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身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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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負完小北,中北來了。

  不過中北並非來給小北找回場子,而是告知李青霄可以開始做「藥引子」了。

  她和殷大真人已經完成前期準備——似乎她們就是等著李青霄突破四成覺醒度。

  李青霄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入侵南洋的應該是『長生天』,陳大真人也是被『長生天』所傷,為什麼要讓我這個『大荒天』的天魔裔做藥引子?」

  洛師師道:「五大域外天魔之間也有相生相剋的關係,『渾沌』克『黃天』,『黃天』克『蒼天』,『蒼天』克『大荒天』,『大荒天』克『長生天』,『長生天』克『渾沌』。陳大真人被『長生天』所傷,正需要你這個『大荒天』的天魔裔。」

  李青霄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理論,不由接著問道:「九大天外異客,還有四個呢?」

  「後四個天外異客比較特殊,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洛師師卻不願意多談。

  李青霄問道:「我該做什麼?」

  洛師師道:「殷大真人以大神通壓制了陳大真人體內的大部分天魔氣息,並把其中的關鍵部分擠壓到一個穴竅之中,陳大真人將這個穴竅化作一方臨時小世界,而我會藉助『天變圖』的力量將你送入這個小世界中。」

  李青霄立刻聽懂了:「穴竅和身神?」

  「可以這麼理解,天魔氣息中的紛亂意識被凝聚成一個類似身神的存在,不過是一個壞掉的、異變的身神,或者可以將其稱之為『身魔』。我也好,殷大真人也罷,包括齊大真人,因為修為太高無法進入其中,尋常人又不是『身魔』的對手,只能由你進入其中,將這個『身魔』抹去,只要『身魔』一死,剩下的天魔氣息群龍無首,殷大真人就可以連根拔起。」洛師師耐心解釋道。

  李青霄再沒有問題。

  洛師師領著李青霄和陳玉書來到陳大真人在社稷宮中的閉關所在,先前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殷大真人就在這裡,已經有些不耐煩:「終於來了,我等的花兒都要謝了。」

  陳大真人則已經入定,心口位置一點光亮,哪怕平章大真人的鶴氅也遮掩不住,想來那就是穴竅所在了。

  不是人仙傳承才有穴竅,而是只有人仙傳承選擇凝練穴竅,雖然陳大真人不是人仙傳承,但到了他這等境界,只是凝練一個穴竅並非難事。

  此時陳大真人正全力維持這個一竅一世界的存在,無法自醫。

  洛師師最後交代道:「因為殷大真人壓制了大部分天魔氣息,所以你不必擔心『身魔』過於強大,不過你也不要心生大意,在那裡面無法動用各種身外物,『無相紙』『太素金文法衣』都不行,只能靠你的神通。」

  李青霄點頭表示記下。

  洛師師伸出手:「把『天變圖』請出來吧。」

  李青霄將右手掌心朝外,「北落師門」四個字清晰無比,然後化作一道長卷,徐徐展開,其中五個身影已經解鎖,窺世之眼、吞天之口、黃衣之王、大荒之佛、混沌之主。

  其餘四個身影還籠罩在迷霧之中。

  然後這五個身影躍出畫卷,開始飛速輪轉,最終其他身影淡去,只剩下窺世之眼。

  在李青霄的意識中,一隻巨大的眼睛於虛空之中緩緩睜開,它是如此之大,幾乎覆蓋了整個虛空。

  如氣泡一般的三千小世界從它眼前飄過,猶如飄過些許塵埃。

  它注視著膽大包天的凡人,也窺伺著巍然不動的人間主世界。

  從八景別府慘案到舊港宣慰司一戰,從玉京到仙人渡。

  無所不見。

  洛師師朝李青霄伸手一指。

  這一次,李青霄沒有看到一輪青月,而是看到了一輪銀月。

  待到李青霄恢復意識,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社稷宮中,而是在一個軍港之中。

  他立刻反應過來,這裡是舊港宣慰司,不過不是道門三百四十一年的舊港宣慰司,而是道門三百二十年的舊港宣慰司——李青霄從東羅娑洲回來的時候,途經舊港宣慰司,從這兒轉乘海船前往獅子城,所以印象深刻。

  這也是當年「長生天」強行降臨的地方。

  此時這個被陳大真人以大神通塑造出來的世界中,空空蕩蕩,既沒有黑衣人靈官,也沒有道士或者天魔裔,只是一座空城。

  李青霄只得在這座城中遊蕩,想要找到洛師師口中的「身魔」。

  海風帶著咸腥氣,卷著細沙撲在李青霄臉上,與真正的舊港宣慰司不同,這座空城的風是滯澀的,像蒙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連海浪拍擊碼頭的聲響都沉悶得如同隔了層棉花。

  他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腳下的石板縫隙里長著些枯黃的野草,卻連一絲晃動都沒有,整座軍港安靜得詭異,仿佛時間被硬生生掐斷在了某一刻。遠處的戰船泊在港口,旗幟捲成一團,沒有半分飄動的跡象,就像是一幅被人定格的畫。

  不知走了多久,李青霄猛地停下腳步。

  不知何時,空城悄悄變了模樣。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浮現出絲絲縷縷的暗紅霧氣,那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房屋之間遊走、纏繞;腳下的青石板,裂縫裡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漆黑如墨的液體,液體流過之處,枯黃的野草瞬間化作齏粉;遠處的戰船船身上,更是爬滿了扭曲的海藻。

  「你好。」

  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在李青霄身後響起。

  那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又像是金屬摩擦著石頭,聽得人耳膜生疼。

  李青霄猛地轉身,只見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他身著道門鶴氅,頭戴蓮花冠,尤其是那張臉,竟然與陳玉書有幾分相似。

  李青霄立刻想到了一個人——陳玉書的父親,陳劍生的兒子,被永遠留在了舊港宣慰司。

  陳玉書也許會感覺陌生,畢竟那時候的她還未出生,沒有父親的記憶。可陳大真人作為看著兒子長大的老父親,一定是無法釋懷的。

  偏偏陳大真人又是此方世界的主人。

  不過這個人只是像,並非陳玉書的父親,他周身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尤其是那雙眼睛,左眼是渾濁的灰白色,右眼卻燃燒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火焰里,似乎有無數張痛苦掙扎的人臉在沉浮。

  李青霄沉默了片刻,握起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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