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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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帶了一些常用的藥,你們有需要可以挑一挑。」

  趙元澈取下竹筐,將裡頭的藥品給那兩個婦人瞧。

  兩人挑挑揀揀,又叫了五六個村婦來,各人都選著買了一些。

  趙元澈同她們要了些水喝,買賣中狀似隨意地問了一些關於這個村莊的問題。

  姜幼寧在旁聽著,幫著他接接拿拿。

  叫她驚奇的是,竹筐內的藥品竟然賣出去七七八八。其中跌打損傷的藥粉更是賣了個精光。

  她本以為,趙元澈帶著這些藥品,只是裝裝樣子。沒想到竟然真能賣出去。

  可惜,這山裡面實在太遠。要不然,倒也是個做生意的好來處。

  打發了所有來買東西的村民之後,趙元澈收拾了竹筐里的東西,偏頭看她:「還走得動?」

  「嗯。」

  姜幼寧點頭。

  趙元澈牽過她的手:「天黑之前,應該能到下一個村莊。」

  兩人沿途又翻過兩座山。

  與先前一般,姜幼寧爬不動山了,便由趙元澈背著她走。下山時,則都是她自己下來走。

  果然如趙元澈所料,在太陽落山之前,他們抵達了第二個村落。

  這村子,比前一個村子人家還要少。姜幼寧粗略看了一眼,只有八九戶。

  日暮時分,家家戶戶煙囪都冒起了炊煙,想是在做晚飯了。

  「等會兒進了村子,你去找一家借宿。」

  趙元澈低聲開口。

  「我?」

  姜幼寧扭頭看他,心裡有些沒底。

  她長這麼大,也沒和外人打過幾回交道。

  方才在那個村子賣藥品,都是趙元澈在招待那些人。

  她只幫著接拿東西,話都沒說幾句。

  忽然叫她開口去跟不認識的人借宿,她覺得有點難。

  「嗯。上一個村子都是我做的。」

  趙元澈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

  「那……好吧。」

  姜幼寧撇撇嘴。

  他的意思是,上一個村子是他做的,所以這個村子的事情輪到她來管了。

  不過,她也知道他讓她做這些是在鍛鍊她,都是為了她好。

  所以她並不抗拒。

  迎面,來了個扛著鋤頭的中年婦人。

  姜幼寧看著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好意思開口,與那中年婦人錯過了。

  她側眸悄悄地看趙元澈。

  本以為他會責備她。

  但他卻什麼也沒有說。

  再往前走,一個老婦人扛著一捆柴火,與一個大著肚子提著瓦罐的年輕婦人並肩而行。

  兩人看著,不是母女就是婆媳。

  「這位姐姐……」

  姜幼寧鼓足勇氣,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開口,叫了那懷孕的年輕婦人一聲。這懷孕的小媳婦面相看起來很和善,應該會好說話一些。

  那孕婦二人停下步伐看她。

  「我們是奉師父的命令,上山採藥的。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借宿一宿?」

  姜幼寧悄悄捏著袖口,臉兒發紅,言語間有幾分侷促。

  但到底是將話兒說了出來。

  「婆母。」

  姜幼寧觀察著她們。

  這年輕的孕婦果然很心善,看著是願意的。不過,在家裡應當是她婆母說了算,因為她看到孕婦扭頭看身旁的老婦人了。

  那老婦人抬起頭打量眼前的二人。

  「是行腳大夫的徒弟?好吧,到我們家去歇歇腳,不過我們家裡貧苦,你們別嫌棄。」

  老婦人開口答應了。

  「不會的,謝謝你們。」

  姜幼寧聞言烏眸亮了,很是歡喜。

  她下意識看向趙元澈,面上見了笑意。

  許多看著難的事,真開了口還挺容易的。他教她的都是對的,凡事總要試一試。

  這不是成功了嗎?

  「大娘,我幫你。」

  趙元澈接過那老婦人扛著的柴火。

  「多謝多謝,有勞了。」

  老嫗連忙謝過他,面上也有了笑意。

  「我叫許六姐,我婆母姓陳。你叫什麼名字?」

  許六姐看著姜幼寧,很是親近。

  「我叫……」

  姜幼寧正要告訴她自己的名字。

  「她叫趙小恬。」

  趙元澈忽然出言,打斷她的話。

  姜幼寧不禁轉頭看他。

  出門在外要用化名,她是曉得的。許六姐看著實在和善,她一時竟忘了此事。

  不過,他給她起化名,做什麼要讓她跟他姓?

  「小恬,你人長得好看,名字也這麼好聽。」許六姐看看她,又悄悄地看了趙元澈一眼:「你們是夫婦吧?」

  姜幼寧白皙剔透的臉兒倏地紅了,正要解釋,便瞧見趙元澈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

  「嗯。」趙元澈語氣淡淡:「今年春日才成的親。」

  姜幼寧愕然。

  她不曉得為什麼出門在外,別人都以為他們是夫婦。

  明明他們之間都沒有過分親密的舉動。

  還有他……之前都沒有發現,他怎麼還會信口胡說?

  誰和他成親了?

  「看著就是才成親沒幾個月,蜜裡調油的。」許六姐掩唇笑道:「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們可真般配。」

  姜幼寧垂了鴉青長睫,紅著臉轉過腦袋去。

  趙元澈已經這樣說了,她總不好拆他的台。它大概是為了接下來的事情更好辦吧。

  「我們一起走。」許六姐挽著姜幼寧的手臂:「我們村上就沒有和我年齡相仿的人。」

  姜幼寧這才明白過來,為何許六姐一看到她就分外親近。

  「你們可曾帶了跌打損傷的藥來?」

  陳大娘開口詢問他們。

  「帶了。」姜幼寧解釋道:「不過,在前一個村落全都賣掉了。」

  「可惜了。」陳大娘道:「我們這幾個村,用跌打損傷藥的時候多。你們下回來,可要記著多帶些。」

  「好。」

  姜幼寧答應了一聲。

  她扭頭瞧趙元澈。

  總覺得有些不對。山裡的村落,都是種地,也沒有碰到打獵的。就算是有,打獵也不會天天摔吧?用得著那麼多跌打損傷藥?

  好奇怪。

  趙元澈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先不要說。

  姜幼寧自然明白。

  「來,進來吧。」陳大娘將他們帶到自家門前,推開了門:「家中簡陋,你們別嫌棄。」

  這房子,是石頭堆砌的,三間石頭房。後面還有兩間廚房。

  的確簡陋,但看著結實,收拾得也乾淨。

  「怎麼會?」姜幼寧忙道:「你們能同意借宿,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不知不覺間,已然都是她在和這對婆媳說話。

  趙元澈只一直跟在她身後。

  晚飯,許六姐婆媳二人煮了野菜粥,用過年醃製的鹹肉燜了竹筍,還有一碗炒野山菇。另外有一盤鹹菜。

  菜粥粗糙,還有些許苦澀,姜幼寧只吃了半碗。沾著肉油的竹筍倒是很香,但她也不好意思多吃。

  做晚飯時,她和許六姐閒聊了一會兒。

  知道這鹹肉是他們逢年過節才捨得吃的好東西。今日拿出來招待他們了。

  她盤算著,明日離開時給這對婆媳留下點銀子。

  「我今晚去和婆母睡,你們就在我這房子裡將就一下。」

  許六姐將姜幼寧二人引到西房間。

  山里人節儉,只有一根蠟燭將房間裡照得一片昏暗。

  只這樣,也能看出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多謝你。」

  姜幼寧謝過她,將她送出房門去,回房間就在簡陋的床上坐下,軟軟地靠在床頭。

  一整日山路走下來,她渾身酸疼,累得夠嗆。

  趙元澈已然將他帶來的薄被鋪在了床上,在她手裡塞了一樣東西。

  姜幼寧對著燭火照了照,是一片有她手一半大的牛肉乾。

  他怎麼知道她沒吃飽呢?她捏著牛肉乾咬了一口,看向趙元澈。

  口感干硬,還有一股牛的味道,她平時不喜歡吃這個,嚼得腮都酸。

  這會子吃起來,倒是挺香。

  趙元澈坐到她身側,示意她往床里側去。

  姜幼寧嚼著牛肉乾,不甚在意地挪進床內側。

  出門在外這些日子,她已經習慣了和他同吃同住,也習慣了他親密的姿態。

  趙元澈靠在床頭,伸手攬住她。

  姜幼寧極自然地依偎進他懷中。吃著牛肉乾,腦袋枕在他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莫名安寧。

  「兩個村莊走下來,你有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趙元澈指尖纏著她的一縷髮絲,低聲問她。

  「有。」姜幼寧咽下口中的牛肉乾,抬頭看他:「這兩個村莊的人,都喜歡買跌打損傷藥。只是種地和打獵,用不了那麼多藥吧?」

  她從進了這屋子,便一直在疑惑此事。

  「還有。」

  趙元澈提醒她。

  「還有什麼?」

  姜幼寧不禁問。

  「仔細想想。」

  趙元澈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姜幼寧咬著牛肉乾,靠在他懷裡仔細回憶白日裡所見。

  好一會兒,她茫然地看他,牽著他袖子:「我想不出來,你告訴我。」

  她實在好奇,心裡痒痒。

  「從你今日見到的人想。」

  趙元澈給了她一點線索。

  「今天見到的人……」

  姜幼寧捏著牛肉乾,烏眸輕轉,在腦海之中將今日從第一個村莊到第二個村莊所見到的所有人,都過了一遍。

  趙元澈不言語,只耐心地等她。

  「我知道了。」姜幼寧翻身坐起來,面對他:「她們都是女子,幾乎沒有男子。即便是有,也都是年邁的幾乎不能勞作的。」

  她想到了。

  這兩個村落裡面好像都沒有青壯年男子。

  包括許六姐家中,也只有她們婆媳二人。

  許六姐的夫君和公爹始終沒有露面。他們根本就不在家中。

  「對。」

  趙元澈揉了揉她的腦袋,似有誇讚。

  「為什麼?」

  姜幼寧不解,眼巴巴地望著他,等他解惑。

  趙元澈緩緩道:「這山里,應該有需要青壯年男子才能做的活計,且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跌打損傷藥用得多。」

  「什麼活計?」姜幼寧眨眨眼。

  「或許有礦山。」趙元澈頓了片刻,低聲說給她聽。

  「礦山?那他們還敢向陛下稟報,這山裡有麒麟祥瑞?」

  姜幼寧險些咬著自己的舌頭。

  偷採礦山,無論是金礦、銀礦、銅礦還是鐵礦,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有這樣的東西,湖州的官員還不藏得死死的?居然敢往上報什麼祥瑞,真是膽大包天,不怕死的嗎?

  「不是他們稟報的。」趙元澈道:「湖州知府事是當今太子妃嫡親的兄長。若真有礦山,與太子脫不開干係。上報祥瑞之事,應當是瑞王所為。為的就是讓陛下派我來,查處太子私藏礦山之事。」

  「他使計謀,讓你幫他對付太子?」

  姜幼寧想了片刻,明白過來。

  原來這是謝淮與設的局,拿趙元澈當槍使,讓趙元澈幫他對付太子殿下。

  趙元澈穎悟絕倫。一日下來,她還雲裡霧裡呢。他竟然已經將所有的事情串聯到一起,拼湊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猜測。

  還有謝淮與,他能將趙元澈繞進來,也不是個簡單的。

  她不由想起前兩回,她被謝淮與騙的經歷。

  謝淮與成日沒個正形,嘴裡也沒幾句真話。真不知他好好的一個皇子,從前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養成這樣的性子。

  「嗯,應當是。」

  趙元澈將她拉回懷中。

  「那你打算怎麼做?」

  姜幼寧仰著臉兒,好奇地問他。

  若是查出了礦山之事,那就真叫謝淮與計謀得逞了。幫了謝淮與,得罪了太子。

  可趙元澈又不是見了這種事不管的人。

  「再說。」

  趙元澈眸底露出幾許思量。

  「我吃不下了。」

  姜幼寧將牛肉乾遞給他。

  「漱口。」

  趙元澈端了清水給她。

  姜幼寧漱了口,枕著他臂彎,闔上了眸子。

  這一日太累了,她渾身都酸痛酸痛的,急需睡一覺來補充體力。

  趙元澈摟著她輕拍。

  她聞著他身上清冽的甘松香氣,腦袋抵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很快便安然睡了過去。

  趙元澈轉過她臉兒看她。小臉紅潤,呼吸均勻,在昏暗的燭火下,愈發的嬌憨動人。

  她蹙眉嘆了口氣,似有不滿,臉兒埋進他懷裡,抬起腿搭在他腰間。

  他輕聲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之前,她連睡覺都是兩手放在身側,老老實實平躺著,一整夜都不敢動。

  一個人在睡夢中都保持這樣的狀態,可見之前那些年她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如今倒是變了許多,睡覺也跟著不老實起來。

  他熄蠟燭,將她擁緊了些,下巴枕在她頭頂上,也闔上眸子睡了過去。

  一夜過去,天光大亮。

  姜幼寧睜眼時,便覺得身上不對勁。

  小腹酸酸的一陣一陣痛,臀下濕漉漉的。

  她眨了眨眼睛,心裡一跳,猛地坐起身來。

  趙元澈被她的動作驚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姜幼寧睜大眼睛,又慌張又無措,最不願看見的一幕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昨夜,她那一向不準時的癸水悄悄來了。

  她的中褲和薄被上都是斑駁的血跡,這也就罷了。

  關鍵是趙元澈的中衣上也沾上了血跡。

  她看著這一幕,滿心絕望,一時幾乎要哭出來。

  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這個時候來!

  這是在深山裡,她什麼都沒帶,這可怎麼辦?

  「怎了?」

  趙元澈坐起身來,也瞧見了一床的狼藉。

  「我……對不起,你把衣服換下來,我去洗。」

  姜幼寧羞愧難當,臉上燒得厲害。雙手互相攥著,不敢看他。

  「為何又說對不起?」

  趙元澈側眸問她。

  他眸光平靜,並無半分嫌棄。

  仿佛眼前的一片狼藉不存在。

  「吳媽媽她們都說,這是晦氣的東西,兒郎碰了要倒霉的……」

  姜幼寧臉兒漲紅,聲若蚊蚋。

  吳媽媽還說,有些地方的女子身上來了癸水,都要找地方藏起來。

  等身上乾淨了,才能回家。

  趙元澈他本來就愛潔淨,她怎麼睡著了這麼不老實?

  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睡的,能把他身上染成這樣。

  這下好了,他一定嫌棄壞了。

  「胡說。」趙元澈道:「全天下的女子長大後,都會來癸水。這是女子身體節律的一部分。如同太陽東升西落,人餓了要吃飯一般,是極其尋常的事。它不髒,不丟人。」

  姜幼寧聞他所言,一時忘了羞恥,睜大黑白分明的眸驚詫地看他。

  從小到大,她所聽到的關於癸水的言語,沒有一句不是說癸水是髒的,是令人羞恥的,是見不得光的。

  女子們甚至在提起癸水時,都是偷偷摸摸的。多數時候,她們不會有人議論這個,因為難以啟齒。

  她第一次聽人說癸水不髒,不丟人。

  「下來。」

  趙元澈已然下了床。

  姜幼寧紅著臉下了床,轉身要去收拾床鋪,心裡暗暗慶幸。還好他鋪了薄被在這床上,否則弄髒了許六姐的被褥,她更過意不去。

  趙元澈推開她,卷了薄被疊得四四方方,放回床上。

  「坐這兒等我。」

  他將她拉回床邊,摁著她在疊好的薄被上坐下。

  他解了衣帶,欲換衣裳。

  「你要去哪?」

  姜幼寧抬起頭不安地問他。

  眼見他褪去上衣,露出冷白精壯的胸膛,腹部肌肉線條流暢漂亮。

  她臉更紅了,偏過頭去不好意思多看。

  「去去就回。」

  趙元澈淡淡地回了她。他換下被她弄髒的中衣,穿戴整齊,走了出去。

  姜幼寧不知他做什麼去了。一時如坐針氈,左右瞧著,心裡犯愁。

  她癸水來一次,要三五日的。

  偏偏出門的時候沒想著這件事,月事帶沒有帶著。要是芳菲在就好了,芳菲會針線,能做出來。

  要不然等會兒悄悄問問許六姐,能不能找些針線布料來做一個。

  她想不到別的法子了。

  趙元澈很快便回來了,手裡拿著剪刀和針線,俯身翻竹筐里的衣裳。

  姜幼寧起身道:「用我的……」

  她明白了。

  趙元澈去找許六姐婆媳借了剪刀和針線來給她用。

  她是不大會針線活的。

  但這個時候,也沒有辦法了,自己試著做吧。

  有總比沒有好。

  「坐回去。」

  趙元澈取出一件他自己的中衣來,淡聲開口。

  姜幼寧看看他,乖乖坐了回去。看著他拿剪刀在中衣上比畫,心中納罕。

  他還會裁剪不成?

  下一刻,她便看到趙元澈握著剪刀,咔嚓咔嚓剪下一條寬布條,一分為二。

  而後,他在床沿上坐下,穿針引線,將兩根布條並在一起,熟練地縫起來。

  「你……你怎麼還會做針線活?」

  姜幼寧看得驚訝不已。

  他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她真的從未見過哪個兒郎還會縫縫補補的。只知道男子都會說,這是女兒家該做的。

  就好比君子遠庖廚一般,男子不作針線已經是世人的共識了。

  「在邊關只能自己學著做。」

  趙元澈淡淡解釋。

  姜幼寧點了點頭。

  他在邊關五年多,身邊沒人照顧,自己學會這些倒也不稀奇。

  不過,他給她做這個……好像不妥當。

  「我自己來吧……」

  她總歸覺得這事兒有些說不過去,伸出手去。

  「你會?」

  趙元澈瞥了她一眼。

  「我可以慢慢學。」

  姜幼寧訕訕地收回手。

  也怪她。

  她不喜歡做針線活。

  吳媽媽對她極為溺愛,說有她和芳菲兩人伺候,不用姜幼寧學這些。

  後來,她便沒有學過針線活,自然也不會做這些。

  「不用你學。」

  趙元澈語氣淡淡。

  「為什麼?」

  姜幼寧不解地看他。

  他要她學認字,學算帳,學計謀,學騎馬,多讀書。

  難道不是想她學的東西越多越好嗎?

  怎麼針線活又不要她學?

  「這些自然有下人做。」

  趙元澈繼續盯著自己手裡的針線活。

  姜幼寧一時無言。

  是有下人做。

  可這會兒呢?下人不是沒在身邊嗎?

  「你的癸水似乎不規律?」

  趙元澈忽然問她。

  「嗯。」

  姜幼寧臉兒紅紅,輕輕點點頭。

  儘管他那樣說了。但和他說起癸水,她渾身很不自在。

  多年在後宅養成的觀念,不是他一朝一夕三言兩語能改變的。

  「多久來一次?」

  趙元澈又問。

  「不一定。」姜幼寧搖搖頭:「有時候兩三個月,醉酒的一次半年……」

  她也說不準,因為實在是不準時。

  「小腹不疼?」

  趙元澈皺眉,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以前疼得厲害。」姜幼寧低下頭道:「後來去張大夫醫館幫忙,我自己抓了幾副藥吃了。那現在只是酸疼,不像從前那麼疼得厲害。」

  並非不疼,而是她能承受的疼。從前疼的時候,她都會嘔吐。現在的疼和從前比起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已經習慣了如此。

  「月事理當一個月來一次。此番回去之後,請大夫看一看,須得好生調理。」

  趙元澈語氣毫無波瀾,卻又不容反駁。

  「不用了吧……」

  姜幼寧下意識拒絕。

  她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來得次數越少她越輕鬆。

  真是一個月來一次,豈不是增加了麻煩?

  「不要覺得麻煩。這般月經不調,長久下去對身子不好。」

  趙元澈說著話收了針,又用剪刀裁下兩根細帶子穿上方才縫好的布包。

  姜幼寧攥著雙手,不說話了。

  「起來。」

  趙元澈起身轉向她。

  姜幼寧起身,回頭看了一眼。

  那疊得規整的薄被上又多了一塊鮮紅的印記。

  她真是好不羞愧,無地自容。

  趙元澈仿若未曾看見。他拉過薄被剪開一頭,將裡頭雪白的棉花扯出來,塞進手裡的布包中遞給她。

  「我出去,你試試。」

  他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姜幼寧接過那月事帶仔細瞧了瞧,竟做得像模像樣,針腳細密。

  她試了一下,十分合身。

  當即歡歡喜喜換了衣裳,穿戴整齊。

  開始收拾那些被她弄髒的衣裳,預備拿出去清洗。

  「可合適?」

  趙元澈進來問她。

  「嗯。」

  姜幼寧臉紅透了,抱著衣裳欲出門去。

  「給我。」

  趙元澈伸手將她抱著的一堆衣裳盡數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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