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又密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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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沉沉話語落下,大堂內凝滯已久的死寂,瞬間被一掃而空。

  原本垂首屏息、面色凝重的一眾鄉紳,紛紛抬眼抬頭,眼底褪去了連日的陰鬱與頹色,重新燃起細碎而灼熱的光亮。

  主位,刁茂指尖不疾不徐地輕叩著漆黑桌案。

  篤、篤、篤的輕響聲,在安靜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他緩緩道出心中籌謀已久的算計,每一句都藏著陰毒城府,每一步謀劃都精準誅心,字字句句皆衝著那新任縣令李玄知的死穴而去。

  「其一,扶餘縣封禁的礦脈看似嚴密,可荒山連綿千里,溝壑縱橫,山路四通八達,豈能徹底堵死?」刁茂嘴角勾起一抹陰惻的笑,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暗中拿出銀錢,收買那些被官府臨時徵調的流民,讓他們趁著入山勞作的空隙,悄悄遊走在荒山邊緣,撿拾散落的礦石、原煤,積少成多,悄然囤貨。」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眼底皆是瞭然之色。

  刁茂眸光一冷,繼續說道:「其二,如今縣衙新設官坊,盡數收攏了縣域內外的匠人,看似牢牢掌控了煉鐵造器的核心技藝。可世人皆貪利,匠人亦是凡人。」

  「官坊規矩森嚴,按勞取酬、按日結薪,法度嚴明卻死板僵化,毫無變通餘地。那些底層學徒、打雜雜役,日日辛苦勞作,所得微薄,心中早已積怨。」

  「我們便抓住這一點,暗中派人接洽,以重金厚利利誘,或是許以良田宅院,或是承諾現銀結付。一來打探新式煉鐵的完整工序、爐火配比、鍛造訣竅;二來趁機安插心腹眼線,紮根官坊內部。待摸清全部門道,我們便在隱秘山林私設小爐,暗中煉鐵造器。絕不與官坊正面爭鋒,只做黑市私貨,悄無聲息囤積財源、壯大勢力。」

  條理清晰的兩步棋,聽得滿堂鄉紳心神震動,無人不嘆其縝密。

  可刁茂話音卻驟然一頓,眼底陰狠之色驟然翻湧,壓過了方才的從容,語氣也添了幾分刺骨寒意:「至於其三,也是最致命、最能一擊破局的殺招。」

  所有人瞬間屏息,身子微微前傾,凝神細聽,不敢錯過半個字。

  「官府開山採礦,本就遊走在朝堂規矩的邊緣。」刁茂沉聲開口,字字鏗鏘,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歷朝歷代,向來重農抑商,礦采、鐵器鍛造,皆是朝堂嚴控的重中之重。尋常縣域縣令,根本無權私自開礦、聚眾煉鐵、量產鐵器。以往小縣有人私下偷采,皆是無人深究、草草揭過罷了。」

  「可李玄知不一樣。」他眸色沉沉,冷笑道,「他在扶餘縣大肆開山採礦,大興工坊,聚攏數百匠人,日夜鍛造鐵器,自成一派體系。諸位說說,此事若是捅到州府、遞到朝堂,會是何等罪名?」

  一語點醒夢中人!

  滿堂鄉紳瞬間豁然開朗,眼中精光暴漲,連日積壓的憋屈一掃而空。

  他們此前只顧著忌憚李玄知革新手段凌厲、煉鐵技藝逆天,被對方一路勢如破竹的新政打懵,險些忘了紮根朝堂、亘古不變的鐵律。

  地方縣令,無朝廷特旨,私自開礦、私造鐵器、蓄養匠人、擅改地方舊制,樁樁件件,皆是擅開山禁、私造重器、違制亂政的重罪!一旦上層追責,根本無從辯駁!

  「我們不爭一時口舌長短,不逞一時意氣之爭。」刁茂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森冷。「此後表面之上,我等全力配合縣衙新政,主動捐糧捐物、出資助力基建,主動示弱、俯首配合,好好塑造一番良紳順民的模樣,徹底麻痹李玄知,讓他以為扶餘縣鄉紳盡數歸心,新政再無阻礙。」

  「暗地裡,所有人即刻修書,各自聯絡州府舊識、朝中故友,還有承恩伯府大公子!」

  他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語氣決絕:「盡數羅列李玄知違制罪狀,將他私開礦場、私造鐵器、蓄養匠人、擅改舊規、割據地方資源的罪證,一一整理上報!」

  「只需州府文書下達,上官正式追責,任憑他民心再盛、技藝再絕、新政再順,終究只是一介區區七品縣令!」

  刁茂眼底滿是狠厲,一字一句道:「皇權律法、朝堂體制之下,他辛苦搭建的所有實業根基、新政基業,都會瞬間崩塌,化為泡影!」

  狠招落定,大堂先是陷入一瞬死寂,隨即轟然爆發出陣陣低呼讚嘆,人人面色亢奮。

  「妙!實在是太妙了!」一名年長鄉紳撫掌低嘆,滿眼敬佩,「正面硬碰硬,我們未必是他對手,可借力打力、以規壓人,他根本無從招架!」

  「沒錯!這小子懂煉鐵、懂治民、懂收攏民心,可終究是初入仕途的雛兒,不懂朝堂深淺、律法桎梏!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

  「此前連日憋屈,今日總算覓得破局關鍵!此招一出,定能將他徹底扳倒,永絕後患!」

  一眾鄉紳眉眼舒展,連日被新政壓制的鬱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勝券在握的篤定。他們終於找到了拿捏李玄知的命脈,找到了穩贏不輸的殺招。

  「都下去行事。」刁茂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神色驟然肅穆,沉聲吩咐,「凡事謹言慎行,隱秘行事,不可暴露分毫痕跡。州府批覆未到之前,所有人安分守己,不得招惹事端、節外生枝。只需靜待時機,屆時一擊必殺,永絕後患!」

  「我等謹遵刁公吩咐!」

  眾人齊齊躬身領命,神色振奮,斂了神色與鋒芒,悄然四散離去,各自回府暗中布置陰招,布下天羅地網。

  一日之後,天光清亮,扶餘縣衙門前車馬齊聚。

  以刁茂為首,附近各縣大小鄉紳幾乎全都來了。一改往日的牴觸疏離,齊齊步入縣衙大堂,登門請罪。

  大堂之上,刁茂率先躬身垂首,脊背微彎,姿態謙卑恭謹,收斂了所有豪強鄉紳的傲氣與鋒芒,神態誠懇,看不出半分假意。

  「大人在上,我等今日特來登門請罪。」他聲音懇切,字字帶著悔過之意,「往日我等目光短淺、愚昧無知,不識大人革新新政、造福縣域的良苦用心。一時糊塗便造謠生事,屢屢阻撓新政推行,驚擾地方民生,更是冒犯官威,罪該自省。」

  「連日閉門反思,我等滿心愧疚、追悔莫及。今日為贖罪起見,刁家自願捐糧五百石、上好木料千根,盡數助力縣域工坊運轉、地方民生基建。往後刁家必定謹遵官府政令,安分守己,全力配合新政,絕無半分違逆之心!」

  有刁茂帶頭表態,其餘鄉紳緊隨其後,紛紛躬身俯首,輪番開口請罪。

  有人承諾捐糧百石,有人自願出資修繕道路、接濟流民,人人言辭懇切,姿態卑微順從,一副徹底歸心、悔過自新的模樣。

  立於側位的曹縣丞看在眼裡,高懸多日的心終於稍稍落地,暗自鬆了長長一口氣。

  他心中暗自感慨,這位年輕大人手段雷霆、魄力過人。

  幾番交鋒下來,終究是震懾住了這群盤踞地方多年的頑劣鄉紳,徹底壓服了地方阻力。

  換做尋常同齡官員,能做到這一步,已然是萬分難得。

  在曹縣丞看來,今日鄉紳集體請罪歸順,便是新政徹底站穩腳跟的最好佐證。

  可端坐主位的李玄知,自始至終神色平淡、心境澄澈如水,眼底無半分波瀾,不見欣喜,亦無鬆懈。

  他太清楚這群盤踞地方數代的老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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