那這個我要了。」蘇雲輕將步搖遞給女夥計:「裝上。」

  「幼寧,那你重新選一個吧。」

  韓氏打圓場。

  她還有事情要姜幼寧辦,此時當然不能不管她。

  「這個吧。」

  姜幼寧隨手指了一根簪子。

  她本是不想要的。

  但沒法子了。

  她不願意繼續待在這裡,看趙元澈和蘇雲輕二人親密恩愛。

  眼不見心不煩。

  她只想快快遠離,這才隨意選了一件。

  不料,下一刻蘇雲輕便拿起了那根簪子,挑釁地望她一眼:「這根,我也要了。」

  在她看來,姜幼寧已經算不得什麼威脅了。

  但她就是不想讓姜幼寧好過。

  同時,也想試探趙元澈的反應,看他是不是真的對姜幼寧沒有感覺?

  那日,在靜和公主府趙元澈中藥之後,到底是不是姜幼寧幫他解決的?

  這個疑問,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與趙元澈相處得越多,她就越在意那樁事,越想探究更多。

  她回頭,看向趙元澈。

  趙元澈眸色澹清,並未有絲毫不悅。

  姜幼寧也看了趙元澈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看向韓氏:「母親,不然就算了吧。」

  她本來也不想要什麼首飾,何必在這兒繼續受蘇雲輕的侮辱呢?

  「不如就這一支吧。」韓氏挑了一支,替她戴上,朝蘇雲輕道:「輕輕,你們慢慢選,我和幼寧還有點事。」

  「國公夫人走好。」蘇雲輕笑著目送她們離開,轉而望向趙元澈:「世子,你覺不覺得你這個養妹,對你和旁人有些不一樣?」

  她盯著趙元澈的眉眼,想看他的反應。

  之前,她從來不曾敢在趙元澈面前提過此事。

  今日,她忍不住了。

  她本就不是個有忍耐的人。趙元澈那個外室找不出來,她還沒善罷甘休呢,不過不急,等成親了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但此刻,她絕不能容忍趙元澈和那個窩窩囊囊的姜幼寧不清不白。

  或者,她可以讓父王出手,直接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她是我妹妹。」趙元澈瞥她一眼,語氣冷冷:「郡主若有疑慮,不妨將婚事推後。」

  「我和你逗趣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蘇雲輕嗔怒地推了他一下。

  她等成親這一日許久了,又怎捨得推遲?

  罷了,等她嫁過去想收拾姜幼寧還不容易?

  姜幼寧隨著韓氏再次上了馬車。

  她坐在側位上,面朝前方抿唇不語。

  眼前浮現出趙元澈那張冷冰冰的臉,來來回回都是他無情的一面。

  她不讓自己去想他。

  但上一息才克制住的念頭,下一息又不由自主想起他來。

  根本無法控制。

  韓氏則在一旁默默打量她。

  她方才選的那根簪子,通身赤金打造,頂端雕出牡丹花的形狀。姜幼寧今日穿得也不算寒酸,兩相搭配起來,倒是有幾分富貴氣。

  她靠在馬車壁上,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夫人,到了。」

  馬車停下,馮媽媽的聲音響起。

  姜幼寧下了馬車,左右瞧了瞧。

  寶興當鋪。

  她知道這家當鋪,在上京來說是一家中上等的當鋪。但是於韓氏而言,是她手裡第一賺錢的產業了。

  「夫人,姑娘。」

  裡頭夥計出來行禮。

  「都去忙吧。」

  韓氏擺擺手。

  眾人散開。

  姜幼寧感受到眾人打量的目光,心中疑惑更甚。

  他們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帶著探究,又好像有幾分關切。

  她想不清楚,但卻能洞察其中的不正常。

  「來。」

  韓氏將她引進裡頭的帳房。

  姜幼寧隱約聽到夥計們議論她的穿戴,但不曾聽清。

  帳房裡文房四寶齊全,各樣帳冊鋪得到處都是。邊上有一個珍寶架,上頭擺著各樣擺件。

  「你坐這兒。」

  韓氏讓她在書案前坐下。

  「母親,這……」

  姜幼寧不肯往下坐。

  韓氏還站著呢,她坐下太過無禮。

  「沒事,沒事。」

  韓氏寬慰她,像一個真正的慈母。

  姜幼寧坐下,越發覺得此事不同尋常。

  韓氏究竟要做什麼?

  「夫人。」

  外面響起敲門聲。

  「是帳房柳娘子。」韓氏朝姜幼寧說了一聲,才朝外道:「進來。」

  柳娘子托著幾頁文書進來,雙手遞給韓氏。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氏看了一眼手中的文書,又看了一眼姜幼寧。笑著走上前去,毫無顧忌地將文書攤在她面前。

  「幼寧,你先學著看看這些文書。末了,用印泥在這裡按個手印就行。」

  她指著文書左下角,教姜幼寧。

  從小,她就沒讓姜幼寧讀過書。

  在她看來,姜幼寧大字不識一個,就是個睜眼瞎。

  所以,她才敢這般肆無忌憚地在姜幼寧面前攤開這幾頁文書。

  「好。」

  姜幼寧口中輕聲應下,面上依舊軟軟怯怯。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縮,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文書上書寫的是,韓氏要支取當鋪帳上多年積累的五十萬兩白銀。

  上頭標明了,韓氏要經過她的允許,才能支取這筆銀子。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韓氏也曾拿過這樣的文書給她摁指印。

  那次,韓氏也是為了支取當鋪的銀子?可惜,那時她不識字,什麼也不懂,只能照著韓氏的吩咐做。

  眼下,趙元澈要娶妻,鎮國公府要有一大筆支出。韓氏取銀子用也尋常。

  只是韓氏的當鋪,為何支取銀子竟要她摁下指印才可?

  這是不是和她的身世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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