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等待的煎熬,落地的靴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02章 等待的煎熬,落地的靴子

  要說最近朝廷里最熱門的話題,那必須是正本清源司出品的「每日點名通報」——哦不,是邸報。

  這正本清源司,簡直比打鳴的雞還勤快,天天查崗不放鬆,一天不落,精準打擊。

  邸報這才出了兩期,就有人「光榮上榜」兩次了。

  此人直接晉級「罷朝重點關注對象」。

  作為這次罷朝行動的推動者之一,申行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為啥?得安撫人心哪!

  畢竟再不上朝,第三次就要喜提「降職大禮包」了。

  這些進士們,哪個不是寒窗苦讀十幾年,頭頂禿掉一半,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

  能有今天,來之不易啊!

  現在,要讓他們丟官,那豈不等於把大半輩子的努力扔大坑裡?那當然不願意!

  朝廷要加稅,讓士紳也交錢,頂多就是多掏點銀子而已。

  可要是跟朝廷硬剛到底,那丟的可是鐵飯碗!

  更氣人的是:憑啥大家一起罷朝,就我們幾個被點名?

  這明顯不公平啊,我不服!

  楚秋建盯著邸報上自己的大名,氣得牙根兒痒痒:憑啥申行世這個老狐狸天天在幕後蹦躂,名單上卻沒有他自己?

  這天,申行世把楚秋建等幾位「二進宮」的難兄難弟邀請到高級酒樓,笑眯眯地說:「各位,現在是罷朝的關鍵時期!」

  「只要我們挺住,朝廷遲早得讓步。」

  「可要是我們慫了,那我們之前作出的種種努力,可就全泡湯啦!」

  「我相信,沒人願意看到自己的努力打水漂,更沒人願意眼睜睜看著那些『苛政』落地生根。」

  楚秋建盯著申行世一塵不染的官服下擺,默默聽著,心裡卻在罵娘:「你說得倒是輕巧,怎麼邸報上從沒見你名字?

  有本事你也上一次榜被通報一次,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桌上其他人也都不吱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申行世只好繼續畫餅:「各位,咱們現在局勢一片大好!」

  「誰要是現在跑去上朝,那就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啊!」

  「我可以給大家保證,只要再堅持一下,未來絕對光明燦爛!」

  這時,一位姓王的官員突然拍案而起:

  「申兄說得對!現在就是拼耐力的時候!」

  「朝廷不可能一直讓朝堂空著!」

  「聖人說過: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我們都是讀聖賢書的,這時候怎麼能低頭?丟官算什麼?我們要的是理想!」

  聽著這慷慨激昂的話,楚秋建的心中暗罵:

  你他娘的居然說丟官算什麼?放屁!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取義你自己去,別拉著我們墊背啊!」

  可嘴上卻只能跟著說:「王兄說得對!明天繼續罷朝!那邸報,就當它是個屁!」

  酒足飯飽,大家醉醺醺地各回各家。

  等人都走光了,剛剛還「醉意朦朧」的申行世立馬清醒,拉著王兄的手說:

  「王兄,今天多虧你站出來,引導了一下節奏啊!」

  此時的王兄早已沒有了剛才的豪情,鄭重地道:「我這唱白臉也不容易,也是有代價的,你可別忘了咱們說好的。」

  申行世鄭重保證:「放心,罷朝結束半年內,包你升職加薪!

  兩個人說話間,就互相告辭離去。

  申行世回家的路上,感覺自己肩上仿佛扛著兩袋子大米,心裡也沉重得像揣了幾塊大石頭。

  這次罷朝,就像在高空里走鋼絲,一不小心就會摔地上弄個嘴啃泥,好像越來越難搞了。

  三皇子畫的大餅越來越香,可他心裡越來越沒底氣。

  今兒勸住的人,真的都會遵守承諾,頂住被丟官的巨大壓力,明天不去上值嗎?

  第二天一大早,申行世越想越不放心,特意親自跑到幾個重點對象家裡查崗。

  走在大街上,他突然覺得街上的轎子多了不少。

  看著那些轎子,卻又看不出什麼名堂,只好搖頭自嘲,真是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

  值得欣慰的是,那幾個讓他不放心的同僚,都在家呆著,一個也沒有上值。

  這實在是讓申行世感到欣喜!

  可就在他盤算著下午再去忽悠一下誰的時候,就有消息靈通的同僚帶回來了一個晴天霹靂:

  吏部一口氣發了上百張公文,從各地府衙中,抽調了二百名的佐貳官進京來學習鍛鍊。

  偏遠地區的佐貳官,要求兩個月之內必須到任!

  而挨近京城的直隸以及山河四省的佐貳官,都是一個月之內必須到任!

  聽到吏部的這個行動,申行世倆手一抖,只覺得腦袋嗡了一下子。

  他這才突然想起來,街上那些突然多出來的轎子,八成是人偷偷摸摸地去上值的!

  這些佐貳官在府衙里雖然職位不高,基本上不受重用。

  但他們卻是熟練工。

  把他們調過來,一上來就能進入角色,接手工作。

  雖然這些人的底細他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

  這些人盼進京盼得眼睛都綠了,這一調任,豈不等於餓狼盼來了肉包子?

  畢竟,只要是正式的六部出身,一旦下放到各地,基本上都能夠官升一級,這等好事,哪個人會不好好珍惜!

  這些「備胎」的到來,方便朝廷對那些不上值的人大刀闊斧的動手。

  消息一出,必定會人心惶惶!

  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不是見見三皇子,和他商議一下。

  申行世猜得非常對。

  這些佐貳官的到來,明擺著是給罷朝隊伍準備的「替補席」。

  消息一傳開,原本堅定的陣營頓時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作響,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楚秋建此時正在家裡唉聲嘆氣,對著他老婆發火:

  「成立正本清源司,弄個正本清源管理規定,為的就是師出有名的對付我們這些罷朝的人。」

  「而那個所謂的棟樑之材培養計劃,就是把看不順眼的人,直接發配到邊遠地區,眼不見心不煩。」

  「以後有這個計劃在,我覺得敢炸毛的人應該不多了。」

  「至於從各府調集佐貳官過來,目的也很明確,就是來代替我們這些人的。」

  「太子這般三箭齊發,罷朝的人基本上是頂不住了。」

  面對長吁短嘆的楚秋建,他媳婦直截了當道:「你既然知道他們贏不了,為啥還在家呆著硬撐?」

  「你今兒再不去上值,就是第三次通報了。」

  「如果給你來個降職,趁機將你發配到邊遠地區去好好鍛鍊,當個什麼佐貳官,那麼你這一輩子就完蛋了。」

  「我們一家人都要跟你吃苦受累,喝西北風去!」

  楚秋建撓了撓頭,無奈道:「可是我要是現在去上值,不成了讓人唾棄的叛徒了!」

  「這讓我以後,如何見人啊!」

  老婆忍不住罵道:「楚秋建,你真是一個榆木腦袋。」

  「你也不想想,你就算是當了叛徒,但是在別人的眼中,你還是現在的你,可是一旦被降級,甚至被革職。」

  「那以後還有人理你嗎!」

  「你好好想想吧!」

  「如果被發配到邊遠的地方,你就不是沒臉見人。」

  「你是想見人也見不到了!」

  老婆的話,讓楚秋建愣了愣道:「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去上值?」

  「當然該去,讓官紳一體納稅,和咱家有多大點兒關係?」

  「我讓人算了一下,咱家一年最多繳納一百多兩銀子。」

  「家裡節儉一點就行了。」

  「可是你如果被革職,信不信各路打點花的錢比這多好幾倍?到那時誰還記得你為罷朝出過力?」

  楚秋建的老婆道:「你去上值。」

  「如果有人遇到,你就說去拿點東西。」

  雖然楚秋建的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但是最終,他還是下定決心,去自己的值房看一看。

  被媳婦一頓連環炮轟,楚秋建終於動搖了。

  他鬼鬼祟祟地溜向值房,一路上總覺得路人的目光都在嘲諷他,仿佛他臉上寫著「叛徒」兩個大字。

  前後左右的人,都好像在譏諷他。

  可是當他來到值房內的時候,就見本來安靜的值房內,竟然坐著自己的四個同僚。

  然而當他推開值房大門,卻看見四個同僚正端坐在各自位置上——

  個個假裝認真辦公,實則都是在消磨時間摸魚。

  見到楚秋建,四人默契地相視一笑,誰也不點破。

  看著四個面帶笑容的同僚,楚秋建心中那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非常平和的朝著四個同僚抱拳,算是給大家見了禮。

  也就在這時,就聽有人大聲的嚷道:「正本清源司檢查,請諸位大人各執其職,沒事不要胡亂走動。」

  聽到這喊聲,楚秋建長舒一口氣——總算趕上了!

  這次不用在邸報上「光榮降職」了。自己還沒有來晚!

  這次正本清源司的邸報中,自己不用被降職了。

  正本清源司的人來得快走得也快,只是點名記了缺勤名單。

  但他們一走,值房裡的氣氛立刻活躍起來。有人低聲笑道:「不知道今天哪個傻子會被降職通報?」

  楚秋建聽到這話,心裡五味雜陳。他曾經視若珍寶的「捨生取義」,在別人眼裡居然成了傻子的代名詞。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