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陰符經
可以說，孫柔就是死在了這塊玉璽的手中。
若非玉璽的影響，她也不會自尋死路。
至於玉璽為什麼受「蒼天」的污染，而不是其他天外異客的污染，李青霄猜測與人間主世界的正史有關。
因為地字丁十九世界一直在模仿主世界的歷史，在正史中，「蒼天」就是站在大沛皇室這一邊的，先是擊敗了篡位的儒門廢聖王巨君，又與古太平道信奉的「黃天」展開大戰。
在正史中，古太平道信奉「黃天」。在地字丁十九世界，太平教同樣信奉「黃天」。
那麼同理可得，地字丁十九世界的皇室也會與「蒼天」在冥冥之中產生聯繫。
這就非常玄妙，在天道瘋狂修正世界線的時候，「因」就已經種下了，現在「蒼天」污染玉璽只是「果」。
這就是佛門常說的沾染因果，哪怕不在一個世界，不在一個時間線，只是字面上的聯繫，最終也會真正產生聯繫，引來天外異客的注視。
所以很多攜帶天魔氣息之人只是知曉天外異客的真名就被污染了。
值得注意的是，攜帶天魔氣息不等於天魔裔，類似道童不等於道士，前者是後者的預備役。
李青霄也是當了二十年的天魔氣息攜帶者，直到最近一年才轉正為天魔裔。
又是「蒼天」對「黃天」。
只不過「黃天」被北落師門半路截胡，換成了李青霄。
面對玉璽被污染的情況，現在看來只有三個人可以不受影響。
一個是劉昭武，他是天命之子，受到這個世界的氣運保護。
一個是李青霄，他擁有「天變圖」的保護。
再有一個就是小北，她有北落師門的庇護，天生免疫天外異客的污染。
其他人就不行了，八境之人都抵擋不住，非要瘋不可。
當初陳大真人受到污染，可他有道門提供的最頂尖資源，強行壓制天魔氣息，不使其進一步侵蝕和擴散。
這個世界可沒有這樣的條件，一旦被侵蝕，會急劇惡化，而且很難逆轉。
不過小北對玉璽沒什麼興趣，她正在翻動孫柔的屍體，看能否摸出點好東西。
孫柔沒有化作血酒，因為她並沒有許下類似願望，所以死了就是死了，想要再搞一碗血酒，還是挺考驗運氣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小北最終只找到了一把佩劍，只是一般寶物品相，還有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如今小北也是大商人了，多少有點看不上。
劉昭武欲言又止，他本想把孫柔的遺物還給她的女兒，以全仁義之名，不過見李青霄和小北沒有討要玉璽的意思，自覺已經占了便宜，便不好開這個口，只能看著小北把孫柔的佩劍收起。
李青霄作為一個渴求進步的人，現在有兩不碰，一是不碰錢，二是不碰女人。
不過無論幹什麼事，沒錢又是萬萬不能的，所以李青霄把錢財的事情都交由小北負責，正如蕭相國為赤帝籌劃後勤。
小北見李青霄站著不動，背負雙手，抬眼望天，跟個文官集團清流似的。自己卻撅著個屁股在這裡哼哧哼哧幹活，跟個衛所軍戶似的，頓時一萬個不樂意，於是在小北專線中說道：「我看你架子越來越大了，你就不能搭把手嗎？」
李青霄微微一笑，頗為自得道：「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志不在小。」
小北跟上了下一句：「望其氣，皆為龍虎，成五采，此天子氣也。你就飄吧，說不定哪天李青玄就給你來個『急擊勿失』。」
李青霄道：「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我死了你也討不到半點好，說不定就得上街討飯去。」
小北想了想，的確是這麼個道理：「這倒是，我得盼著你長生不死，成為大掌教。」
說到大掌教，小北頓時來了勁：「赤帝平定天下後，群臣爭功，武將全都覺得自己衝鋒陷陣、攻城略地，功勞最大。赤帝當眾評判：你們好比獵狗，打獵追獵物；蕭相國是獵人，制定全盤規劃、守住後方，指引獵物在哪。獵狗功勞再大，比不上發號施令的獵人。於是定蕭相國功第一，封酇侯，食邑最多。」
然後小北眼巴巴地看著李青霄，那個意思就……你懂吧。
這都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李青霄已經上過一次當，知道小北這玩意兒沾上了就甩脫不掉，上次玩倫理哏隨口說了個二太子，小北就敢喊爹，這次要許個功臣第一，小北以後還不得理直氣壯要當紫霄宮掌宮大真人？
且不說李青霄能否成為大掌教，就算他真成了大掌教，紫霄宮掌宮大真人的職位等同丞相，開牙建府，統領百官，自有一套班底，絕不能交給小北這種無德之人。
於是李青霄腦筋一動，決定禍水東引：「小北，我若是赤帝，你是蕭相國，那麼老陳是誰？」
小北想也沒想就回答道：「當然是呂后了。」
便在這時，老陳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你太抬舉我了，你想做相國，無奈我做不了呂后，我只求不落得戚夫人那樣的下場就心滿意足了。」
小北終於後知後覺：「哈，我就是隨口一說，什麼赤帝相國，都是儒門的糟粕，我們道門文明了，不講帝王將相這一套。」
老陳道：「這話不對吧，獨尊儒術是武帝時代的事情了，這個時候還是信奉黃老的，還是道門的天下。」
小北看出來了，老陳已經十分不滿，正想找她的事，她惹不起躲得起：「我不做功臣第一了，我還是做個帳房吧。」
老陳也是挺壞的，如果小北不及時剎車，她就要問一問，既然小北想做蕭相國，誰又是淮陰呢？
成也蕭相國，敗也蕭相國。
當初是蕭相國月下追淮陰，最後也是蕭相國獻計誘殺淮陰。
大概是受到李青霄的影響，還沒當上大掌教呢，一幫人已經幻想上了，只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最後還是李青霄終止了這個話題：「行了，咱們先別做夢了。
這就好像夫妻兩人做夢得了百萬太平錢，醒來後因為並不存在的太平錢分配不均打了起來。
什麼赤帝相國，萬一不是赤帝的劇本，而是大晉官家的路數，太祖、皇后、宰相全都落了空，最後便宜了老二，那不是炸了？」
小北道：「帝沈謀英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
李青霄道：「但無能。」
收拾殘局之後，劉昭武讓人帶上孫柔的屍體，返回軍營，然後便找到了李青霄。
兩人屏退外人，相對而坐，玉璽就放在中間。
李青霄看了一眼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璽：「大哥這是何意？」
劉昭武遲疑了一下，問道：「賢弟你可知道這玉璽的真正用途？」
李青霄道：「普通用途我知道，所謂真正用途，卻是不知。」
劉昭武道：「這玉璽其實是進入大椿的關鍵，可以說沒有玉璽，就進不去大椿內部。」
李青霄其實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說道：「如此說來，天外碎片和玉璽都已經齊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劉昭武卻是眉頭緊鎖：「都說修復天意，可到底怎樣才算是修復天意？」
李青霄聞言則是一笑，頗有話本里的謀士風範，別管計策怎麼樣，先搞出點引人注意的動靜，先聲奪人。
果不其然，劉昭武問道：「賢弟何故發笑？」
李青霄把無相紙化作羽扇輕搖，可惜太年輕沒有鬍子，只好摸摸下巴：「我笑兄長多慮了。」
劉昭武道：「看來賢弟有所教我。」
李青霄還真不是故弄玄虛，在理論這一塊，現代道門無疑是極為完善的，取三教之長，摒三教之短。
道門起步點本就是最高的。
太上道祖有《道論》和《德論》，合稱道德五千言，既有天下之觀，又有宇宙之觀，人間宇宙共同構建一個完整的世界。
至聖先師只有天下之觀，沒有宇宙之觀。故而千百年後，太上道祖的想法理念仍舊光耀天地，而儒門卻不斷被人詬病。
道門有過一段黑暗墮落的時期。
在佛道合流的那段時間裡，道門受到佛門的影響，大談神通法力，各種胡吹大氣，憑空造出好些神仙。
偏偏吹牛吹不過佛門，畫餅充飢也畫不過佛門，又摒棄了太上道祖的宇宙之觀，理念混亂，道理狗屁不通，經世濟民、治國理政方面被儒門碾壓，哪裡還有當年黃老當道的氣派，實質上淪為三教墊底。
所以玄聖重建道門後，十分注重理論上的建設，強調正本清源，又強調以道門為中心的三教合一。
歷代大掌教除了要親自領軍，還要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作為道門理論體系的補充。
六代大掌教、七代大掌教、九代大掌教在這方面很有建樹，這幾位都有一個特點，都是大權旁落，過得比較憋屈。
武功昌盛的幾位大掌教就乏善可陳，尤其要點名齊大真人，不是大掌教勝似大掌教，逆練道門理論，簡直是倒反天罡。
總而言之，道門的理論要遠勝地字丁十九世界。
不過還有一句話，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
理論太過超前，這個世界的人未必能接受，所以李青霄選擇折中，用一些對於道門來說比較過時的理論作為回答，可就算如此，對於還停留在太平教時代的地字丁十九世界來說，這些理論還是先進的。
李青霄道：「大哥是學儒的，而我是學道的，所以我們的看法也許並不一樣。其實兄長的問題很簡單，總結起來一句話，人，應該如何對待天地？或者說，人應該拿天地怎麼辦？
有些人認為，去盜取它。
有些人認為，要臣服於它。
還有些人認為，這個問題太過宏大，不妨擱置不談，先把自己理清。
若是讓兄長從這三個答案中選擇一個，不知兄長會選哪一個？」
劉昭武沉吟了片刻，說道：「如今天道混亂，修復天意迫在眉睫，肯定不能擱置不談，必須排除第三個。剩下的兩個嘛，我們要修復天意，目的還是為了改變這種混亂，改變就免不了對抗，自然也不能臣服，似乎只剩下盜取它了。」
李青霄撫掌道：「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劉昭武聽得糊塗：「道？」
「非大道之道，而是盜賊之盜。」
「何解？」
「萬物在消耗人的精力，此乃常態。既然如此，人也可以反過來，盜取萬物的能量為己用。」
「你是說……人若不盜，就被盜？」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
「此語又作何解？」
「天道運行有五種隱藏的規律，普通人一輩子被這些規律裹挾而不自知。但如果你能見之，看透這些規律的存在，那麼你就有可能反過來駕馭它們。誰能掌握這些法則，那麼誰就是贏家。」
「你是說，修復天意進而掌握天意。」
「這套理論未必是對的，但它的確自成體系，可以實現邏輯的自洽，因為兄長選擇了這個，所以我只對這個作出解釋。如果兄長選了其他的，那麼我也會有相應的解釋。」
劉昭武沉默了許久，一直在思索李青霄給出的理論。
地字丁十九世界還是太落後了，李青霄的這套理論出自大名鼎鼎的《陰符經》，興於盛齊。
雖說武帝獨尊儒術之後，儒門就占據了天下正統，但在大齊年間，因為李家尊奉太上道祖為大聖祖，並冊封太上道祖為太上玄元皇帝，所以道門又迎來了一次興盛。
在玄宗年間，皇帝自稱聖人，親自註解《道德經》，頒行天下，與此同時道門內部也在發生一場爭論，就是李青霄提到的這個問題。
當時的兩部代表經典就是《陰符經》和《清靜經》。
李青霄作為萬象道宮優秀畢業生，自然都學過這些內容，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這些理論已經是滴水不漏，劉昭武初次聽聞，自然有醍醐灌頂之感。
這是降維打擊。
若非玉璽的影響，她也不會自尋死路。
至於玉璽為什麼受「蒼天」的污染，而不是其他天外異客的污染，李青霄猜測與人間主世界的正史有關。
因為地字丁十九世界一直在模仿主世界的歷史，在正史中，「蒼天」就是站在大沛皇室這一邊的，先是擊敗了篡位的儒門廢聖王巨君，又與古太平道信奉的「黃天」展開大戰。
在正史中，古太平道信奉「黃天」。在地字丁十九世界，太平教同樣信奉「黃天」。
那麼同理可得，地字丁十九世界的皇室也會與「蒼天」在冥冥之中產生聯繫。
這就非常玄妙，在天道瘋狂修正世界線的時候，「因」就已經種下了，現在「蒼天」污染玉璽只是「果」。
這就是佛門常說的沾染因果，哪怕不在一個世界，不在一個時間線，只是字面上的聯繫，最終也會真正產生聯繫，引來天外異客的注視。
所以很多攜帶天魔氣息之人只是知曉天外異客的真名就被污染了。
值得注意的是，攜帶天魔氣息不等於天魔裔，類似道童不等於道士，前者是後者的預備役。
李青霄也是當了二十年的天魔氣息攜帶者，直到最近一年才轉正為天魔裔。
又是「蒼天」對「黃天」。
只不過「黃天」被北落師門半路截胡，換成了李青霄。
面對玉璽被污染的情況，現在看來只有三個人可以不受影響。
一個是劉昭武，他是天命之子，受到這個世界的氣運保護。
一個是李青霄，他擁有「天變圖」的保護。
再有一個就是小北，她有北落師門的庇護，天生免疫天外異客的污染。
其他人就不行了，八境之人都抵擋不住，非要瘋不可。
當初陳大真人受到污染，可他有道門提供的最頂尖資源，強行壓制天魔氣息，不使其進一步侵蝕和擴散。
這個世界可沒有這樣的條件，一旦被侵蝕，會急劇惡化，而且很難逆轉。
不過小北對玉璽沒什麼興趣，她正在翻動孫柔的屍體，看能否摸出點好東西。
孫柔沒有化作血酒，因為她並沒有許下類似願望，所以死了就是死了，想要再搞一碗血酒，還是挺考驗運氣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小北最終只找到了一把佩劍，只是一般寶物品相，還有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如今小北也是大商人了，多少有點看不上。
劉昭武欲言又止，他本想把孫柔的遺物還給她的女兒，以全仁義之名，不過見李青霄和小北沒有討要玉璽的意思，自覺已經占了便宜，便不好開這個口，只能看著小北把孫柔的佩劍收起。
李青霄作為一個渴求進步的人，現在有兩不碰，一是不碰錢，二是不碰女人。
不過無論幹什麼事，沒錢又是萬萬不能的，所以李青霄把錢財的事情都交由小北負責，正如蕭相國為赤帝籌劃後勤。
小北見李青霄站著不動，背負雙手，抬眼望天，跟個文官集團清流似的。自己卻撅著個屁股在這裡哼哧哼哧幹活，跟個衛所軍戶似的，頓時一萬個不樂意，於是在小北專線中說道：「我看你架子越來越大了，你就不能搭把手嗎？」
李青霄微微一笑，頗為自得道：「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志不在小。」
小北跟上了下一句：「望其氣，皆為龍虎，成五采，此天子氣也。你就飄吧，說不定哪天李青玄就給你來個『急擊勿失』。」
李青霄道：「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我死了你也討不到半點好，說不定就得上街討飯去。」
小北想了想，的確是這麼個道理：「這倒是，我得盼著你長生不死，成為大掌教。」
說到大掌教，小北頓時來了勁：「赤帝平定天下後，群臣爭功，武將全都覺得自己衝鋒陷陣、攻城略地，功勞最大。赤帝當眾評判：你們好比獵狗，打獵追獵物；蕭相國是獵人，制定全盤規劃、守住後方，指引獵物在哪。獵狗功勞再大，比不上發號施令的獵人。於是定蕭相國功第一，封酇侯，食邑最多。」
然後小北眼巴巴地看著李青霄，那個意思就……你懂吧。
這都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李青霄已經上過一次當，知道小北這玩意兒沾上了就甩脫不掉，上次玩倫理哏隨口說了個二太子，小北就敢喊爹，這次要許個功臣第一，小北以後還不得理直氣壯要當紫霄宮掌宮大真人？
且不說李青霄能否成為大掌教，就算他真成了大掌教，紫霄宮掌宮大真人的職位等同丞相，開牙建府，統領百官，自有一套班底，絕不能交給小北這種無德之人。
於是李青霄腦筋一動，決定禍水東引：「小北，我若是赤帝，你是蕭相國，那麼老陳是誰？」
小北想也沒想就回答道：「當然是呂后了。」
便在這時，老陳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你太抬舉我了，你想做相國，無奈我做不了呂后，我只求不落得戚夫人那樣的下場就心滿意足了。」
小北終於後知後覺：「哈，我就是隨口一說，什麼赤帝相國，都是儒門的糟粕，我們道門文明了，不講帝王將相這一套。」
老陳道：「這話不對吧，獨尊儒術是武帝時代的事情了，這個時候還是信奉黃老的，還是道門的天下。」
小北看出來了，老陳已經十分不滿，正想找她的事，她惹不起躲得起：「我不做功臣第一了，我還是做個帳房吧。」
老陳也是挺壞的，如果小北不及時剎車，她就要問一問，既然小北想做蕭相國，誰又是淮陰呢？
成也蕭相國，敗也蕭相國。
當初是蕭相國月下追淮陰，最後也是蕭相國獻計誘殺淮陰。
大概是受到李青霄的影響，還沒當上大掌教呢，一幫人已經幻想上了，只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最後還是李青霄終止了這個話題：「行了，咱們先別做夢了。
這就好像夫妻兩人做夢得了百萬太平錢，醒來後因為並不存在的太平錢分配不均打了起來。
什麼赤帝相國，萬一不是赤帝的劇本，而是大晉官家的路數，太祖、皇后、宰相全都落了空，最後便宜了老二，那不是炸了？」
小北道：「帝沈謀英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
李青霄道：「但無能。」
收拾殘局之後，劉昭武讓人帶上孫柔的屍體，返回軍營，然後便找到了李青霄。
兩人屏退外人，相對而坐，玉璽就放在中間。
李青霄看了一眼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璽：「大哥這是何意？」
劉昭武遲疑了一下，問道：「賢弟你可知道這玉璽的真正用途？」
李青霄道：「普通用途我知道，所謂真正用途，卻是不知。」
劉昭武道：「這玉璽其實是進入大椿的關鍵，可以說沒有玉璽，就進不去大椿內部。」
李青霄其實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說道：「如此說來，天外碎片和玉璽都已經齊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劉昭武卻是眉頭緊鎖：「都說修復天意，可到底怎樣才算是修復天意？」
李青霄聞言則是一笑，頗有話本里的謀士風範，別管計策怎麼樣，先搞出點引人注意的動靜，先聲奪人。
果不其然，劉昭武問道：「賢弟何故發笑？」
李青霄把無相紙化作羽扇輕搖，可惜太年輕沒有鬍子，只好摸摸下巴：「我笑兄長多慮了。」
劉昭武道：「看來賢弟有所教我。」
李青霄還真不是故弄玄虛，在理論這一塊，現代道門無疑是極為完善的，取三教之長，摒三教之短。
道門起步點本就是最高的。
太上道祖有《道論》和《德論》，合稱道德五千言，既有天下之觀，又有宇宙之觀，人間宇宙共同構建一個完整的世界。
至聖先師只有天下之觀，沒有宇宙之觀。故而千百年後，太上道祖的想法理念仍舊光耀天地，而儒門卻不斷被人詬病。
道門有過一段黑暗墮落的時期。
在佛道合流的那段時間裡，道門受到佛門的影響，大談神通法力，各種胡吹大氣，憑空造出好些神仙。
偏偏吹牛吹不過佛門，畫餅充飢也畫不過佛門，又摒棄了太上道祖的宇宙之觀，理念混亂，道理狗屁不通，經世濟民、治國理政方面被儒門碾壓，哪裡還有當年黃老當道的氣派，實質上淪為三教墊底。
所以玄聖重建道門後，十分注重理論上的建設，強調正本清源，又強調以道門為中心的三教合一。
歷代大掌教除了要親自領軍，還要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作為道門理論體系的補充。
六代大掌教、七代大掌教、九代大掌教在這方面很有建樹，這幾位都有一個特點，都是大權旁落，過得比較憋屈。
武功昌盛的幾位大掌教就乏善可陳，尤其要點名齊大真人，不是大掌教勝似大掌教，逆練道門理論，簡直是倒反天罡。
總而言之，道門的理論要遠勝地字丁十九世界。
不過還有一句話，領先半步是天才，領先一步是瘋子。
理論太過超前，這個世界的人未必能接受，所以李青霄選擇折中，用一些對於道門來說比較過時的理論作為回答，可就算如此，對於還停留在太平教時代的地字丁十九世界來說，這些理論還是先進的。
李青霄道：「大哥是學儒的，而我是學道的，所以我們的看法也許並不一樣。其實兄長的問題很簡單，總結起來一句話，人，應該如何對待天地？或者說，人應該拿天地怎麼辦？
有些人認為，去盜取它。
有些人認為，要臣服於它。
還有些人認為，這個問題太過宏大，不妨擱置不談，先把自己理清。
若是讓兄長從這三個答案中選擇一個，不知兄長會選哪一個？」
劉昭武沉吟了片刻，說道：「如今天道混亂，修復天意迫在眉睫，肯定不能擱置不談，必須排除第三個。剩下的兩個嘛，我們要修復天意，目的還是為了改變這種混亂，改變就免不了對抗，自然也不能臣服，似乎只剩下盜取它了。」
李青霄撫掌道：「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劉昭武聽得糊塗：「道？」
「非大道之道，而是盜賊之盜。」
「何解？」
「萬物在消耗人的精力，此乃常態。既然如此，人也可以反過來，盜取萬物的能量為己用。」
「你是說……人若不盜，就被盜？」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
「此語又作何解？」
「天道運行有五種隱藏的規律，普通人一輩子被這些規律裹挾而不自知。但如果你能見之，看透這些規律的存在，那麼你就有可能反過來駕馭它們。誰能掌握這些法則，那麼誰就是贏家。」
「你是說，修復天意進而掌握天意。」
「這套理論未必是對的，但它的確自成體系，可以實現邏輯的自洽，因為兄長選擇了這個，所以我只對這個作出解釋。如果兄長選了其他的，那麼我也會有相應的解釋。」
劉昭武沉默了許久，一直在思索李青霄給出的理論。
地字丁十九世界還是太落後了，李青霄的這套理論出自大名鼎鼎的《陰符經》，興於盛齊。
雖說武帝獨尊儒術之後，儒門就占據了天下正統，但在大齊年間，因為李家尊奉太上道祖為大聖祖，並冊封太上道祖為太上玄元皇帝，所以道門又迎來了一次興盛。
在玄宗年間，皇帝自稱聖人，親自註解《道德經》，頒行天下，與此同時道門內部也在發生一場爭論，就是李青霄提到的這個問題。
當時的兩部代表經典就是《陰符經》和《清靜經》。
李青霄作為萬象道宮優秀畢業生，自然都學過這些內容，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這些理論已經是滴水不漏，劉昭武初次聽聞，自然有醍醐灌頂之感。
這是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