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大梁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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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不是劉昭武吹牛。

  劉昭武早年曾經拜在名士門下,後又遊歷西豪城和大梁城,在這裡廝混了一段時日。

  當時方笑已經是朝堂上的大人物,二人都屬於關東士族圈子的一員,也都是反宦官的一派,存在相當的共同立場,當然算是舊識。

  這個人脈關係非常重要。

  太平教想要跟諸侯會盟,相當於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想跪都找不到門子。

  現在有了劉昭武的人脈,可以直接跟盟主對話,阻力會小很多。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大軍前往關中,在此之前,劉昭武已經派人給方笑送信,表明了自己支援諸侯聯軍的決心。

  這是符合正史的。

  按照人間主世界的正史發展,昭烈帝雖然沒有前往會盟,但是掛了個名。不是不想去,關鍵還是人馬不多。

  現在人馬大壯,足有五萬之眾,當然可以去了。

  如果此時的諸侯聯軍一路勢如破竹,劉昭武想要分一杯羹,那麼諸侯聯軍肯定是不樂意的。

  可如今的諸侯聯軍雖然擊敗了童琢,但困頓於大梁城下,此時劉昭武作為生力軍加入進來,諸侯聯軍大概率不會拒絕。

  關中地區也有一股太平教殘部,曾經與童琢的部下交手,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

  李青霄曾讓郭義嘗試聯繫這伙太平教殘部,不過受限於這個世界的通信手段,到底沒能聯繫上。

  李青霄只好暫且按下不表,把精力都放在劉昭武這一路大軍上。

  至於大梁城,自從童琢啟動大椿庇護後,大梁城就已經事實上隔絕內外,無論是諸侯聯軍,還是李青霄、劉昭武這些在野之人,都不能知道大梁城內的具體情況。

  如「圓光術」一類的手段,根本照不進大梁城。

  說到大梁城,因為是依託大椿而建造,是無可置疑的都城,不過劉弘靈嫌棄大椿對仙人的限制,不喜歡居住在大梁城,又修建了一座陪都,名為西豪城。

  在劉弘靈的時代,大梁城只是名義上的都城,西豪城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都城。

  當諸侯聯軍進攻童琢的時候,西豪城成為最前線。

  童琢自知西豪城無險可守:西豪城四面平原,易被合圍;大梁城易守難攻,於是童琢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焚毀西豪城宮殿、宗廟、民宅,驅趕數百萬百姓西行,挖掘皇陵盜取珍寶,一把大火把西豪城燒成廢墟。

  童琢深知此舉是倒行逆施,不得人心,所以採用恐怖統治:當眾斬殺反對自己的官員,酷刑對待俘虜,隨意誅殺公卿;縱容屬下劫掠關中百姓,豪強、百姓苦不堪言。

  此時大梁城內部分為兩大派系:來自西涼的童琢親族舊部、來自關中的朝廷勢力,順風的時候怎麼都好說,逆風的時候自然矛盾加劇。

  此時諸侯聯軍兵臨城下,在外部壓力下,童琢集團也遠遠談不上鐵板一塊。

  大梁城,司徒府。

  窗外晚風死寂,整座城池被大椿庇護,聽不到城外聯軍的吶喊,望不見分毫天色。圓光術等手段盡數失效,內外音訊斷絕,這座依託太古靈木而生的都城,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巨大囚籠,困住了百官,也困住了權傾天下的童琢。

  堂中燭火半明半滅,只餘下王許與丁先二人。

  丁先一身重甲,身姿挺拔卻周身緊繃,掌心死死攥著一柄短戟,指節泛白。

  他是童琢麾下最特殊的戰將,手握關中精銳部曲,既非童琢起家的西涼舊部,也不是屈膝投誠的宦官餘黨,在大梁城內,始終是被排擠、被猜忌的外人。

  王許一身素色朝服,面容溫和,他親手設下禁制,隔絕所有耳目,緩步走到丁先身前,沒有開門見山,只輕輕嘆了一聲。

  「丁將軍,你可知,如今大梁城內,人人自危,唯有你,進退皆是死局?」

  丁先抬眼,難以掩飾疲憊:「王公此言何意?我手握兵權,駐守宮防,童琢待我也算器重,何來死局?」

  王許不疾不徐道:「器重?前日幕府議事,西涼諸將當眾譏諷關中兵勇不堪一戰,折辱你的部曲,你隱忍不言;數日前,童琢因一句閒話動怒,當眾對你出手,若非你小杖受大杖走,此刻早已殞命殿中,這便是他的器重?」

  丁先身形一僵,無言以對。

  那日朝堂之上,童琢暴戾失態的模樣,至今歷歷在目,那一瞬間的殺意,絕非作戲。

  「將軍心底最懼的,怕是還不止於此。」王許聲音壓低,「你久宿宮闈,與童琢小妾暗通款曲,此事一旦敗露,以童琢猜忌狠辣的性子,非但你要身死,你關中全軍老小、麾下數千將士,盡數要為你陪葬。你日日提心弔膽,夜夜難安,當真以為無人知曉?」

  這話如驚雷炸在丁先心頭,他猛地抬頭,目露厲色,語氣驟然凌厲:「王公此話,是試探我?還是想要挾我?」

  氣氛瞬間緊繃,殺機暗生。

  王許卻神色不變,從容抬手,示意他冷靜,語氣誠懇道:「我若要告發,今日便不會獨留將軍於此。

  我是要告訴將軍,你這點私隱,在童琢眼中,從來都不是秘事,只是他如今用人之際,暫且隱忍不發罷了。

  他留著你,不是信你,是暫時需要你的關中兵鎮守宮防、制衡西涼舊部與宦官降將。

  為今之計,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丁先眼底戾氣漸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遲疑與凝重,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卻依舊滿心糾結:「童琢勢大,根基穩固。他據大梁天險,依託大椿隔絕內外,城中囤積三十年糧草。城外諸侯聯軍困頓城下許久,遲遲無法破局,必生退意,未必能長久相持。我若妄動,一旦事敗,便是身死道消的局面。」

  王許早有預料,緩緩搖頭:「將軍只看表面強盛,卻不見內里潰爛。童琢看似穩坐大梁,實則早已內外皆崩。如今大梁城內派系林立、互相傾軋:西涼舊部自恃嫡系,驕橫跋扈,看不起所有外來將士;宦官降將鼠首兩端,只求自保,無心死戰。

  「得勢之時,眾人尚可虛與委蛇、勉強合力;如今兵臨城下、大勢傾頹,所有潛藏的矛盾盡數爆發。西涼將官猜忌宦官、排擠關中,人人都在盤算後路,無人真心為童琢死戰。童琢看似手握重兵,實則早已是孤家寡人。」

  丁先沒有說話,臉色在燭光的照耀下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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