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退無可退,那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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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2章 退無可退,那就不退

  沈葉在關中繞了一大圈,渾身裹著塵土風沙,重新回到了西京。

  西京依舊。

  可他剛落腳,乾熙帝的詔書就等著他了。

  接過來于成龍遞來的詔書,就見上面赫然寫著:

  朝廷已經和阿拉布坦達成和議,阿拉布坦向大周俯首稱臣,兩邊就以玉門關為界,互不侵犯————

  他盯著詔書看了半響,發現裡頭半字沒提賠款,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看來,父皇是真的沒錢了!

  反觀阿拉布坦,估計也被戰事拖得精疲力盡,壓根不想再耗下去,兩邊也算是一拍即合。

  除了和議內容,詔書里還特意叮囑,讓他儘快回京,別耽誤了乾熙帝的壽辰。

  沈葉隨手把詔書擱在一旁,轉頭朝著于成龍問道:「於大人,朝廷跟阿拉布坦議和的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于成龍眉頭微蹙,沉聲道:「臣不贊同議和!」

  「如今阿拉布坦正是進退兩難的時候,咱們只要讓岳將軍死死拖住他的大軍,慢慢消耗他的兵力,用不了多久,他肯定撐不住,只能狼狽逃竄。」

  沈葉沉默了一瞬道:「議和對朝廷也有好處,最起碼,西北這大將軍王和陝甘總督的位置,就沒必要再留著了。」

  這話一出,于成龍滿臉都是震驚。

  他可不是個只懂愚忠的書呆子,朝堂里的彎彎繞繞、各方勢力的權衡,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誰都知道,乾熙帝對太子向來是一邊著力培養,一邊暗中壓制,拿捏得死死的。

  當初權傾朝野的索額圖一家,之所以一夜之間從京城徹底消失,說白了就是被皇上這種態度給害的;

  也正因皇上對太子忽近忽遠,其他皇子才敢蠢蠢欲動。

  如今,太子好不容易穩住西北局勢,朝廷轉頭就跟阿拉布坦議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這是對太子手裡的權柄動了忌憚之心。

  皇上之所以急著議和,搞不好在他心裡,太子的威脅,遠比外敵阿拉布坦要大得多!

  阿拉布坦頂多算是大周的皮肉之傷,治一治就能好;

  可手握西北權柄的太子,才是皇上眼中,能動搖皇權的心腹大患!

  想到「心腹大患」這四個字,于成龍眼眸里瞬間閃過一絲掙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是他一直秉承的信念,從來沒有動搖過。

  可眼下,一邊是不容忤逆的君主乾熙帝,一邊是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太子。

  兩邊都是他不能辜負的人,自己該怎麼選呢?

  短短一瞬的遲疑後,于成龍鄭重道:「太子爺,西北如今百廢待興,您萬萬不能就這麼離開啊!」

  這句話說出口,于成龍瞬間覺得渾身一輕。

  壓在心頭的一切,全都煙消雲散,整個人都舒坦了。

  沈葉看著一臉鄭重、難得如此直白表態的于成龍,心裡既驚訝又欣慰。

  他太了解于成龍的性格,古板、守禮、恪守君臣本分,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破天荒的舉動。

  沈葉無奈道:「父皇下旨讓我回京,我要是抗旨不回,該怎麼給朝廷交代呢?」

  于成龍嘴唇動了動,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就在這時,周忠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太子爺,年大人求見!」

  「年大人?」沈葉愣了一下,自己身邊姓年的人不少,可能稱得上「大人」的,眼下也就只有年羹堯了。

  不對啊,年羹堯明明跟著鮑石光的火槍營,一直在西北前線駐守,怎麼會突然跑到西京來?

  他納悶道:「是年羹堯?」

  周忠連忙點頭:「正是年大人!他一路快馬加鞭,風塵僕僕地趕來,渾身都是土,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當面向您稟告!」

  沈葉當即站起身:「讓他進來。」

  不過片刻,就見年羹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渾身是土,一看就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一見到沈葉,年羹堯二話不說跪地行禮道:「奴才年羹堯,拜見太子爺!」

  沈葉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年羹堯,你不在西北軍中駐守,急匆匆跑回西京幹什麼?難道是跟阿拉布坦的戰事出了變故?」

  「回太子爺,前線戰事沒出任何問題!」

  年羹堯沉聲回話,「眼下岳將軍正跟阿拉布坦在祁連草原周邊周旋,牽著他們的鼻子走。」

  「我臨來的時候,岳將軍正準備突襲阿拉布坦的飛豹騎,打他個措手不及!」

  「太子爺,我過來是因為朝廷派了使者,拿著陛下的金批令箭,直奔前線,逼著岳將軍立刻退兵!」

  「眼下岳將軍正以聯繫不上為由,讓人去和那些使者拖延。」

  「他特意讓我連夜趕回,請太子爺早做決斷,到底要不要放阿拉布坦的人安然撤退!」

  「朝廷前前後後,已經派了三批使者,都是帶著金批令箭!」

  金批令箭可是皇上的專屬信物,代表著皇上的親口旨意。

  但凡有人敢違抗,那就是欺君大罪,是要誅滅九族的!

  乾熙帝一邊給自己下旨催回京,一邊連著給岳勝隆發三道金批令箭逼退兵。

  這是強行讓自己接受議和!

  一個個念頭飛速閃過,沈葉心裡又憋屈又惱火。

  這邊的仗剛剛打順了,乾熙帝不由分說就要議和,還拿金批令箭施壓,這擺明了是要釜底抽薪!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朝年羹堯問道:「年羹堯,你說實話,岳將軍對付飛豹騎,有幾成把握?」

  「太子爺,岳將軍這段時間,一直派小股兵力騷擾飛豹騎,把他們的統領惹得煩躁不已,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心想給咱們點教訓,已經帶著人馬脫離阿拉布坦的主力大軍了!」

  「岳將軍說,吞下這支飛豹騎根本沒難度,就等您一句話,下定決心開戰!」

  沈葉聽罷,當即大手一揮道:「你立刻轉告岳勝隆,讓他按原計劃行事,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至於議和的事,聽我的通知就是。」

  年羹堯本就性格狂傲,對這次倉促議和本就一百個不贊同。

  這次回來,他心裡還揣著一大堆話,準備好好規勸沈葉,千萬不能輕易議和。

  可他萬萬沒想到,太子根本就不用勸,三言兩語就下定了決心,果斷得超出他的預料。

  這讓年羹堯既意外又歡喜。

  「太子爺,我這就趕回前線,把您的命令傳達給岳將軍!」話音剛落,轉身就要往外沖。

  沈葉看著他這副風塵僕僕的模樣,開口勸道:「你一路奔波,早就累壞了,先在西京歇息兩天,我派其他人去給岳將軍傳信。」

  年羹堯卻搖了搖頭:「太子爺,我不累!要是派別人過去,岳將軍怕是會懷疑命令有誤,還是我親自跑一趟最穩妥!」

  沈葉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

  眼下的年羹堯,雖說離獨當一面的年大將軍還有段距離,但跟著岳勝隆在前線歷練,成長速度快得驚人,這份果敢和忠心,倒是沒讓人失望。

  年羹堯離去之後,于成龍才再次開口道:「太子爺,您下令讓岳將軍攻打飛豹騎,微臣沒有半點意見,外敵本就該狠狠收拾!

  」

  「可陛下已經下了金批令箭,咱們公然抗旨,到時候該怎麼跟陛下交代啊?這可是欺君的大罪!」

  沈葉看著一臉憂心忡忡的于成龍,淡淡地道:「傳旨的使者找不到岳將軍,那是使者無能,跟岳將軍沒關係,怪不到他頭上。」

  「至於我這邊嘛————」

  「最近天氣轉涼,我不小心染了風寒,身體抱恙,暫時沒法啟程回京。」

  說完,他轉頭給周忠吩咐道:「接下來幾天,誰求見都給我擋回去,全都就說我病重臥床,不便見客。」

  「另外,再讓人把朝廷和阿拉布坦議和的消息散播出去,弄得人盡皆知。」

  于成龍一聽,還是覺得不妥,皺著眉勸道:「太子爺,裝病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沈葉點了點頭,「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借著裝病拖一拖,看看各方的反應吧。

  「」

  于成龍見狀,也只能領命離去。

  等人都走光了,沈葉臉上的淡然瞬間散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打心底里不想現在回京,他在關中布局已久,各項計劃剛剛鋪開,還沒到收穫的時候,要是此刻倉促回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謀劃,大概率都會功虧一簣。

  他不能走!

  只是不知道,他生病的消息傳到京城,那位心思深沉、處處提防他的父皇,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另一邊,京城皇宮裡。

  乾熙帝下完聖旨後,就一直緊盯著西北的動靜。

  可等了半天,卻等來了派去的使者傳回來的消息:

  找不到岳勝隆的人影,聖旨根本送不出去!

  乾熙帝心裡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他本來就是帶兵打仗出身,比誰都清楚軍中消息傳遞的重要性,岳勝隆就算帶兵深入草原,只要太子有心,還是能聯繫上他的。

  可如今,自己的金批令箭送到西北,卻連岳勝隆的面都見不著,答案只有一個:

  岳勝隆是故意躲著,不想接旨!

  想通這一點,乾熙帝頓時怒火中燒,氣得臉色鐵青。

  這個逆子敢抗旨不尊也就罷了,現在連岳勝隆都敢公然忤逆他的命令!

  他這是膽子突然變大了,還是背後有人撐腰,才敢這麼放肆?

  這個答案,乾熙帝心裡早就一清二楚,壓根兒不用多想。

  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轉頭對身邊的馬齊吩咐道:「再給岳勝隆下一道聖旨,命令他即刻撤軍,不得有誤!」

  「不然,朕要誅滅他九族!」

  吩咐完馬齊,他又看向一旁的梁九功:「再派三路使者,每一路都拿著朕的金批令箭,傳令蕭關所有守軍,但凡見到令箭,必須全力配合,立刻協助使者尋找岳勝隆!」

  「膽敢耽誤此事者,一律與岳勝隆同罪!」

  已經連發三道金批令箭,如今又要再發三道,這舉動有點————

  梁九功暗自覺得不妥,可看著乾熙帝怒不可遏的臉色,半句話都不敢多說,連忙躬身領命,趕緊下去安排。

  乾熙帝心裡的怒火依舊沒消,憤憤不平地坐了片刻,突然抬眼看向馬齊,「倘若太子不肯回京,派誰去關中接任陝甘總督最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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