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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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淮與才不管什麼韓氏能不能出來呢,與他無關。

  他為姜幼寧而來。鎮國公府只要能有個人出來回他的話就行。

  好不容易支走了趙元澈,這是他和姜幼寧定下親事是最好的機會。趙元澈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個月。等趙元澈回來,他和姜幼寧的婚事早就板上釘釘了。

  所以,趙元澈一動身,他便登了鎮國公府的門。

  等趙元澈回來瞧見他和姜幼寧站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神情呢?

  他想想便要笑。

  鎮國公和趙老夫人聽他問起姜幼寧,不由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疑惑和茫然。

  謝淮與問姜幼寧做什麼?

  屏風後,韓氏和趙鉛華也很疑惑。

  韓氏看趙鉛華。

  趙鉛華皺起眉頭,面上有了幾分慍怒。

  姜幼寧,又是姜幼寧。

  都死去山上了,瑞王殿下怎麼還提她?真是陰魂不散。

  「姜幼寧是我們府上的養女,殿下認得她?」

  終究還是趙老夫人開口問了出來。

  「何止認得?」謝淮與也不廢話,徑直道:「我今日來,便是向她提親。我要娶她做我的正妃。」

  他懶得兜圈子,抬起下巴掃了鎮國公二人一眼,言談舉止之間皇子矜貴氣度盡顯。語氣志在必得,姿態更是不容拒絕。

  鎮國公和趙老夫人再次迅速交換眼神,兩人都很驚詫。

  謝淮與是來提親的,卻不是來和他們府上的嫡女趙鉛華提親,而是和最不起眼的養女姜幼寧提親?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老夫人的臉色變了變。

  這怎麼能成?

  她才針對姜幼寧,把姜幼寧趕出府去,並且讓太素道長針對姜幼寧。

  轉頭,謝淮與就要娶姜幼寧?

  真讓姜幼寧做了瑞王妃,豈不是要變著法子的報復他們?這上京哪還有鎮國公府的一席之地?

  這門親事,絕對不行。

  屏風後,韓氏推了趙鉛華一下,小聲又焦急地問:「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謝淮與提親的對象怎麼變成姜幼寧了?

  「那個賤人,慣會勾引人!」趙鉛華咬牙切齒,恨恨道:「勾引了大哥還不算,現在又勾引瑞王殿下。娘你怎麼沒除去她!」

  她恨不得殺了姜幼寧!

  本以為謝淮與登門是向她提親的,爹娘都這麼認為,她自己也篤定。

  沒想到,謝淮與放著她堂堂鎮國公府嫡女不要,反而要娶姜幼寧那個無足輕重的養女。

  這是何等樣的羞辱?簡直是赤裸裸地打她的臉。

  姜幼寧真的該死!

  韓氏面色難看至極。這次的事,本就是為了除去姜幼寧才做的。不想賠了她自己一條腿進去。

  還不是都怪老太婆?

  好在姜幼寧到底是上山去了。也算達成了目的,只是付出的代價有些大。

  鎮國公不知趙老夫人和韓氏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只含笑委婉地拒絕謝淮與道:「殿下是皇子。幼寧只是我府上的一介養女,身份上何止是雲泥之別?恐怕不合適。」

  估摸著,謝淮與是自己登門提親,陛下根本不知情吧?

  謝淮與是眼下陛下最看重的皇子,陛下不可能同意讓他娶姜幼寧。

  因為,姜幼寧不能給謝淮與帶來助益。陛下膝下皇子不少,將來的上位之路上,謝淮與少不得要人幫助的。

  瑞王妃的娘家至關重要。

  若是娶趙鉛華,那是他的親女兒,他鎮國公府自然鼎力相助。

  但是,姜幼寧的話,只是一個養女。到時候只能看情況。

  「我說合適便合適。鎮國公這是不同意?」

  謝淮與偏頭望著他,神態散漫不羈。目光卻冷颼颼地帶著陰鬱的戾氣,殺意凜然。

  似乎鎮國公一個不同意,他便會反手抽出長劍來取了鎮國公的性命。

  鎮國公不想他說翻臉就翻臉,忙正了神色道:「殿下誤會了。下官是說,此事要經過陛下的同意。而且,府里有事,姜幼寧眼下並不在府上。殿下要談親事,也得等她回府了再說吧?」

  朝中都說謝淮與喜怒無常,翻臉無情。

  果然如此。

  這位皇子殿下,真的不好相處。

  「她不在府里?去了何處?」

  謝淮與聞言面色一變,霍然起身,心裡頭有了不好的預感。

  「家裡頭最近不太平,她自願跟著道長到觀里去,為府里齋戒祈福去了。」

  鎮國公細細同他解釋。

  「去多久?」

  謝淮與心裡一動,立刻察覺出不對。

  趙元澈一出發,姜幼寧就去了道觀?

  沒有這麼巧合的!

  「昨日去的,似乎是要……」

  鎮國公看向趙老夫人。

  他只聽說姜幼寧要去道觀祈福。具體去多久,他並未在意。

  「姜幼寧要在山上祈福四十九日。殿下到那時再來吧。」

  趙老夫人開口回道。

  她心裡沉沉的。本以為能攀上一門皇親,不想謝淮與看上的竟是姜幼寧。

  這一下她還能動得了姜幼寧嗎?真是個大麻煩。

  謝淮與沒有說話,起身便快步往外走。

  該死的,一定是趙元澈從中搗的鬼!

  趙元澈這個狗東西,是真的狗。

  跟他玩釜底抽薪是吧!

  也怪他疏忽了,想著將趙元澈弄去湖州,一切自然水到渠成,便沒有派人盯著。

  「殿下,幼寧這四十九日不能見外人的……」

  趙老夫人連忙開口。

  謝淮與壓根不理會她,出門便躍身上馬,鞭子一揮,策馬而去。

  南風連忙催馬跟了上去。

  「殿下沒有問她在哪個道觀,應當不會去找她吧?」

  趙老夫人不放心地問鎮國公。

  「母親放心,陛下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鎮國公面色凝重。

  趙老夫人嘆了口氣:「真是個禍害。」

  她心裡又開始怨恨韓氏。

  當初要不是韓氏留下姜幼寧,能有今日這麼多事?

  鎮國公府要是有什麼事,便都是韓氏害的!

  屏風後,趙鉛華則趴在韓氏懷裡,嚶嚶啜泣。

  「殿下,您去哪?」

  南風一路策馬追著謝淮與,直至城門口才追上。

  謝淮與才勒住馬兒,下來排在人群後往外走。

  「去湖州。」

  謝淮與頭也不回。

  「您不去山上看看?萬一姜姑娘真的在道觀里呢?」

  南風苦著臉上前問他。

  皇子之間明爭暗鬥,一日也不消停。

  他家主子因為陛下的看重,現在都快成眾矢之的了。

  這情形下,怎麼能丟下上京的事情不管,跑去湖州?豈不是要亂套?

  「趙元澈會把她留在道觀里?」

  謝淮與偏頭瞥了他一眼。

  他可以肯定姜幼寧已經被趙元澈帶走了。

  「可是您也不能就這樣去啊?湖州路途遙遠,好歹也要帶些衣裳和吃的?」

  南風不敢直接勸他,只能繞著圈子。

  「你沒帶銀子?」

  謝淮與挑眉看他。

  「帶了……」

  南風遲疑著回話。

  「有銀子不就行?」謝淮與不以為意,繼續往前走。

  「可是,上京的事情您也要安排一下吧。要不然,他們自己留在上京,遇上事情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南風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讓他們給我傳書,不耽擱。」

  謝淮與依舊沒有不去湖州的意思。

  南風頹然地嘆了口氣:「是。」

  他也不知殿下到底是怎麼想的。先得了江山,還愁娶不到姜姑娘嗎?

  「你送個信回去,多帶些人。」

  謝淮與思量片刻,忽然吩咐一句。

  就趙元澈會釜底抽薪?他也會。

  多帶些人困住趙元澈,他不就能毫無阻礙地和姜幼寧在一起?

  再說,那裡還有更有意思的東西呢。趙元澈不願意臣服他,此番卻能被他利用。

  對付太子,還得靠趙元澈呢。

  *

  馬車轆轆,行駛在官道上。

  清流幾人在馬車後,策馬跟隨。

  馬車內,一盆冰化去一半,涼意習習。

  姜幼寧側臉枕在趙元澈腿上,闔著雙眸。一手擱在他身前,一手抱著他腰身,睡顏乖巧恬靜。

  趙元澈垂眸靜靜地看著她乖恬的側臉,唇角微微勾起。

  他抬起手,輕輕落在她臉上,指腹摩挲她細嫩的面頰。

  「唔……」

  姜幼寧在睡夢中,不滿地輕哼一聲,推開他的手,腦袋往他懷裡埋了埋,像只被打攪了好夢的貓兒。叫人瞧著心軟軟的。

  趙元澈抿唇笑了笑。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

  他牢牢攬住她。

  她卻還是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睜開霧蒙蒙的眸子,懵懵地看他,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醒了?」

  趙元澈替她理了理粘在臉頰處的髮絲。

  姜幼寧反應過來,連忙坐正身子,臉兒泛紅。

  昨晚和吳媽媽說了大半夜的話,今早上了馬車,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可她明明記得睡著之前,她是背靠著馬車壁的。

  怎麼睡著就到他懷裡去了?

  她狐疑地看了趙元澈一眼。

  「過來。」

  趙元澈朝她伸手。

  姜幼寧不僅沒有聽話地上前,反而警惕地往後讓了讓。

  他要做什麼?

  在馬車內空間就這麼大,她再退能退到何處去?

  趙元澈一伸手,輕易便將她捉到懷中,一手攬著她腰肢,一手扯開她衣帶。

  「你做什麼?不要……」

  姜幼寧原本還有些睏倦,一下嚇得清醒了,小臉煞白捉著他手腕扭著腰肢掙扎抵抗。

  之前不都好好的嗎?她又沒做錯什麼事惹他生氣,怎麼突然就發起瘋來……

  「給你換一身衣裳。」趙元澈語氣淡淡,漆黑的眸一瞬不瞬盯著她:「以為我要做什麼?」

  姜幼寧眼圈紅紅,一時都要哭出來,聞言怔住:「你……你……」

  她臉一下紅到耳朵根。

  他就是故意的吧!故意嚇唬她,他好像就喜歡看她被嚇哭!

  換衣裳就說換衣裳,做什麼一言不發直接拉開她的衣帶?

  她都要被他嚇壞了。

  「嗯?」

  趙元澈挑眉,眸底隱著淺淡的笑意。

  「衣裳拿來,我自己換。」

  姜幼寧掙脫他的懷抱,坐到一側去,賭氣背對著他。

  趙元澈取了衣裳,放在小桌上。

  「換吧。」

  姜幼寧背對著他解了外衫,露出裡頭牙白的裡衣。心裡頭只顧著奇怪他突然叫她換衣裳做什麼?竟沒有覺得當著他的面換外衫有什麼不妥。

  她抖開他準備的衣裳。

  折領窄袖束腰衣,粉藍相間,俏皮活潑。是貴女們蹴鞠或是打馬球時穿的衣裳。

  他讓她換這一身,難不成去湖州的途中還能停下來玩樂?

  可惜她馬球不會,蹴鞠也不會。

  他要讓她學蹴鞠?還是馬球?她胡思亂想著換上衣裳。

  「鞋也換一下。」

  趙元澈取了一雙緙花短靴給她,另外有兩根綁小腿的綁腿帶。

  「這個也要綁上?」

  姜幼寧拿著綁腿帶犯了難。

  這東西多數時候是男子用的。行走或騎馬,能保護小腿。她只見別人用過,不會綁這東西。

  「嗯。」

  趙元澈掃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姜幼寧拿起一根綁帶俯身纏上自己的小腿。左試右試,怎麼著都好像不對。

  她忙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卻仍然一無所成。那根綁帶纏在小腿上,亂七八糟。

  趙元澈坐在那處,垂眸靜靜地望著她。

  「能不能不綁?」

  姜幼寧終於忍不住抬起腦袋問了他一句。

  這東西看別人綁起來挺簡單的,她本以為她可以一試。可綁帶到了她手裡怎麼弄也不對。

  趙元澈不言語,伸手捉住她腳踝,放在自己腿上,拿起那根綁帶。

  「不,不用了……」

  姜幼寧臉紅了,不自在地將腿往回收。

  他似乎很喜歡替她穿戴。

  她不習慣和他有這般親近的舉止。始終忘不了他們是兄妹。

  趙元澈握住她腳踝不松。

  她掙不脫,轉頭面色極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馬車微微顛簸著,窗口帘子微晃,外頭是一片廣闊綿延的田野。

  趙元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即便此時,車廂內只有他們二人,她仍然挺直著脊背,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膝上,乖乖巧巧坐在那裡。她保持著在鎮國公府時的恭順謹慎。

  「這裡不是上京,你不必處處拘束。」趙元澈輕聲開口。

  姜幼寧回頭怯怯地看他一眼。

  即便不在上京,可在他跟前,她也還是不自在的呀。

  她要怎麼才能做到不拘束?

  趙元澈伸手挑開車窗簾子。

  盛夏午後的陽光猛地潑進車廂,田野青綠,微風吹動姜幼寧額角的碎發。

  她眯了眯眼睛,外頭一片明亮開闊,生機勃勃。有農人戴著斗笠在田埂上行走,自由自在,叫人羨慕。

  她忐忑的心也跟著開闊起來,外面的世界,真好啊。

  「這裡無人知道你是鎮國公府的養女,亦無人知曉你我的關係。」趙元澈語氣淡淡:「更無人在意你的坐姿神態,言談舉止。你大可隨意些。」

  姜幼寧的手下意識攥住衣擺。

  他說得真好,這不就是她嚮往的生活嗎?

  出了上京,她可以暫時不背負那一切,不去想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去想自己的身世。

  這四十九日,她大可以活得輕鬆一些?

  趙元澈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泛起光芒,有所意動的模樣。眼底閃過點點欣慰。

  小時候的她,眼睛總是這樣亮瑩瑩的,對一切充滿好奇,常常一臉歡欣,追著他喚他「哥哥」,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但八歲之後,她的身世成了謎,眼底的光芒也從那時起一點點收斂,直至消失。話兒也不肯同他多說了。

  這麼多年,鎮國公府對不起她。

  趙元澈替她綁好雙腿的綁帶,手指勾進綁帶試了試,問她:「鬆緊如何?」

  「正好。」

  姜幼寧垂眸看了一眼。

  他好像什麼都能做好。

  系綁帶也系得花紋均勻,鬆緊合適。

  趙元澈俯身替她穿短靴。他垂著纖長的眼睫,神色淡然,動作流暢,沒有絲毫遲疑。

  仿佛他替她穿鞋是天經地義的。

  姜幼寧卻不自在,她看著他不由繃緊身子。

  他不是第一次這樣照顧她。

  但她還是難以適應。

  「頭髮重新綁一下。」

  趙元澈抬手抽去她髮髻上的簪子。

  姜幼寧毫無防備,抬手去攔,卻已然晚了。

  鴉青色的秀髮如一團墨落入水中,柔軟的髮絲頃刻間披散下來,長髮及腰。

  她錯愕地看他。

  又是換衣裳,又是換鞋子,還綁上了綁腿,現在又要重新綰髮髻。

  不知他到底要做什麼?

  「轉過去。」

  趙元澈掰她肩,示意她背對他。

  「我自己來。」

  姜幼寧察覺他要替她綰髮,下意識拒絕。

  「你會?」

  趙元澈攏住她髮絲。

  「我會綰低髻。」

  姜幼寧實話實說。

  其他的,她綰不好。

  平時都是芳菲她們給她綰髮。

  「要綰子午髻。」

  趙元澈已然將她髮絲全部攏進手中。

  姜幼寧聞言不由抬眸看他。

  子午髻不就是他現在的髮髻麼?

  他要給她綰男子髮髻?

  趙元澈不由分說,將她身子扭過去背對她。

  姜幼寧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

  趙元澈手腳麻利,不過片刻,便將她髮絲綰在頭頂。

  果然,是和他一樣的子午髻。

  姜幼寧看到他從抽屜里取了一根他的發冠,用來固定住她的髮髻。

  「放輕鬆些。」

  趙元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姜幼寧沒有回頭,趴在窗口往外看。陽光和風一起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的眉眼,吹動她的衣擺。

  空氣里,是自由的氣息。

  她緊繃身子緩緩鬆弛下來,高築的心牆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她軟軟靠在窗口,貪婪地看著外頭的風景,整個人前所未有地放鬆下來。

  趙元澈則望著她。

  陽光恰好籠住她半邊身子。稠麗嬌軟的人兒膚光勝雪,如畫的眉目間少了怯懦,多了她該有的鮮活。窄袖下露出一截素白的皓腕,宛如早出枝頭抽出的嫩芽,生機勃勃。

  「主子,出上京地界了。」

  在前頭趕馬車的清澗忽然開口。

  姜幼寧聞聲,不由回頭瞧趙元澈。

  趙元澈恰到好處地從她身上收回目光,神色淡漠。

  「停車。」

  他面無表情地吩咐。

  姜幼寧又往窗外看去,瞧見外頭官道邊立著石碑,上書朱紅色「上京界」三字。

  清澗「吁」了一聲,馬車緩緩停下來。

  後頭,清流等一眾人也勒住了馬兒。

  「讓他們去前頭鎮上等著。」

  趙元澈再次吩咐清澗。

  清流很快帶著一眾手下去了。

  「下來。」

  趙元澈下了馬車,轉身去扶姜幼寧。

  姜幼寧拉著他的手,下了馬車。

  她左右瞧瞧,心中不解。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除了馬兒跑過之後揚起的塵土,其他什麼都沒有。

  趙元澈喊她下來做什麼?

  清澗牽了一匹雪白的馬兒上前,將韁繩遞到趙元澈面前:「主子。」

  「上馬。」

  趙元澈牽著韁繩,示意姜幼寧自己踩著馬鞍上去。

  「我不會……」

  姜幼寧抗拒地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她這會兒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趙元澈在馬車上讓她做的那些準備,是為了讓她學習騎馬。

  她依稀記得,那一回在寺廟的禪房,他說過騎馬鳧水這些,她都要學。

  這都過了多久了?

  他後來沒有提起過,她以為他那時只是隨口一說,不想他居然還記著?

  騎馬還好一些。

  叫她學鳧水,豈不是更可怕?

  她曾被趙鉛華和趙思瑞聯手推進蓮塘過。那種冷水倒灌進口鼻之中窒息的感覺,她至今想起來都會出一身冷汗。

  「不會才要學。」

  趙元澈牽著馬兒,往她跟前走了一步。

  「不要。」

  姜幼寧抬頭看了一眼那馬兒,更是一臉不情願。

  那麼高,摔下來不得了。

  她膽小,惜命。

  「姑娘別怕,雪影性子最溫順,絕不會傷害姑娘。」

  清澗笑著寬慰她。

  原來這匹馬兒叫雪影。

  姜幼寧還是搖頭推卻。

  她真的不敢自己上那麼高的馬。

  趙元澈不喜多言,翻身上馬,朝她伸出手。

  「上來,我帶你。」

  姜幼寧撅著唇瓣猶猶豫豫,最終還是將手搭在了他手上。

  他要她學,她拒絕不了。

  「踩在這裡。」

  趙元澈將她手放在馬鞍的扶手上,示意她踩著踏腳處自己上馬。

  有他在馬上,姜幼寧心中安穩不少,乖乖按照他教的抓緊扶手,踩著馬鞍爬上了馬兒,坐在了他身前。

  趙元澈將她摟在懷中,雙手握住韁繩,貼在她耳畔輕聲教她騎馬的各樣要領。

  韁繩向左拉便是左轉,向右拉便是右轉,其間要配合身體重心的微微傾斜。

  小腿輕夾馬腹,配合腳跟輕推便是催著馬兒前進。

  若要馬兒快跑,便連續輕踢馬腹,根據馬兒的反應再做調整。

  姜幼寧對於騎馬的了解,僅限於「駕」「吁」和揮馬鞭。

  從來不知道這裡頭還有這麼多學問。

  趙元澈將韁繩交給她。

  她到底還是好學的,一面聽著,一面照做。

  馬兒緩步朝前走起來,她新奇地睜大眼睛,面上有了笑意,左右瞧瞧覺得地面離自己好遠。

  騎馬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學,好比現在,她學得也算像模像樣吧?

  她不禁回頭看趙元澈。

  不料下一瞬,身後一空。

  趙元澈躍下馬去了。

  姜幼寧面上笑容頓時凝固,驚呼一聲一把抱住馬鞍蜷縮在馬背上。

  「放我下去……」

  她手中抱緊,不敢看地面。

  「小腿夾住馬腹。腿不要晃。」

  趙元澈上了另一匹黑色的駿馬,端坐在馬匹之上,身姿挺拔。

  姜幼寧定神聽他的話,小腿收緊。

  「坐直身子。」

  趙元澈又教她。

  姜幼寧抱著馬鞍不敢鬆手:「我不要,讓我下去吧……」

  這麼高,她好怕。

  「那你就在這兒趴著。」

  趙元澈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催著馬兒向前走。

  「你別,別走!」

  姜幼寧更害怕了。

  被他這麼一逼,焦急之下,她一下坐直了身子,兩手死死攥著韁繩。

  「韁繩不要攥那麼緊。腰胯放鬆,身子略後仰。腳跟催馬往前走。」

  趙元澈騎在馬上,與她並列,偏頭仔細教她。

  姜幼寧抿著唇瓣,努力照著他說的做,額頭上出了密密一層汗。

  「這樣嗎?」

  她抬起汗涔涔的臉兒,看向趙元澈。小心地坐在馬上,壯著膽子的模樣又怯又嬌,生動鮮活,叫人心疼。

  趙元澈腳尖踢在她馬腹上,催了一聲。

  馬兒在姜幼寧極度的緊張之中,馱著它平穩地向前走起來。

  趙元澈催馬跟在她身側,與她並轡而行。

  她捏著一手的汗,沒有留意到他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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