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馬哈特（下）
第204章 馬哈特（下）
而等到他們下一次見面，已經是人魔千年戰爭初期的事了。
一就是芙莉蓮在天脈龍身上跟辛美爾他們講述過的那場戰役。
在統一帝國瀕臨滅亡之時，阿古希德帶著芙莉蓮在『法爾貝』地區的邊境，以一人之力擊潰了奉魔王之命前來的大魔族們。
那場戰鬥很激烈，但最終的結果卻沒有懸念。
阿古希德贏了。
但對於魔族這種生物來說，敵對和友好這兩個詞從來都不是對立的。
就算阿古希德因為伏拉梅的原因而保護人類，選擇站在了魔王的對立面。
可魔王對此也從未在乎過，斥責過。
所以和他交戰的大魔族們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阿古希德前幾天把他們一次性全部打到失去戰鬥力。
但在某天，托德、利瓦萊、索莉緹爾還有帶著疑問的馬哈特還是很無所謂的就來邊境線上找他了。
那天芙莉蓮不在—
對大魔族會來找自己有所預料的阿古希德知道她絕對接受不了和大魔族們待在一起。
所以阿古希德早早地把她趕去了附近的鎮子。
那個夜晚，阿古希德一如既往的獨自坐在火邊，看著火焰在夜色里跳動。
然後幾個人影從邊緣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托德，她的手臂上這個時候纏著繃帶，臉上貼著一塊紗布。
然後是利瓦萊，他倒是步態沉穩，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馬哈特走在利瓦萊身後，右臂傷勢不輕，不過表情平靜。
至於索莉緹爾，她很有自知自明，知道阿古希德雖然不想傷害她，卻也討厭見到她。
所以選擇最後一個出現，就站在邊緣，沒有走近。
「小阿古—」托德一見面就拖著長音，臉上的表情從平靜瞬間裝成了委屈。
「你下手太重了————明明朝小利瓦和小古瓦攻擊就好了，為什麼連我也要欺負「，阿古希德沒有抬頭：「你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已經說明我很手下留情了。」
「明明我的胳膊差點就被你切下來了。」
「活該。」
然後托德就很自然的對著阿古希德的肩膀發泄了起來，雖然她的拳頭沒什麼攻擊力就是了。
利瓦萊在篝火另一邊坐下，他沒有像托德那樣抱怨，而是直接問了自己想問的問題：「那個叫做伏拉梅的女人，竟然能讓你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嗎？」
他看著阿古希德：「為什麼？」
「我理解不了人類理念里的愛情，但大概知道有這麼回事————」
「可就算你真的愛上了那個人，阿古希德————你也應該是只偏愛那一個人吧？」
「為什麼要阻止這場避無可避的戰爭？」
「你知道的吧，魔王大人的目的是通過戰爭理解人類和人類共存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和你的目的應該是一致的吧？」
「為什麼要這麼做，阿古希德？」
利瓦萊並不是個話很多的傢伙，甚至對於這個魔族中最強的戰士而言，大多時候戰鬥才是交流的工具。
可阿古希德是為數不多能讓他說出這麼多疑問的朋友。
「通過戰爭和殺戮來理解人類————」
利瓦萊看不出阿古希德的神色，不知道他話里究竟是嘲笑還是悲哀。
「你真的認為魔王陛下選擇的這條道路是正確的嗎？」
利瓦萊沉默了一會兒，可最終卻還是點了點頭，他握緊了手。
「阿古希德，你明白的吧，我是個戰士，對我來說，沒有比戰鬥更好的理解另一個戰士的方式了。」
「坦白的說，我對理解人類其實並沒有什麼興趣，但至少魔王陛下選擇的方式是我所能理解的。」
阿古希德低下頭：「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想跟你們交流這個問題的原因。
2
「你們，沒有根本就沒有想要真正去理解的想法啊，利瓦萊。」
利瓦萊不說話了，只剩托德還在那裡無休止的抱怨。
利瓦萊也沒有再問別的問題。
幾個小時後，他們兩個最先站起來，離開了營地。
索莉緹爾的身影也從邊緣消失了，篝火邊只剩下阿古希德和馬哈特兩個人。
馬哈特坐在阿古希德的對面，隔著火焰。
他臉上的表情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平靜。
他沒有立刻說話，阿古希德也沒有，火焰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最終還是思索後的馬哈特先開了口。
「阿古希德大人————」
他看著阿古希德的眼睛：「您已經找到情感了，是嗎？」
從他的語氣來看，這其實是個肯定句。
阿古希德沒有回答，而馬哈特則問出了上一次見面後那個問題的後續：「理解人類的情感，帶給了您什麼。」
馬哈特繼續問：「我沒有看到它帶給您力量，您的力量並不來源於其中。」
「我也無法想像其他人類能與您共存您自己也清楚這一點，雖然您守護了他們，但您從來沒有以魔族的身份和他們站在一起————一旦他們知道您是誰，他們還會信任和接納您嗎？」
他停了一下，火焰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
「所以我希望這一次您能回答我的困惑，您這麼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馬哈特一直以來最為渴求的事務。
最開始，馬哈特是大魔族裡少有的對什麼不感興趣的類型。
只有魔族生來對力量的追求與尊重能讓他有所觸動。
但偏偏魔族中最強的兩位——魔王陛下和最強大魔族都不約而同的對人類感興趣。
一位想要找到與人類共存的道路。
一位想要理解與得到人類的情感。
所以馬哈特才會升起對這兩個問題的思考一其實馬哈特大致能理解魔王想要將魔族存續下去的想法。
但阿古希德想要理解情感又是為了什麼？
就算是現在理解了情感的他，馬哈特也找不到這給他帶來了什麼，有什麼意義。
其實在戰鬥時，看著遠處那道守望阿古希德的白色身影，馬哈特隱約察覺到過什麼。
但他無法捕捉，所以想通也就無從談起。
阿古希德看著他，隔著篝火，隔著幾百年的時光，隔著那些馬哈特永遠無法跨越的東西。
馬哈特的萬物成金魔法可以終結任何他不理解的東西。
他可以把事物都變成可以觸摸、可以確認、可以掌控的形態。
但有一些東西是他無法觸碰的，不在他的魔法解決範圍之內，也不是光靠力量就能解決的。
阿古希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這一次找回了情感的他，卻沒有像上一次那樣趕走馬哈特。
他只是嘆氣。
「馬哈特。」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篝火說話：「你不理解。」
「是的，我不理解，所以我才會問。」
「是啊，你不理解，你、你們感受不到啊，馬哈特。」
馬哈特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阿古希德抬起眼。隔著篝火，他看著馬哈特。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曾經的迷茫，也沒有了幾百年前被問到「意義」時的那種難以忍受。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馬哈特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表情。
人類似乎叫這種情緒為————
憐憫。
「太悲哀了。」阿古希德說。
馬哈特愣住了。
「真是可憐。」
這就是這場會面的結束了。
而等到他們下一次見面，已經是人魔千年戰爭初期的事了。
一就是芙莉蓮在天脈龍身上跟辛美爾他們講述過的那場戰役。
在統一帝國瀕臨滅亡之時，阿古希德帶著芙莉蓮在『法爾貝』地區的邊境，以一人之力擊潰了奉魔王之命前來的大魔族們。
那場戰鬥很激烈，但最終的結果卻沒有懸念。
阿古希德贏了。
但對於魔族這種生物來說，敵對和友好這兩個詞從來都不是對立的。
就算阿古希德因為伏拉梅的原因而保護人類，選擇站在了魔王的對立面。
可魔王對此也從未在乎過，斥責過。
所以和他交戰的大魔族們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阿古希德前幾天把他們一次性全部打到失去戰鬥力。
但在某天，托德、利瓦萊、索莉緹爾還有帶著疑問的馬哈特還是很無所謂的就來邊境線上找他了。
那天芙莉蓮不在—
對大魔族會來找自己有所預料的阿古希德知道她絕對接受不了和大魔族們待在一起。
所以阿古希德早早地把她趕去了附近的鎮子。
那個夜晚，阿古希德一如既往的獨自坐在火邊，看著火焰在夜色里跳動。
然後幾個人影從邊緣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托德，她的手臂上這個時候纏著繃帶，臉上貼著一塊紗布。
然後是利瓦萊，他倒是步態沉穩，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馬哈特走在利瓦萊身後，右臂傷勢不輕，不過表情平靜。
至於索莉緹爾，她很有自知自明，知道阿古希德雖然不想傷害她，卻也討厭見到她。
所以選擇最後一個出現，就站在邊緣，沒有走近。
「小阿古—」托德一見面就拖著長音，臉上的表情從平靜瞬間裝成了委屈。
「你下手太重了————明明朝小利瓦和小古瓦攻擊就好了，為什麼連我也要欺負「，阿古希德沒有抬頭：「你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已經說明我很手下留情了。」
「明明我的胳膊差點就被你切下來了。」
「活該。」
然後托德就很自然的對著阿古希德的肩膀發泄了起來，雖然她的拳頭沒什麼攻擊力就是了。
利瓦萊在篝火另一邊坐下，他沒有像托德那樣抱怨，而是直接問了自己想問的問題：「那個叫做伏拉梅的女人，竟然能讓你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嗎？」
他看著阿古希德：「為什麼？」
「我理解不了人類理念里的愛情，但大概知道有這麼回事————」
「可就算你真的愛上了那個人，阿古希德————你也應該是只偏愛那一個人吧？」
「為什麼要阻止這場避無可避的戰爭？」
「你知道的吧，魔王大人的目的是通過戰爭理解人類和人類共存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和你的目的應該是一致的吧？」
「為什麼要這麼做，阿古希德？」
利瓦萊並不是個話很多的傢伙，甚至對於這個魔族中最強的戰士而言，大多時候戰鬥才是交流的工具。
可阿古希德是為數不多能讓他說出這麼多疑問的朋友。
「通過戰爭和殺戮來理解人類————」
利瓦萊看不出阿古希德的神色，不知道他話里究竟是嘲笑還是悲哀。
「你真的認為魔王陛下選擇的這條道路是正確的嗎？」
利瓦萊沉默了一會兒，可最終卻還是點了點頭，他握緊了手。
「阿古希德，你明白的吧，我是個戰士，對我來說，沒有比戰鬥更好的理解另一個戰士的方式了。」
「坦白的說，我對理解人類其實並沒有什麼興趣，但至少魔王陛下選擇的方式是我所能理解的。」
阿古希德低下頭：「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想跟你們交流這個問題的原因。
2
「你們，沒有根本就沒有想要真正去理解的想法啊，利瓦萊。」
利瓦萊不說話了，只剩托德還在那裡無休止的抱怨。
利瓦萊也沒有再問別的問題。
幾個小時後，他們兩個最先站起來，離開了營地。
索莉緹爾的身影也從邊緣消失了，篝火邊只剩下阿古希德和馬哈特兩個人。
馬哈特坐在阿古希德的對面，隔著火焰。
他臉上的表情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平靜。
他沒有立刻說話，阿古希德也沒有，火焰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最終還是思索後的馬哈特先開了口。
「阿古希德大人————」
他看著阿古希德的眼睛：「您已經找到情感了，是嗎？」
從他的語氣來看，這其實是個肯定句。
阿古希德沒有回答，而馬哈特則問出了上一次見面後那個問題的後續：「理解人類的情感，帶給了您什麼。」
馬哈特繼續問：「我沒有看到它帶給您力量，您的力量並不來源於其中。」
「我也無法想像其他人類能與您共存您自己也清楚這一點，雖然您守護了他們，但您從來沒有以魔族的身份和他們站在一起————一旦他們知道您是誰，他們還會信任和接納您嗎？」
他停了一下，火焰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
「所以我希望這一次您能回答我的困惑，您這麼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馬哈特一直以來最為渴求的事務。
最開始，馬哈特是大魔族裡少有的對什麼不感興趣的類型。
只有魔族生來對力量的追求與尊重能讓他有所觸動。
但偏偏魔族中最強的兩位——魔王陛下和最強大魔族都不約而同的對人類感興趣。
一位想要找到與人類共存的道路。
一位想要理解與得到人類的情感。
所以馬哈特才會升起對這兩個問題的思考一其實馬哈特大致能理解魔王想要將魔族存續下去的想法。
但阿古希德想要理解情感又是為了什麼？
就算是現在理解了情感的他，馬哈特也找不到這給他帶來了什麼，有什麼意義。
其實在戰鬥時，看著遠處那道守望阿古希德的白色身影，馬哈特隱約察覺到過什麼。
但他無法捕捉，所以想通也就無從談起。
阿古希德看著他，隔著篝火，隔著幾百年的時光，隔著那些馬哈特永遠無法跨越的東西。
馬哈特的萬物成金魔法可以終結任何他不理解的東西。
他可以把事物都變成可以觸摸、可以確認、可以掌控的形態。
但有一些東西是他無法觸碰的，不在他的魔法解決範圍之內，也不是光靠力量就能解決的。
阿古希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這一次找回了情感的他，卻沒有像上一次那樣趕走馬哈特。
他只是嘆氣。
「馬哈特。」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篝火說話：「你不理解。」
「是的，我不理解，所以我才會問。」
「是啊，你不理解，你、你們感受不到啊，馬哈特。」
馬哈特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阿古希德抬起眼。隔著篝火，他看著馬哈特。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曾經的迷茫，也沒有了幾百年前被問到「意義」時的那種難以忍受。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馬哈特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表情。
人類似乎叫這種情緒為————
憐憫。
「太悲哀了。」阿古希德說。
馬哈特愣住了。
「真是可憐。」
這就是這場會面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