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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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恨不得撲上去捂住謝淮與的嘴。

  都這個時候了,謝淮與是不是怕她死得不夠快,還說這種話來激怒趙元澈。

  原本,謝淮與這般赤著上身,脖頸上還有她指甲撓出的傷痕。

  趙元澈進來時,謝淮與的臉又恰好貼在她手心。

  這般親昵姿態,落在趙元澈眼中,自是曖昧至極。

  就算謝淮與什麼也不說,她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

  何況謝淮與還一直在這兒胡言亂語。

  看他見了趙元澈這般囂張模樣,哪有方才的半分可憐模樣?

  她真不該一時心軟。

  趙元澈聽得謝淮與這一聲「大舅子」,倏地紅了眸子。額角青筋暴起,唇瓣抿成了一條直線。胸膛連連起伏,周身亦是殺意驟起。

  「錚——」

  他一把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謝淮與,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一片蒼白。

  「趙玉衡!不要!」

  姜幼寧被他的舉動嚇得驚慌失措。

  魂驚膽戰之間她顧不得別的,踉蹌著跑過去,雙手死死抱住他執劍的右臂。

  「鬆手。」

  趙元澈語氣冰寒。

  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仿佛在寒冰中沁過,冷得駭人。

  「阿寧,你鬆開他。看他敢不敢殺我?」

  謝淮與扶著石壁起身,反而朝趙元澈跟前走了兩步。

  他站在姜幼寧身後,抬著下巴勾唇看著趙元澈。

  趙元澈傷他,他求之不得。這樣姜幼寧才會更心疼他呢。

  而且,傷了他,趙元澈也就別想全身而退了。

  趙元澈盯著謝淮與,向來波瀾不興的眼底覆上了一層陰翳。

  「趙玉衡,你別傷他。」

  姜幼寧更加用力握住趙元澈手臂,將他往後推。漆黑的眸子被眼前的情景激得泛起點點淚花,祈求地看著他。

  謝淮與是皇子,還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趙元澈真要是傷了謝淮與,陛下不會放過他。整個鎮國公府都會跟著受連累。

  趙元澈終於垂下眸子,冷冽的目光沉沉地落到她臉上。

  姜幼寧瑟縮的一下,臉色愈發蒼白,他的目光像刀鋒划過,叫她心驚膽戰。

  趙元澈抿唇。

  她在害怕他。卻強忍著對他的害怕,努力維護謝淮與。

  好,很好。

  「阿寧,別攔著他。」

  謝淮與繞到姜幼寧身側,與她肩並肩,偏頭笑看著趙元澈。

  趙元澈鋒銳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謝淮與唇角勾起,眸底挑釁意味更濃,他吊兒郎當地開口。

  「你扎哪呢?」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子,側身露出腰間新鮮的傷痕。

  「這邊是阿寧扎的。要不你就扎這邊吧,對稱一些。」

  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另一側腰間,朝趙元澈露齒一笑。

  「你別說話了!」

  姜幼寧掌心滿是冷汗,扭頭朝他凶了一句,一大滴眼淚順著面頰滾落下來。

  謝淮與簡直就是個瘋子。

  這個時候了,他怎麼還在拼命拿話激趙元澈?受傷甚至是丟了性命,對他難道有什麼好處不成?

  「好,我聽你的。」

  謝淮與看了她一眼。

  果真抿著嘴不再說話。

  山洞內忽然安靜下來,唯有火堆發出點點輕響。

  火光在三人面上明明滅滅,空氣好像在此刻凝固了。

  「你,沒有受傷吧?」

  姜幼寧目光觸及趙元澈身上斑駁的血跡,脫口問了出來。

  這些血跡,也不知是他的,還是那些圍攻他的人的?

  對他的關切近乎出自於本能。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麼。

  趙元澈目光重新落到她臉上,眸底的風暴稍稍平復。

  「我帶走阿寧,世子何必如此動怒呢?」謝淮與忽然開口,一臉正色地詢問。

  「她是鎮國公府的人,你問我為何動怒?」

  趙元澈終於開口,嗓音有幾分沙啞,語氣冰冷。

  「哦,我想起來了。」謝淮與故意陰陽怪氣道:「阿寧是你的妹妹。哥哥護著妹妹,天經地義。」

  趙元澈臉色鐵青,冷冷地注視著他。

  謝淮與自顧自地道:「不過哥哥,有些事情即便你攔得了一時,也攔不了一世。畢竟,阿寧只是你的妹妹,她早晚要嫁人的,不是嗎?」

  趙元澈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抖,手指骨節發出一聲輕響。

  姜幼寧察覺到手底下他手臂肌肉的線條瞬間繃緊,似乎下一瞬就要將謝淮與徹底碾碎。

  「謝淮與,我求你別說了行不行……」

  她眼淚順著臉頰直往下掉。

  趙元澈不許她嫁人。他的占有欲極重。平日裡處處都好,只是見不得她與旁的兒郎親近。

  他幾回不顧她的意願欺負她,都是在被激怒失去理智之後。

  謝淮與一直和他提這些,是要害死她麼?

  「鎮國公府,雖然沒有百年的門風,但也算家風清正吧。還有朝廷禮法綱常。你本身也是個克己復禮的君子,做不出有違人倫之事。」謝淮與卻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盯著趙元澈繼續道:「我與阿寧算幾番風雨吧,她也挺心疼我,方才還替我上藥。此番回京之後,便向父皇請旨賜婚。你一個做哥哥的,什麼也給不了她,應該不會阻止她成為我的王妃吧?」

  趙元澈胸膛劇烈地起伏,手背的青筋幾乎要爆開。

  驀地,他手腕翻轉,便聽「鏘」的一聲——他並未抬劍刺向謝淮與,而是將劍歸了鞘。

  姜幼寧抱著他手臂,不防他突然收手,不由踉蹌一步。

  趙元澈探手如電,蠻橫地一把鉗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猛地扯進懷中。

  他力道極大,姜幼寧手腕猶如被鐵鉗鉗住一般,痛呼一聲。腳下也不受控制,踉蹌著順著他的力道直接撞進他懷裡。

  他不再理會謝淮與,將姜幼寧牢牢制在懷中,不許她再看謝淮與。鐵臂箍住她不足一握的腰身,這般半挾半抱著她轉過身。

  他的步伐又重又急,姜幼寧幾乎被他半拖著往外走。

  「趙元澈,你放開她!」

  謝淮與見此情形,頓時惱怒。

  他喝了一聲,衝上去一拳砸向趙元澈。

  趙元澈毫不示弱,轉身抬臂格擋住他這一拳。

  他一手攬著姜幼寧不松,一手與謝淮與過起招來。

  兩人你來我往,頃刻間便打得不可開交。

  姜幼寧被趙元澈帶著,像暴風雨里的小舟,去往哪個方向全然由不得她自己。

  「你們住手……」

  她無助地呼喊,兩人根本不理她,出手一個比一個狠戾。

  趙元澈一記肘擊逼得謝淮與側身,旋即化肘為掌,宛如刀鋒般切向謝淮與的脖頸。

  這一下若是擊中,謝淮與非得昏死過去不可。

  謝淮與眼底寒芒閃過,千鈞一髮之際仰頭矮身險險避過。

  他看似慌亂,腳下卻勾住趙元澈的腳踝,手握成拳,蓄力攻向趙元澈的側腰。

  他料定趙元澈要護著姜幼寧,這一拳肯定躲不開。

  趙元澈眼中怒意升騰。他不僅不閃不避,反而擰腰沉肩,將姜幼寧拉向另一側,弓腰直撞向謝淮與的拳頭。同時藉此勢頭,以兇悍的肩撞,直奔謝淮與腰間傷處。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誰也討不了好。拼的是誰更狠,誰更不怕死。

  謝淮與沒料到他這麼不要命,眼底閃過一絲權衡,終是選擇撤回拳頭,閃身躲過趙元澈的撞擊。

  兩人倏然分開,胸口都劇烈地起伏,死死盯著彼此。怒意皆因這短暫而激烈的交鋒愈發熾盛。

  「咻——」

  遠處,鳴鏑的聲音打破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主子,有追兵!」

  清澗的聲音自山洞外傳來。

  「殿下,是太子的人!快撤!」

  南風出現在洞口。

  趙元澈和謝淮與同時扭頭看向洞門口,鳴鏑的聲音不小,兩人自然都聽到了。

  靜下心傾聽,不遠處紛雜的腳步聲、金屬摩擦的聲音,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包抄而來。

  這動靜,不是一兩個人能發出的,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大隊人馬。

  謝淮與眸光閃閃。

  太子的人並不知道他已經來了湖州。若是知曉,必會緊追不捨,將他斬草除根。

  保命要緊,此地不宜久留。

  何況,他還有更要緊的事。

  他隨意撿了衣裳往身上套,口中慢悠悠道:「看來今日我與大舅子又分不出勝負了。不過沒關係,等我和阿寧成親,到時候第一杯喜酒敬你。」

  他的目光,落在趙元澈緊攬著姜幼寧腰肢的手臂上,唇角勾著散漫的笑,眼底卻滿是陰鬱。

  不急,姜幼寧早晚是他的。

  從趙元澈身邊搶走姜幼寧,只是第一步而已。

  趙元澈眸光一冷,攬著姜幼寧腰肢的手臂驟然收緊。

  姜幼寧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腰間生疼,下意識伸手去掰他手臂。

  趙元澈力道沒有絲毫鬆懈,帶著她以極快的速度踏入山洞外的黑暗之中。

  姜幼寧被迫跟著他往外走,心裡慌亂至極。她努力平復心跳,讓自己冷靜下來,小聲問他:「陛下的人到了嗎?」

  他正處於盛怒之下。

  好在這會兒局勢緊張,她再轉移一下話題,他的怒意便該慢慢消了吧?

  趙元澈足下稍頓,並未理會她。

  他左右瞧了一眼,似乎是辨別著方向。

  「別跟著我。」

  而後,他語氣冷冷,對清澗丟下一句話。擄著她沒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之中。

  黑暗中,姜幼寧什麼也瞧不見。

  一路被他緊鎖腰肢帶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腳下的腐葉和樹枝被踩出令人牙酸的輕響,一下一下好似落在她心上,叫她心驚肉跳。

  「你,你要帶我去哪裡?」

  她戰戰兢兢地開口。

  她能感知他的怒意。其實,她多數時候是不敢在此時開口和他說話的。

  好在這會兒看不見他冷若冰霜的臉,也不用面對他鋒銳凜冽的目光。

  再者說,後面還有追兵,他應當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喪失理智,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來。

  因為這種種緣故,她膽子比往常稍微大了些。

  趙元澈仍舊一言不發,步伐卻變得更快。

  「我走不動了……」

  又走了一陣子,姜幼寧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她覺出他的不對勁來,乾脆停住步伐,不肯再跟他往前走。

  趙元澈順著她頓住步伐。

  「我……」

  姜幼寧想和他解釋,她和謝淮與並非他所看到的那樣。

  但趙元澈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一擰身子面對她,鬆開她腰肢的同時,大手一把掐住她細細的脖頸。

  姜幼寧被他推得連退數步,直至後背撞在一棵大樹上才堪堪停住。

  她忍不住嗚咽了一聲。

  「心疼他?替他上藥?」

  趙元澈嗓音沙啞,語氣冰冷刺骨,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意。

  「不是的,那個傷是我刺的……」

  姜幼寧拼命搖頭,想和他說是因為她刺傷了謝淮與,謝淮與一直流血,他自己又不肯上藥。

  她怕出人命,才給他上藥的。

  「捧著他的臉,替他擦眼淚?」

  趙元澈根本不想聽她的話,打斷她的話,再次泠泠出聲。

  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好像裹著一層冰,冷得駭人。握著她脖頸的大手逐漸收緊。

  姜幼寧只覺樹上的苔蘚透過薄薄的衣衫,濕冷黏膩地貼著她後背處的肌膚。

  如同他的語氣一般冰寒,她不由打了個寒戰。

  「我只是覺得他可憐,一時心軟……」

  她被他大手扼得透不過氣來,雙手拼命拍打他手臂,解釋的話兒說得很艱難。

  趙元澈卻忽然將她拉近,握在她脖頸處的手上挑,牢牢捏住她下巴,俯身堵住她狡辯的唇。

  他的吻霸道而強勢,要將她攆碎,要將她吞吃入腹,融為一體。

  眼前反覆浮現她捧著謝淮與臉的那一幕,謝淮與赤著身子,脖頸上還殘留著她撓出指痕。

  那樣的痕跡,從前只在他身上出現過。

  只有在她抗拒他時,胡亂咬他,撓他,才會留下那樣的痕跡。

  謝淮與對她做了什麼!

  「謝淮親了你?」

  他緊貼著她唇,呼吸極重,嗓音更是沙啞得不像話。

  話問出來,他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再次重重碾著她的唇,發泄著心底所有憤怒和郁躁。

  不心疼謝淮與,她怎會對謝淮與心軟?又怎會替謝淮與擦眼淚?

  她那麼親密地和謝淮與坐在一起,他若是不出現,他們會如何!

  「唔……」

  姜幼寧手握成拳,拼命掙扎捶打他。

  「沒有」二字,始終沒有機會說出口,唇被她堵著,只能從喉間溢出點點抗拒之音,又被他瞬間咽下。

  密林里的黑太濃太重,她什麼也看不清,眼前只有他黑漆漆輪廓。宛如她夜晚睡在深山裡,夢中對她窮追不捨的兇狠惡獸。

  他的大手,落在她腰間,腰帶抽離。

  「唔……」

  姜幼寧驚恐地抗拒,拼命搖頭,卻躲不開他半分。驚怒之間眼淚簌簌沿著她的臉兒往下掉。

  他到底拿她當什麼?

  上次是在馬車裡,這次是在野外的山林里。

  他絲毫不顧她的尊嚴和意願。

  來湖州後他對她所有細緻的照顧、耐心的教導換來的她對他感激,在頃刻間瓦解消散。

  她恨他。

  恨他如此輕賤她。

  她在他眼裡,恐怕連外室都算不上。

  外室至少還是養在外頭,有一個容身之所。不會在這荒山野嶺被欺負。

  趙元澈不容她拒絕。撕扯之間呼吸緊促,混雜著濃重的渴念。

  密林之中,濃黑如墨。

  鮮嫩的苔蘚正被巨大的甘松樹所統治。甘松枝椏層層疊疊壓下來,密不透風。在苔蘚的世界裡瘋狂蔓延,交織,覆蓋。

  呼吸成了最吝嗇的施捨。

  苔蘚的頑強終究抵不過甘松的強硬,被牢牢鎖在樹幹的懷抱之中,怯怯的、瑟瑟的、遏制不住地輕抖。

  姜幼寧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絲毫聲音。

  「叫出來,叫給他聽。」趙元澈捏開她唇齒,低喘著單手掐著她腰肢,力道大得幾乎將她揉碎:「看看他知道之後,是不是還要你做瑞王妃。」

  這般言語,羞人至極。

  姜幼寧羞惱之間,愈發強烈地掙紮起來,指甲無意間划過他鎖骨處。

  她看不清,但能感知到她的指甲劃破了他的肌膚。

  「再來。」

  趙元澈將她手撈回去,重新放回自己脖頸上。

  他要她撓他,她只能撓他!

  「瘋子!」

  姜幼寧指尖都在顫抖,想再撓他,卻已然積攢不出那許多的力氣。

  她連站都站不住,全靠他撈著她在懷中。

  「方才我若不出現,你是不是也會和他這樣?」

  趙元澈握著她腰肢將她提起,俯首之間唇瓣貼著她細膩的脖頸,齒尖輕噬她突突跳動的細細經脈。

  他重擊著她,用言語。

  姜幼寧承受不住身心的雙重羞辱,惱怒羞憤之間,一口咬在他脖頸處。

  齒尖切破他柔韌的肌膚,血腥氣霎時溢滿她口腔。她惱怒地撕咬他,發泄心中的怨氣和恨意。

  他沒有絲毫躲閃,反而逼得更近更深。

  他這般癲狂,叫她害怕。懼意如細蛇纏上四肢百骸,她驚懼地鬆開他,不知所措。

  「這邊也要。」

  趙元澈將她臉兒摁向自己脖頸的另一側。

  姜幼寧已然連咬他的力氣都沒有,渾身脫力,抖到不能自已。只顧大口呼吸。

  「你們幾個,往那邊找……」

  零碎的人語忽然從遠處傳來。

  姜幼寧大驚,不由循聲望去。

  那邊有人,數目還不少。

  火把好似天邊的星子,在遠處閃爍。

  「他們追來了……」

  她下意識推身前的人。

  趙元澈卻恍若未聞,照舊將她制在懷中我行我素。

  姜幼寧在害怕之中,宛如秋天枝頭的殘葉,瑟縮得越發厲害。

  「這麼短的時間,人不可能跑過這個山頭,給我繼續仔細搜!」

  追兵已經近在咫尺。

  姜幼寧能清晰聽到他們的對話,以及越走越近雜亂的腳步聲。

  「趙玉衡……」

  她手死死攥著他衣襟,努力克制自己的喘息,只敢發出耳語般的聲音喚他。

  他真的瘋魔了,這個時候還不停!

  此時此刻,那些人當中倘若有一人看到,他們就死無葬身之地。

  而且是名譽掃地、永生永世抬不起來頭的那種死。

  他忽然緊緊勒住她腰肢。

  姜幼寧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樹影亂顫,樹枝勾著她幾縷髮絲,帶出點點刺痛。

  下一瞬,她的後背貼在了地面鬆軟的枯葉上。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捏起拳頭捶打他。

  趙元澈這個混帳,這種時候了居然還不打算放過她,竟將她拖進了灌木叢中!

  她看他是徹底瘋了!

  追兵越來越近,腳步聲就在耳畔,火把跳動的光芒甚至透進灌木叢中。

  有幾個瞬間,她都能看清眼前人泛著薄紅的臉。

  有人在他們身邊停下步伐,窸窸窣窣的聲音證明他們正在仔細搜索。

  或許下一刻,他們就會撥開灌木叢,發現這不堪的一幕。

  姜幼寧緊張至極,腦海之中一片空白。驚恐之間只知道抬手死死掩住自己的唇,不敢讓自己發出絲毫聲音。

  「這邊沒有!」

  「這邊也沒有發現……」

  「太黑了,這晚上在林子裡根本一點看不清,要是白天就好了……」

  那群追兵搜尋之間,互相說著話。

  「你去報個信,讓大人派人把這座山圍起來。只要把人困在這山上,就算晚上找不到,白天我也能把他們揪出來!」

  說話的人,像是個頭領,一呼百應。

  這頭領離灌木叢中的二人不過數步之遙。

  姜幼寧驚懼之下,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趙元澈卻在此時拉開了她捂著嘴的手!

  姜幼寧嚇壞了,死死攥著他的手。腦中嗡嗡作響,哆嗦著幾乎要昏厥過去。

  趙元澈低頭吻住她的唇,額上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她臉上。

  終於,他不再折磨她。

  追兵也在首領的安排下逐漸遠去。

  密林里恢復了先前的寧靜。

  「不許再見謝淮與。」

  趙元澈擁緊她,貼在她耳畔輕語。

  這會兒他恢復了理智,語氣清正。

  姜幼寧偏過腦袋不理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謝淮與也比他好。

  至少謝淮與不會這樣不顧她的意願,不尊重她。

  「說話。」

  趙元澈掰過她臉兒,指尖觸及她臉上濕濕的淚痕。

  他動作微頓。

  「說了多少次了?不許哭。」

  他嗓音澀然。

  姜幼寧還是不說話。

  他卻能感知她哭得更厲害,身子一抽一抽的,強壓著的啜泣聲聽得人心更疼。

  「你殺了我吧。」

  她抬手掩面,心裡的委屈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根本克制不住,她也不想克制。

  這般被他折辱,還不如死了乾淨!

  「你再胡說……」

  趙元澈話說了半句,頓住。

  姜幼寧卻察覺到他的甦醒。

  「你……你躲開!」

  她羞憤不已,抬手推他。

  「還說不說死了?」

  趙元澈捉住她細細的手腕。

  「不說了。」

  姜幼寧絲毫不敢遲疑,嗓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不敢再哭。

  「我送你下山。」

  趙元澈這才扶她起身,俯身替她整理衣裙。

  此刻,密林上方的天空已然有了光亮,勉強能看清眼前所有東西的輪廓。

  姜幼寧仿佛被他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的幾乎站不住。

  趙元澈乾脆轉身蹲在她身前,一把將她背起。

  姜幼寧軟軟靠在他背上,抿唇無聲地掉著眼淚。

  下山之後,只要有機會她就走。

  至於吳媽媽……她不管了。

  吳媽媽身子已經康復,趙元澈總不會真如他威脅她時說得那麼狠心,對吳媽媽下手的。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羞憤和恨意交雜,又想著如何離去。

  也不知被他背著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光大亮,他們此刻像是到了半山腰。

  忽然之間,一聲悶響傳來,低沉深厚,聽著像是來自地底深處。

  趙元澈頓住步伐,放下姜幼寧。

  姜幼寧顧不上再想別的,不安地抬起頭來四處張望。

  「什麼聲音?」

  回答她的是持續的轟鳴震顫,腳下的大山開始震動,岩石滾落,樹木斷裂。

  「是礦洞崩塌!」

  趙元澈反應過來,抱起她往上風處疾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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