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城中異動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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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制當守,民心亦當恤。遠期隱患不可不防,當下民生不可不顧。」

  高位之上的皇帝避開對錯之爭,不偏不倚,卻字字暗藏決斷。

  「扶餘縣新政無實禍,不可無端追責。破格改制無先例,不可驟然推廣。」

  「傳朕旨意:新政暫且擱置,不廢、不立、不罪。著令州府別駕馮崇山,逐月核查扶餘縣工坊規制與民生實績,每半月上報一次。若年內無亂,如今這等情況依舊屬實,朝廷再議試點推廣。」

  一道聖諭,徹底敲定格局。

  看似折中觀望,實則徹底保住了新政根基,打碎了舊派一舉廢政的圖謀。

  舊派眾臣臉色難看,卻無人敢當庭反駁。

  聖上已然顧及祖制顏面,也護住了民生大勢。情理兼顧,他們再強行死磕,便是刻意挾私、阻塞言路。

  范無為死死攥緊手中護板,心底冰涼。

  拖延觀望,看似是他們贏了一時,實則是給了李玄知無限生長的時間。

  一年……

  拖得越久,新政根基越穩。效仿州縣只會越多,民心大勢越不可逆。

  這場朝堂拉鋸,舊派看似占理,實則全盤落了下風。

  朝會散去,文武百官躬身退離。

  范無為一出殿門,便撞見等候在外的李玄景。

  「如何了?」

  范無為看著雖然可以上朝,但不能立於朝堂之上,只能站在朝堂之外的未來好女婿。

  他只能頓住腳步,駐足廊下。望著天邊流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滿是沉鬱無奈。

  「晚了。」

  「你那個好弟弟,把人心玩明白了,把大勢看透了。」

  「從今往後,廢不廢新政,早已不是朝堂說了算,是天下百姓說了算。」

  范無為的聲音冷得毫無溫度,「廟堂之上,聖意制衡、民心難逆,我們動不得他。那便去地方,去他紮根立身的扶餘縣。」

  李玄景難得降低姿態,垂首請示,「不知該如何行事?」

  「別碰律法,別造重亂。」

  范無為深諳帝王心思,知曉聖上最怕官逼民反,朝堂動盪。故而避開大忌,只挑無解陰招。

  「律法無錯,規制無漏。那便從人心執行,從細節紕漏下手。」

  「工坊鬧事,市井流言,私鐵亂象,鄉野非議。不用驚天動地,只需細碎不斷,日日滋生。」

  「聖上要的是年內無亂,馮崇山要的是逐月安穩。那我們便讓扶餘縣日日有小亂,月月有非議。積小亂成大疑,積非議成定論。」

  「只要新政落一個『管控失序、暗藏隱患』的名頭,無需彈劾、無需降罪,自會慢慢枯死在觀望期內。」

  不爭一時口舌,不賭一次對錯。專挑規則縫隙下手,用持續的細碎亂象,耗盡新政的生機與信任。全程不留半分把柄,讓人無從辯駁,也無法徹查。

  剩下的根本不需要范無為繼續點撥,目送范無為的背影消失在面前,李玄景才抬步往宮外走。

  「即刻密傳暗線,聯動刁茂,全權放手行事。」

  李玄景剛出宮,就沉聲對自己的忠心下屬下令。

  「不計花銷,只求見效。半月之內,我要讓州府上報的核查摺子,字字帶疑,句句有瑕。」

  與此同時,八百里加急聖諭,十五日後直奔扶餘縣。

  而靠近扶餘縣最近的清河縣,刁家密室內。

  當密信落入刁茂手中,當他看完整套攪局布局後,連日來積壓的頹敗,絕望和不甘,盡數化作極致的陰狠與亢奮。

  此前他所有的反撲,終究是縣域私怨。格局有限,無非是告狀誣陷和散播流言罷了,處處被李玄知輕易化解。

  可今日京城傳來的計策,是朝堂舊派為李玄知量身打造的死局。

  精準避開所有陷阱,死死掐住新政命脈。

  聖意擱置,逐月核查的規則,本是李玄知的護身符,如今反倒成了困住他的枷鎖。

  一旦亂象滋生,無需任何人定罪。只需核查摺子上一筆「管控有失、民心浮動」,長達數月的觀望期,便足以慢慢拖垮整個新政。

  「我鬥不過你李玄知,是我格局小,手段淺。」

  刁茂捏著信紙,低低冷笑。眼底布滿血絲,戾氣叢生。

  「可你終究只是一介七品縣令,斗得過縣域鄉紳,斗得過大半個朝堂嗎?」

  「你借民心造勢,借技術燎原。我便毀你民心,亂你規制,污你聲名。」

  刁茂不再浪費時間,即刻起身。

  連夜召來所有殘存親信和蟄伏鄉紳,一改連日來的蟄伏頹態,語氣決絕狠厲。

  「家底盡數盤活,銀錢無需留存。今日起,全員出動,分頭行事!」

  「第一批人,混入工坊。收買無賴,挑唆匠人。借薪酬勞逸、分工不均為由,日日滋生口角,挑起爭執。不求大亂,只求日日有擾,時時有噪,讓工坊不得安穩。」

  「第二批人,掌控市井。暗中高價收鐵,低價私售。刻意製造黑市流轉,再匿名舉報縣衙管控不嚴,坐實新政『鐵器外流、規制鬆弛』的罪名。」

  「第三批人,遊走四鄉。篡改說書輿論,散播新政耗空縣庫和後續必加賦稅,強征民力的流言。挑撥鄉民對工坊與縣衙的猜忌,層層瓦解民心。」

  三道指令,層層嵌套,面面俱到。

  不謀一戰定勝負,只求日日生亂,步步蠶食。

  讓新政從人人稱頌的利民善政,慢慢變成隱患叢生,爭議不斷的擾民之政。

  一眾親信原本人心渙散,此刻得京城撐腰,有刁茂從密信中得來的計策。所有人瞬間重拾底氣,紛紛領命離去,連夜分工。

  ……

  三日後,夜晚。

  縣衙後院,燈火通明。

  李玄知端坐案前,手中攤著規整的工坊規制和錢糧明細。

  神色淡然如常,不見半分波瀾。

  馮縣尉快步而入,神色凝重。連日緊繃的心神此刻愈發焦灼,拱手急報:

  「大人,城中異動頻發,不對勁。」

  「今日午後,工坊接連發生三起莫名爭執,皆是平日安分的老匠人無端與人口角推搡,險些引發集群躁動,有監工之人及時制止才未釀成事端。事後盤問,眾人言辭閃爍,說辭含糊,明顯受人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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