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站著沒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輓歌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指尖和屏幕之間隔了不到半公分。

  方總探過頭來。

  「蘇總?」

  「閉嘴。」

  她眼珠子釘死在台上,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陸衍左手食指和中指都在抖,嗓音卻穩得跟沒事人一樣。

  「各位。」

  他擱下雷射筆,兩掌摁住講台板沿。

  台下看不出來,他全靠這兩隻手撐著木頭才沒歪。

  腳心往上頂的那股勁又加了碼,低頻順著脛骨往膝蓋縫裡拱。

  兩條腿一陣陣往下塌,胃酸竄到嗓子眼。

  陸衍咬著後槽牙把酸水逼回去,道醫養生術在經脈里拼了命地轉。

  氣血從丹田散開鋪向四肢,逼著肌肉群收緊錯開那個要命的共振頻段。

  代價是燒氣血。

  拿命換時間。

  他腳趾死扣鞋底,小腿肌肉繃到抽筋的邊緣,大腿頂死,腰背一根鐵條似的撐著。

  兩條胳膊的線條全部繃硬,外人看過去只當這人站姿挺拔得過分。

  只有他自己清楚身體裡在打什麼仗。

  汗從髮際線滾下來。

  他鬆開講台,落腳站穩。

  蘇輓歌懸了半天的手一下砸回膝蓋上。

  左手不抖了,可額角又掛上一層新的汗珠。

  這是豁出去在硬頂。

  她鼻腔一酸。

  「陸衍,你個混蛋。」

  方總沒聽真切。

  「啊?蘇總你說誰?」

  「說你,讓你消停點。」

  方總縮回去老實坐好。

  台上。

  陸衍切圖。

  「吸運符不是隨便一張紙能畫的,它得嵌進玉石最深層,還得跟佩戴者氣場日夜磨合十年以上。」

  視線砸向第一排。

  「這種手法,臨海掰著指頭數不出三個人。」

  秦萬象終於站起來了。

  秘書長手忙腳亂遞話筒。

  「陸先生。」老頭嗓子沙啞,聲音壓著全場,「你口口聲聲說不到三個人,哪三個?報出來。」

  陸衍盯著他。

  「你,秦耀,還有你師弟黃道陵。」

  台下炸了。

  「黃道陵不是十年前就沒了?」

  「那可不就剩秦家自己人。」

  秦萬象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

  「胡說八道。」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師弟十年前入土,秦耀一輩子不碰風水,陸衍你血口噴人。」

  陸衍點頭。

  「沒錯。」

  會場裡聲浪翻了一層。

  「真當著面撕。」

  「一點退路不留。」

  秦萬象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拿證據。」

  陸衍抬手朝屏幕一指。

  「符紋對比圖擺在這,三件東西筆跡同源,這就是證據。」

  秦萬象鼻子裡哼出氣來。

  「符紋這東西,隨便找個人照著描就能描出來。」

  陸衍直接懟回去。

  「那你現在台上畫一個。」

  全場沒聲了。

  方總在下面拍著大腿樂出聲。

  「秦老闆啊,上去給大夥表演一下唄。」

  零星的笑聲跟上來。

  秦萬象臉色徹底黑透。

  他畫不了。當場畫出來等於當眾承認自己精通這套黑活兒。不畫,誰也沒法證明這符紋隨便一個人就能仿。

  死局。

  秘書長在旁邊擦汗。

  「兩位兩位,稍微克制。」

  陸衍連眼風都沒分給他。

  「秦老先生非要完整證據,行。」

  「我給。」

  他從公文包里拽出第四沓文件。

  趙家八百萬暗帳資金鍊流水截圖。

  蘇輓歌脊背挺直,手機屏幕亮著,通稿後台界面已經切出來了,拇指搭在發送鍵邊沿。

  陸衍沒有馬上把截圖遞出去。

  手指摁在紙面上,呼吸沉了一拍。

  腳心那股力道翻了個倍,胃裡翻江倒海,視線邊緣的畫面開始發虛往外推。

  第一排那幾張臉在眼前拉遠了半米。

  陸衍右腳朝側面橫切半寸,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挪了個站姿。

  蘇輓歌心口被攥住了。

  她看得一清二楚,他又快撐不住。

  沈若霜偏過頭,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位置。

  「陸先生身上不對。」

  蘇輓歌沒轉頭。

  「他能站到最後。」

  沈若霜停了兩秒。

  「鼎盛這邊需要做什麼?」

  蘇輓歌這才看她,兩人視線撞上,她眼底那股火把平日的算計全燒乾淨了。

  「等我說話,你讓鼎盛的人站起來把前排視線擋住。」

  沈若霜眼皮沒眨。

  「好。」

  方總在旁邊一臉茫然。

  「擋誰啊?」

  蘇輓歌撇過臉。

  「你留著力氣等會兒罵街。」

  方總點頭。

  「罵人我在行。」

  台上。

  陸衍把截圖遞給工作人員。

  「打上屏。」

  那人哆嗦著手看秘書長。

  秘書長額頭冒汗,兩邊張望。

  「陸先生,這種帳目流水是不是應該先走內部核查再公開?」

  陸衍掃他一眼。

  「你在怕誰?」

  秘書長臉皮漲紅。

  「我這不是照規矩辦事嘛。」

  陸衍嗓音沉了半度。

  「剛才秦家拿流程拖延的時候你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怎麼到我這規矩就出來了?」

  秘書長嘴巴張了張,沒能吐出半個字。

  台下有人陰陽怪氣。

  「秘書長這脊梁骨是橡膠做的吧。」

  秦萬象開口。

  「讓他投。」

  秘書長一愣。

  「您確定?」

  秦萬象看著講台,眼皮往下一搭。

  「老夫倒想看看,這包里還能抖摟出什麼名堂。」

  秦天佑在旁邊手指掐著掌心,指甲快要嵌進肉里。

  八百萬這顆雷他背了整夜的詞,父親準備了倒簽合同當擋箭牌,現在要做的就是拖,把時間磨夠,暗針會幫秦家收尾。

  投影屏閃了一下。

  三張轉帳流水截圖連環放大,趙家地下錢莊出款,中轉幽靈戶過橋,終點落進岐黃堂公司帳戶。

  八百萬,乾乾淨淨。

  時間,金額,戶頭,每一個數字都釘死了。

  台下亂成一鍋粥。

  「趙家憑什麼轉八百萬給秦家?」

  「岐黃堂不就是秦耀的盤子麼?」

  「這進款的日子,不就是龍叔連栽跟頭那陣?」

  秦萬象拿起話筒,語氣沒有起伏。

  「這是商業公對公的正常往來。」

  陸衍看著他。

  「什麼買賣值八百萬?」

  秦萬象從懷裡摸出那張折好的紙抖開。

  「岐黃堂跟趙家有全年藥材供應的大單。」

  秦天佑馬上把牛皮紙袋遞上去,秦萬象接過抽出文件展開。

  「這筆錢就是預付採購款,合同在這兒,白紙黑字。」

  台下有人開始動搖。

  「還真有合同?」

  「日子對得上不?」

  蘇輓歌低聲罵了一句髒的。

  陸衍盯著那份複印件。

  「後補倒簽的。」

  秦萬象眉毛立起來。

  「張口就來,小心吞針。」

  陸衍點頭,聲音平得像在聊天。

  「那讓秦耀把公司財務系統後台拉開。」

  他停了半拍,嗓子底下翻上一股腥甜,他硬咽回去才接上下半句。

  「紙上的日期你想提前十年都行,稅務系統錄入的時間戳改不了。」

  秦天佑臉上那點血色被一把抽乾。

  秦萬象拇指停在核桃上,轉不動了。

  台下一群老狐狸馬上聽出味兒。

  「走帳能補,系統錄入日期可改不了。」

  「真金不怕火,調個後台出來幾分鐘的事。」

  「不敢看,那就是有鬼。」

  秦萬象攥著話筒不說話,手背上的暗筋全鼓了出來。

  秦耀那邊這筆帳壓根沒進大庫,他沒轍。

  陸衍居高臨下看他。

  「秦老先生沒詞了?」

  秦萬象額角一根青筋跳著,老臉硬擠出半聲乾笑。

  「你看風水是把好手,做帳嘛,隔行如隔山。一單生意從拍板到歸檔本來就有周期,滯後幾天再正常不過。」

  陸衍沒駁,直接往下壓。

  「行,別猜了。查。商會內部審計,稅務專員,銀行對帳單,三撥人一起進,查個底朝天。」

  秦萬象那層體面終於掛不住了。

  陸衍正要乘勝追擊,腳心的頻率換了一套。

  腹腔被一把攥住般的噁心直衝上來,左腿膝蓋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右腳狠狠往地板上一踩,整條腿暴力反彈把歪掉的重心硬拽回來。

  台下前排看過去只當他換了個站姿。

  可汗珠已經連成線從下頜滾落,砸在灰色地毯上。

  蘇輓歌大腿發力就要彈起來。

  陸衍撩開沉重的眼皮,朝她掃了半眼。

  就那半眼,她讀懂了。

  後槽牙快要咬碎,她整個人摔回椅子裡,眼眶底部燒得發紅。

  方總被嚇了一跳。

  「蘇總你咋了?」

  沈若霜低聲開口。

  「他不讓你過去?」

  蘇輓歌咬著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嗯。」

  「都這樣了你還聽?」

  她盯著台上那張臉側面淌下的汗。

  「這筆帳,等他下來再跟他算。」

  講台上。

  陸衍把話筒拽到嘴邊。

  「秦老先生剛才滿嘴仁義說秦家在臨海三十年規規矩矩,那我再問一句。」

  手指反向指著大屏。

  「這八百萬到帳,是不是恰好卡在龍叔手底下三處地盤連環出事那個月?」

  秦萬象不接。

  陸衍聲量拔高。

  「款到第三天,龍港貨倉被扣。」

  「第七天,雲山度假村出亂子。」

  「半個月內,南城賭場遭匿名舉報。」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龍叔貼身十年的玉里扒出了吸運符。」

  他身子前傾半寸。

  「你敢當著這二百號人的面說這也是巧合?」

  秦萬象握緊話筒。

  「陸先生,東拉西扯給人扣帽子這套把戲,商會場合不興這個。」

  陸衍沒退。

  「行,看你還能接幾招。」

  手腕翻轉,從包里抽出最後一份殺器。

  斷親煞陣引殘片高清大圖。

  緊跟著甩出一張視頻截圖,畫面里的人臉清清楚楚,周婉清。

  秦天佑兩腿一軟差點踹翻面前的座椅靠背。

  秦萬象一把鉗住他手腕,老頭那隻枯手力道大得駭人。

  「坐著。」

  秦天佑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牙齒碰牙齒咔咔響。

  「爹,那人被他們抓了。」

  「坐穩了。」

  秦天佑癱回去,脊椎像被抽空了。

  陸衍在台上把這一幕看得真切。

  全場幾百雙眼睛同樣沒瞎。

  方總那大嗓門又響了。

  「喲,秦少爺這是板凳上長釘子了還是心裡有鬼啊?」

  台下一片落井下石的笑。

  秦天佑胸口劇烈起伏,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啪。

  陸衍把材料砸在展示儀上。

  「這一刀砍下去,你們秦家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蘇輓歌十個手指快要摳穿了手機殼。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陸衍的身體在燒。

  暗針每輪低頻轟過來都在一寸寸拆他的骨架。

  他多站一秒,體內的氣血就多乾涸一分。

  台下那幫看客只當他在大殺四方,一層層剝秦家的皮。

  沒人清楚他在用什麼撐著。

  秦萬象清楚。

  老頭子看見了那張慘白的臉,看見了淌滿半肩的汗,看見了那幾次刻意轉移重心的動作。

  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暗針起效了。

  拖。

  再熬這最後幾分鐘,姓陸的今天必定在全臨海面前癱成一灘。

  秦萬象擱下話筒,右手在膝蓋上輕叩兩下。

  秦天佑餘光捕捉到這個信號,繃了許久的臉皮終於鬆了松。

  穩住,不鬆口。

  贏定了。

  後排過道。

  龍叔原本鬆散靠著椅背的身體一點點直起來。

  沈厲彎腰湊近。

  「老闆?」

  龍叔目光釘在講台中央,一眨不眨。

  「那小子腳底盤亂了。」

  沈厲順著看過去,目光一沉。

  龍叔那張在江湖裡泡了幾十年的臉上掛著冰。

  「剛才那一腳回蹬,不是換方向。」

  他嗓音沉到底。

  「那是武樁里快扛不住了,拿命搏的定根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