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不是你的,拿走了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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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2章 不是你的,拿走了燙手

  封和順這話一出,滿屋子立馬嗡嗡開了鍋。

  蘇麻護撩袍子剛坐下,茶水還沒挨唇呢,就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嚷開了:

  「咱們內務府的老牌世家這回先按兵不動,可下一輪太子爺就要讓皇親國戚承包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了話茬兒:

  「這才哪到哪?這只是第二輪,後邊還有第三輪,那可是面向天下豪商放開了玩啊!」

  「封大人,您說咱能擋得住嗎?別到時候,連口湯都喝不上熱乎的!」

  封和順一聽,不但沒惱,反倒挺直了腰板,聲音里透著一股「老子早有預料」的嘚瑟勁兒:

  「各位大人,您幾位擔心的這些,我和幾位大人早就盤算過了!」

  「咱們內務府各家,哪家沒和朝廷八成以上的皇親國戚聯過姻?那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

  說到這兒,他故意眼角一瞟,瞅了蘇麻護一眼:

  「遠的不提,就說蘇麻護大人家——那可是佟相爺的正經姻親!」

  「蘇麻護大人見了佟相,還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兒表叔呢!」

  「再說富源大人,那是馬齊尚書的正經表弟,還有……」

  封和順一連列舉了四五家,全是皇親國戚里拔尖兒的人物。

  蘇麻護臉上賠著笑,心裡直罵娘:

  好你個封和順!

  拿我家當典型舉例子?這不是擺明了要讓我家出大力嘛!

  可面上還不能撕破臉,只得一邊假笑一邊暗地裡翻白眼。

  封和順越說越來勁兒,直接拍著胸脯保證:

  「這些姻親,還能眼睜睜地看著咱們倒台?不可能啊!」

  「咱們各自遞個話,他們保准不摻和這承包的局。」

  「至於外頭那些豪商,呵,那不過是在咱手邊撿零食剩飯的狗罷了!」

  「給他們打個招呼——誰敢把爪子伸進咱飯碗裡,老子就剁了它的狗爪子!」

  話音一落,立馬有人捧場幫腔:

  「封大人說得在理!就那群搖尾巴討食的貨色,也配和咱們爭?」

  「只要咱們抱成團,我看哪個皇親國戚敢不給咱們面子!」

  「大夥等著瞧吧,這回承包肯定黃!」

  蘇麻護聽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雖然覺得這計劃有點懸,可封和順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萬一真成了呢?

  酒過三巡,一個大致的行動方略還真給搗鼓出來了:

  既要拉攏更多的內務府家族統一不參與承包之外,還得拜訪各自的姻親,叫他們別蹚內務府的渾水;

  還有就是,各地豪商也得派人去敲打敲打;

  宮裡的關係更不能松,也要加緊行動。

  在乾熙帝和皇太后跟前吹吹風,就說承包會搞亂內務府……

  揣著一肚子酒和滿心忐忑,蘇麻護暈暈乎乎地回家了。

  他雖不是主謀,可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這事要是真成了,好處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封和順不想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他蘇麻護當然也捨不得!

  更別說,以後每年賺的錢要先交一半承包費給皇上,再分一半孝敬那位「表叔」佟國維……

  「憑什麼?這些本該全都是我的!」他咬著牙,恨恨不已地念叨。

  可怎麼跟表叔開口呢?

  蘇麻護懊惱自己太沉不住氣。

  他輾轉反側了大半宿,腦子裡的兩個小人兒打得不可開交。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就說是內務府各家共同商定的主意,大家決定硬抗,大勢所趨,實在拗不過,自己也沒轍。

  至於好處嘛……可以先給表叔畫個餅,反正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第二天,蘇麻護硬著頭皮去見佟國維。

  佟國維因著合作關係,起初的態度還挺客氣。

  可聽完蘇麻護這一番吞吞吐吐、半真半假的「共同決議」,臉上就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譏誚。

  內務府這些人跋扈,他是知道的,可他佟國維萬萬沒想到能張狂到這等地步!

  都是被皇上給慣得,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

  佟國維不急不躁,笑容甚至更和藹了:

  「蘇麻護啊,既然是你們內務府各家共同的意思,我自然不攔著。」

  「我佟家家大業大,有的是產業,也不缺這一口飯吃。」

  「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便直接端起茶碗——送客!

  蘇麻護愣在原地,一肚子話全憋了回去,憋得他胸口發悶。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佟國維居然這麼好說話!

  這讓他反覆斟酌了大半宿的話、演練了好多遍的表情,都沒能派上用場。

  走出佟府大門時,蘇麻護心裡非但沒輕鬆,反而沉甸甸地壓上了一塊石頭。

  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內務府總管岳興阿就聽到了風聲。

  能在內務府坐穩位置,岳興阿雖不能說徹底掌控內務府,但手底下總有幾個心腹之人吧?

  封和順他們大張旗鼓鬧這麼大動靜,壓根兒就瞞不住他。

  岳興阿琢磨了一會兒,轉頭就去找馬齊商量。

  馬齊聽完,眼皮子都沒抬,只淡淡地說道:

  「岳總管啊,你現在就記住一條:太子說啥,你就做啥。」

  「別的閒事,一概別管。」

  「那群大爺愛怎麼蹦躂隨他們去,你湊什麼熱鬧啊?」

  說著還拍了拍岳興阿肩膀:

  「有人不知死活,非要往刀口上撞,你還攔著人家實現夢想啊?」

  岳興阿縮縮脖子,遲疑了一下道:

  「大人,您是說太子……要動真格的?」

  「何止真格?怕是有雷霆手段!」

  馬齊冷笑一聲,「這回太子非得給內務府狠狠上一課不可!」

  「不過經此一事,內務府這幾大家族,往後對太子怕是恨得牙根兒痒痒了!」

  岳興阿趕緊拱手:「多謝大人指點,屬下明白了,我就是一塊磚,太子指哪兒我哪兒搬!」

  相比岳興阿的警覺,平郡王納爾蘇和持倫泰這兩位內務府總管,倒是演得一手好戲:

  假裝一無所知,各忙各的,誰也不得罪。

  既不沾太子的邊,也不惹那群大爺。

  內務府這群人關係網比老樹根還纏得緊,再加上正趕上過年,親戚之間走動頻繁,沒過幾天他們的態度就傳遍了京城。

  皇親國戚知道了,文官們也聽說了。

  張英府上,來拜年的人絡繹不絕。

  比如督查御史陳廷敬、南書房行走劉世勛等人,都赫然在座。

  張英一身素服,神色肅穆,抿了口茶看向陳廷敬:

  「陳大人,近來和張玉書老大人還有書信往來嗎?」

  陳廷敬笑呵呵道:「年節時互致問候罷了!」

  「哎,去年還與玉書兄把酒言歡呢,如今卻天各一方……」

  「這人生啊,真的是世事無常啊。」

  張英也笑:「正是世事無常,才更應該各自珍重。」

  「你下回給玉書兄寫信,不妨勸他多在老家著書立說,少過問無關緊要的瑣事——否則,學問難以精進啊。」

  陳廷敬嘴角不明顯地抽了抽,依然含笑:「是是是,不過玉書兄向來是個有主見,我怕是勸不動他啊!」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表面上春風和氣,實際上都是話裡有話:

  張英是讓陳廷敬警告張玉書別在江南興風作浪;

  陳廷敬則是暗示張英:張玉書已是江南頭面人物,未必會買帳。

  張英心裡惱火,奈何鞭長莫及,也不好發作,只得沉聲把話挑明了:

  「江南不能亂。若亂得太狠,最終吃虧的還是咱們。」

  「朝廷近日必會出兵剿滅太湖叛軍,咱們該支持的就得支持。」

  「總不能養虎為患吧?」

  陳廷敬遲疑了一下,順著話頭卻拐了一個彎:

  「張兄說得是,是不能養虎為患。不過……咱們是否也該向陛下進言,江南稅賦已是天下最重,宜適當減免?」

  「否則,從賊者只怕越來越多啊。」

  張英聽得腦袋嗡嗡直響:怎麼滿朝都是這種豬隊友啊!

  我這兒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把葛禮被殺的破事給悄咪咪地壓下去呢!

  你們倒好,都火燒眉毛的時候了,還想再從陛下手裡再薅幾綹羊毛出來?

  乾熙帝那是眼裡能揉沙子的人嗎?再鬧下去,大家都得倒霉——

  真是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好飯難餵斷頭的人哪!

  他正想開口反駁,一旁的劉世勛卻悠悠地插話了:

  「大學士,都御史說得也是有道理的啊。」

  「江南的事該反映就得反映。」

  「您看內務府那幫大爺,動他們碗裡一塊肉,他們就能聯合起來鬧翻天,難不成,咱還不如他們團結嗎?」

  一提內務府,張英直接氣笑出聲:

  「團結?那叫抱團作死!那群大爺,也是被陛下慣壞了,真當紫禁城是自家炕頭啊?」

  「等著瞧吧,太子這回出手絕不會輕——他們非得栽個大跟頭不可!」

  陳廷敬一聽就明白,張英這話既是明著罵內務府,也是藉機警告自己這些人。

  他當即毫不客氣地接話:「內務府可不是一個人,那是陛下的包衣奴才、親近之人。」

  「太子若殺得太狠,陛下可能眼下不說,但日後必留後患。」

  「我就不信,太子敢把所有的仇怨,全攬在自己身上,亂殺一氣!」

  張英雖不愛聽,卻也知道他說的是大實話。

  可眼下內務府已經鬧起來了,弄得雞飛狗跳,太子若不拿出點兒雷霆手段,那這回的計劃非得黃了不可。

  這局面……太子會怎麼選呢?

  是鐵面無情,還是四兩撥千斤?

  張英端起茶盞,借著氤氳的熱氣掩住神色,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這年過得,比上朝還累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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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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