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血染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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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0章 血染的「忠誠」

  對於京師里的朝臣們來說,最近值得關注的事兒就兩個。

  一個是陛下鬆了口,打算讓八皇子等一眾成年皇子,出宮居住。

  這第二個,則是阿拉布坦的使者來談和。

  對於第一個消息,大家討論得最多的,就是皇子們會選擇什麼地方開府。

  甚至有人開始琢磨,如何給自己支持的皇子送禮才能討得主子歡心。

  畢竟皇子們身份尊貴,如果能被他們記住,往後對自己的仕途升遷有著不小的幫助。

  這第二件事,可比皇子開府要緊得多,直接牽扯到西北戰事。

  阿拉布坦的使者,又一次踏進了京城,這次是專門來求和的。

  前陣子阿拉布坦在西北橫衝直撞,仗著兵強馬壯肆意作亂,把西北攪得雞犬不寧。

  消息傳回京城,滿朝上下人心惶惶,覺得西北防線怕是要守不住了。

  可誰也沒料到,太子在前線力挽狂瀾,硬生生打了場大勝仗,直接把不可一世的阿拉布坦打服了,逼得他主動低頭派使者來求和。

  這讓眾人在心安之際,底氣也足了。

  沒過多久,阿拉布坦提的和談條件,就通過各種渠道悄悄傳了出來:

  雙方以金城為界,然後朝廷賠償阿拉布坦三百萬兩的損失,就此雙方罷兵休戰。

  這條件一傳開,京城徹底炸了,議論聲比之前還要熱鬧。

  德豐樓里,此刻更是吵得不可開交。

  一個身著青衫的壯漢拍著桌子,嗓門大得整個酒樓都能聽見:「簡直是痴心妄想!阿拉布坦打了敗仗,還有臉讓咱賠錢?這和議萬萬不能答應,依我看,就該趁勝追擊,把這群賊寇徹底趕回老家!」

  旁邊的人連連點頭,跟著附和:「說得對!要賠也該是阿拉布坦賠咱!」

  這時,鄰桌一個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搖頭勸道:「二位老兄,別光逞一時口舌之快,得認清現實啊。」

  「太子爺是打贏了這一仗,殲滅了他的飛虎騎,可你們算算,阿拉布坦有三十萬大軍,咱殲滅的只是五萬人,真要死磕到底,勝負還真不好說!」

  「從兵力上說,吃虧的怕是咱們。」

  「以金城為界不過是他們提的條件,咱也可以提條件啊,沒必要硬碰硬。」

  這話間惹怒了最先開口的壯漢,他猛地站起身怒斥道:「我看你就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怕了阿拉布坦就直說,別拿大局當藉口!」

  「老子雖說上了年紀,可一身熱血還在,真要是朝廷徵兵,我第一個報名去西北,跟著太子爺殺賊兵!」

  「哪像有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樣,其實骨子裡就是個軟蛋!」

  中年男子間被激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圓睜:「你罵誰軟蛋?」

  「我這是縱觀全局、為朝廷考慮,不像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一腔熱血上頭就不管不顧,真要把戰事拖入僵局,苦的是百姓、虧的是太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旁邊看熱鬧的人也紛紛站隊,一時間酒樓里吵吵嚷嚷,差點直接動手。

  尋常百姓尚且爭得不可開交,朝堂之上更是分成了兩派,文武大臣們接連上書,各執一詞。

  主戰派拍著胸脯喊打,說要一鼓作氣平定西北;

  主和派則細數戰事弊端,說要休養生息,兩邊都搬出一大堆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乾熙帝作為朝堂掌權人,看著堆成小山的奏摺,始終沒有表態。

  他翻完各方奏疏,才把內閣幾位大學士、六部尚書全都召進乾清宮商議。

  此時已是深秋了,乾清宮裡的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絲毫沒有宮外的寒意,反倒有些悶熱。

  不少穿得厚實的大臣,一進殿就覺得額頭冒汗,站在那裡渾身不自在,卻又不敢隨意寬衣。

  乾熙帝先是神色淡然,跟眾人拉了幾句家常,問了問各家近況,直到氣氛緩和下來,這才收斂笑意,沉聲道:「阿拉布坦的使者進京已經五天了!關於此次和議,諸位愛卿都怎麼看?」

  幾位內閣大學士心裡早有盤算,彼此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佟國維率先出列道:「陛下,阿拉布坦之所以急著求和,是因為這一仗打得狼狽不堪。」

  「他原本以為志在必得,想攻破蕭關挺進關中,結果蕭關一戰,被岳勝隆率部伏擊,精銳飛虎騎全軍覆沒,攻城又久攻不下。」

  「損兵折將不說,祁連草原的糧草還被北方王公突襲截斷。」

  「腹背受敵,只能被迫回援,這一仗對他而言,早已是進退兩難的局面。」

  乾熙帝點了點頭,淡淡道:「佟相分析得有理,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陛下,阿拉布坦那邊局勢不利,可咱們眼下的局勢,也算不上大好。」

  佟國維繼續沉聲奏道,「太子麾下兵力本就有限,那些僱傭而來的北方王公兵馬,更是人心不齊,談不上多少忠心。」

  「阿拉布坦手裡依舊握著二十多萬大軍,若是被逼急了拼死反撲,太子很難徹底吞下這支隊伍。」

  「依微臣之見,不妨暫且同意休戰。」

  「至於他提的賠款、劃界條件,只管慢慢談,不必當真。」

  「等來年徹底平復了白蓮教,三十萬綠營兵休整好,咱們再集結重兵,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徹底剿滅阿拉布坦,永絕西北後患。」

  乾熙帝沒有點評對錯,目光徑直轉向張英。

  張英連忙躬身,恭敬奏道:「微臣認同佟相對西北局勢的判斷,阿拉布坦如今確實進退兩難。」

  「但微臣覺得,咱們無需同他和談,只需在西北與之對峙消耗,待來年集聚優勢兵力,一舉擊潰阿拉布坦。」

  張英話音剛落,馬齊立刻邁步出列,高聲反駁:「陛下,微臣不贊同張大人所言。」

  「太子雖打了勝仗,但雙方兵力差距依舊懸殊,此時不宜再動干戈,當以積攢國力、

  休養兵馬為主。」

  「不如先和談休戰,等來年天下太平、太倉充盈,再調三十萬大軍,一舉打破天山!」

  乾熙帝依舊沒有表態,又隨口詢問了李光地、諾敏等幾位大臣的意見。

  眾人看法無外乎兩種,要麼主張和談緩兵,要麼提議對峙耗戰。

  但他們想的,核心倒是一致,等解決完白蓮教,來年再對西北用兵。

  聽完所有意見,乾熙帝依舊沒有拍板定奪。

  就在此時,戶部尚書曹寅緩步出列,沉聲奏道:「陛下,太子身為西北大將軍王,全權執掌邊關戰事,此次和議關乎西北大局,微臣覺得,理應先聽聽太子的意見,再做決斷。」

  乾熙帝看向曹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點頭道:「曹愛卿所言極是,傳朕旨意,令兵部即刻快馬傳信西北,讓太子擬一道條陳上奏,細說對和議的看法。」

  群臣領旨退下後,乾清宮內恢復了安靜,乾熙帝獨自坐在龍椅上,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陛下,隆科多大人求見。」

  太監魏珠輕手輕腳走上前,低聲稟報導。

  乾熙帝回過神,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如今隆科多雖說只是內大臣,但他心裡清楚,陛下早已對他放下戒心,恢復他步軍統領衙門的職務,不過是時間問題。

  進殿後,他規規矩矩跪地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對於隆科多,乾熙帝向來是一邊重用一邊敲打,見他行完禮,才緩緩開口:「你此前調查蕭關之戰,事無巨細,辦得不錯,是用了心的。」

  隆科多連忙俯身:「為陛下效命,是微臣的本分,不敢有絲毫懈怠。」

  乾熙帝淡淡一笑道:「朕不聽你怎麼說,只看你怎麼做。隆科多,莫要讓朕失望。說吧,今日前來,有何事要奏?」

  隆科多面露難色,猶豫片刻,才低聲道:「陛下,臣剛從西京接到線報,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心中甚是為難。」

  看著隆科多這副模樣,乾熙帝冷冷地道:「怎麼,在朕面前,你還敢有所隱瞞?」

  「奴才萬萬不敢!」

  隆科多心裡歡喜,卻直接跪倒在地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只是此事關乎太子私事,臣怕貿然上奏,多有不妥,故而猶豫。」

  乾熙帝冷冷盯著他,沉默片刻,才沉聲道:「天家無私事,速速如實奏來,不得隱瞞!」

  隆科多這才深吸一口氣,沉聲稟報導:「陛下,西京當地的士紳覺得太子駐守西北,日夜操勞軍務,太過辛苦。」

  「而太子妃遠在京師,太子身邊無人貼身照顧,所以想推薦一些關中世家貴女,負責伺候太子起居。」

  說罷,他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不敢抬頭。

  乾熙帝聞言,眼裡瞬間閃過一絲寒光,語氣冰冷刺骨:「哦?竟有這事?可曾定下具體人選?」

  「回陛下,已有眉目。」

  「有趙新甲的族妹,西京富商杜家的嫡女,還有西北詩書世家的千金————」

  隆科多不敢怠慢,將線報傳來的十幾個候選女子,一五一十悉數報出,信息詳實至極。

  不等他說完,乾熙帝怒火驟起,猛地抓起桌上的金龍鎮紙,狠狠朝著隆科多砸了過去:「朕還沒死!這群人就急著巴結新主子,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金龍鎮紙帶著勁風砸來,隆科多心頭瞬間一緊。

  他雖說武藝不算頂尖,可躲開這一砸還是輕而易舉。

  只要側身避讓,便能毫髮無傷。

  但他心裡清楚,若是躲開,說不定會被乾熙帝看輕。

  短短一瞬,他便咬牙定在原地,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鎮紙重重砸在額頭,瞬間破開一道大口子,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流,隆科多隻覺得腦袋嗡鳴作響,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直接暈死過去,卻依舊強撐著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乾熙帝見他額頭流血,也慌了神,連忙朝著魏珠大喊:「快傳太醫!」

  又看向隆科多,又氣又惱地罵道:「你這愚鈍的東西,怎麼不知道躲!」

  隆科多強忍著眩暈與疼痛,神色鄭重,字字鏗鏘地回道:「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的責罰,臣不敢躲,不能躲,更不願躲!臣此生,只忠心於陛下!」

  看著滿臉是血、依舊忠心耿耿的隆科多,乾熙帝心頭的怒火消了大半,無奈嘆了口氣」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凡事不懂變通,往後切莫如此。」

  「先回去安心養傷,傷愈之後,再來當差。」

  很快,隆科多就被太醫攙扶著下去包紮傷口,有點慌亂的乾清宮,重新恢復了平靜。

  乾熙帝坐回龍椅,目光落在那沾染血跡的金龍鎮紙上,臉色陰沉,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久久沒有說話。

  不知靜坐了多久,他才望著空曠的大殿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落寞:「若是沒有了這寶座,身邊之人,還會如此的忠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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