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大風暴之天怒響冬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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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1章 大風暴之天怒響冬雷

  沈葉盯著面前的張英,一言不發。

  他知道,張英這人向來沉穩持重,既然主動開口提起軍報一案,那必定是查到了眉目,絕不會空口說白話。

  果不其然,張英沒讓他失望。

  只聽張英神色肅穆,壓低聲音道:「太子爺,幕後之人行事極為縝密,為了封口,硬是逼著傳遞軍報的嘉峪關守將自盡了!」

  「只是,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萬事做過必留痕跡,他終究還是露了馬腳。」

  「軍報風波一出,臣便立刻派人暗中徹查,查到一樁關鍵線索。」

  「當時隆科多的幾名心腹,曾現身嘉峪關地界,行蹤十分可疑。」

  「不止如此,那自盡的守將,平生最大的把柄,恰恰攥在隆科多手裡。」

  說到這兒,張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欽佩。

  他佩服的可不是隆科多的人品,而是這傢伙膽大包天!

  在乾熙帝馬上就要大勝而歸之際,隆科多竟敢挺而走險,設計對付太子。

  要是真讓他得逞了,這大周的朝堂格局、天下局勢,怕是就要變天了!

  沈葉聽到「隆科多」三個字,心裡所有的疑惑瞬間豁然開朗。

  他一直在暗中追查軍報一案,心裡早有猜測:

  京師之中,有能耐、有膽子布下這麼大一場局的人並不多。

  而隆科多恰恰是其中一個。

  可惜,他雖然鎖定了目標、派人摸排,卻始終抓不到半分真憑實據。

  說到底,還是身份受限。

  要是他是乾熙帝,大可直接將隆科多下獄嚴刑審問,不怕撬不出真話。

  可他只是太子,隆科多又是乾熙帝最信任的心腹重臣,手握實權、聖眷深厚,往日的他,根本沒有能力去動對方分毫,連敲打都無從下手。

  見張英停頓不語,沈葉當即追問:「張相,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蛛絲馬跡?」

  張英聞言面露苦澀,嘆口氣道:「太子爺,隆科多此人最擅長的就是收尾藏拙,心思縝密得可怕。」

  「臣雖然百分百篤定,此事絕對是他暗中操盤,可翻遍所有線索,始終抓不住能定他罪的實證。」

  「但臣能確定,隆科多的心腹佟連海,必然是知情人,全程參與了此事。」

  「案發前後,佟連海曾親自去過那名守將的府邸。事後更是離奇消失,整整兩個多月杳無音信,後來才悄悄潛回京師。」

  「更巧的是,此人某次醉酒失言,曾吹噓自己替隆科多辦過一件天大的要事,只差一步便能成功,最終功虧一簣。」

  「只是醉話含糊,始終沒說到底是何事。」

  聽完這番話,沈葉眯起了雙眼。

  至此,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件事就是隆科多於的。

  但是很可惜,所有能定罪的關鍵證據,早已被銷毀了。

  這也難怪,任誰去算計太子,都會小心再小心。

  更何況是隆科多這等專門做暗探的老手,行事必然謹慎到了極致,半點破綻都不肯留給旁人。

  沈葉低頭沉吟片刻道:「如此看來,想要撬開隆科多的口子、尋到實證,突破口只能放在佟連海身上了。」

  「張相對佟國維、隆科多知之甚深,就只有這些線索,再無別的把柄嗎?」

  張英看著神色從容的太子,又是一聲長嘆:「世人都知道隆科多貪財好利、私慾極重,卻不知道這多半是陛下有意縱容的結果。

  「」

  「臣手中的確攥著一些他中飽私囊的證據,但是啟奏上去,根本掀不起半點風浪,徒勞無功罷了。」

  看著略帶頹色的張英,沈葉平靜道:「張相,往日無用,不代表如今無用。」

  「你且讓人把這些證據交給周寶,咱們伺機而動。」

  「張相,既然你知道朝堂上退一步可能會身死,不如聽孤一句勸,還是留在京師吧。」

  「這朝堂博弈,保命的從不是抽身退讓,而是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穩穩地坐在這牌桌之上。」

  「唯有不下牌桌,才有翻盤之機,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英心頭巨震,神色變幻,久久難言。

  他自然聽懂了太子的良苦用心,也明白太子所言句句在理。

  留在牌桌,尚有周旋餘地;一旦抽身退隱,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

  可這朝堂牌桌,兇險莫測、殺機四伏,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身敗名裂,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良久,張英鄭重拱手:「老臣多謝太子提點,容老臣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送走張英後,殿內只剩沈葉一人,他獨自靜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隆科多的種種行事、囂張氣焰,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此人實在太過危險,膽大妄為、野心勃勃,還手握京畿兵權,掌控整個步軍統領衙門,相當於攥著京師的半壁安危。

  雖說他如今手握新組建的羽林衛,且乾熙帝眼下顧全大局、刻意維穩,不會輕易掀起內鬥。

  可皇上有大局,旁人未必有分寸。

  誰也保不准,野心膨脹的隆科多,會不會挺而走險,暗中對他痛下殺手!

  想起當初那場險些顛覆一切的軍報風波,沈葉依舊心有餘悸。

  要不是他有平行空間的情況作參考,要不是他穩住心神、步步周旋,那一次,他絕對會萬劫不復。

  即便乾熙帝顧念父子親情、不忍賜死他這個兒子,他這輩子,恐怕也會被圈禁高牆、

  終生不得翻身。

  「周寶,去請甄演大人過來一趟。」

  周寶應聲領命,快步離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沈葉暗自感慨:

  自己麾下能堪當大任的人手,實在是太少了。

  但凡多幾個心腹重臣可用,也不至於大小事務,次次都要勞煩甄演奔波操勞。

  如今他與江南派系的合作愈發深入,若是能徹底將張英這等重臣納入麾下,往後朝堂諸多難題,自然能迎刃而解、事半功倍。

  就在沈葉暗中布局之際,廷推的最終結果,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師。

  朝野上下,人心各異,幾家歡喜幾家愁。

  太子一派的官員得知結果,當然欣喜不已、暗自鬆了口氣;

  中立官員大多滿臉錯愕、難以置信;

  而嗅覺敏銳的老臣,已經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心知一場滔天風暴,即將席捲朝堂。

  曹寅,便是最早察覺危機的人之一。

  他是乾熙帝年輕時的密友,一輩子伴君身側,最是熟悉這位帝王的脾性:

  自詡英明神武、掌控欲極強,從來不肯吃虧。

  此番廷推失利、落了顏面,心裡必然積滿怒火。

  接下來的報復,肯定是雷霆萬鈞、又狠又准,絕不姑息!

  就是不知道,這怒火,最終會傾瀉到誰的頭上。

  是自己嗎?

  曹寅坐在府中,指尖摩挲著掌心三顆不同顏色的豆子,滿心糾結、進退兩難。

  論忠心、論情分,他本應該堅定不移地站在乾熙帝身側。

  可是在投豆子的時候,他卻鬼使神差地投了索額圖一票。

  無關什麼派別糾葛、無關私交情誼,全都是為了太子。

  在他看來,皇權穩固、陛下必勝已是定局,自己不過順水推舟,幫太子撐一把,不讓太子輸得太過難堪罷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終的廷推結果,竟會是這個樣子的。

  這一刻,曹寅滿心疲憊,頻頻捫心自問:不如上書請辭、歸鄉養老?

  留在京師,夾在皇帝和太子之間,左右為難、兩頭受制,長此以往,不用人降罪,遲早也會被這層層壓力,壓得喘不過氣。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下屬戶部右侍郎申澤泓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曹大人,出大事了!」

  「有人上書彈劾,指控張英大人五年前主持會試之時,收受賄賂、徇私舞弊,壞了科舉公道!」

  一聽這話,曹寅心頭猛地一沉,瞬間醍醐灌頂。

  他怎麼會看不明白,陳年舊案被突然翻出來,哪裡是單純的科舉舞弊追責?

  這意味著乾熙帝要動手了!

  劍鋒直指紮根朝堂數干年的不倒翁、執掌江南一脈的大佬張英!

  科舉舞弊,從來都不是小事,歷朝歷代都是重典嚴懲的重罪,一旦坐實,牽連極廣。

  遠的不說,前朝洪武年間,一樁科場案,考官盡數問斬,中式舉子紛紛牽連流放,朝野震動數月不止。

  可想而知,今日重翻此案,必然會掀起一場大範圍的朝堂清洗!

  「轟隆——!」

  驟然間,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轟然炸響,穿透屋頂!

  曹寅與申澤泓臉色驟變,不約而同地快步衝出值房,望向庭院。

  「怎麼回事?」曹寅沉聲喝問院中下人。

  一眾下屬面面相覷,滿臉茫然:「回大人,我們也不知道,聽聲響像是打雷,可這寒冬臘月怎麼會打雷呢?」

  天空烏雲密布,絲毫沒有雷雨的徵兆,偏偏平地起驚雷,詭異至極。

  二人滿心疑惑,回到值房,正要繼續商議張英一案的利害,又有小吏連滾帶爬跑來稟報:「大人!不好了!剛才那道驚雷,劈中了城西文廟!」

  「文廟西殿被雷擊倒了大半!」

  「冬日驚雷、雷擊文廟————」

  曹寅下意識喃喃自語,話說一半,臉色瞬間慘白。

  身旁的申澤泓也是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浸滿冷汗。

  二人四目相對,同時意識到一個問題:

  要出大麻煩了!

  科舉舞弊!

  雷擊文廟!

  兩件事撞在一起,根本算不上巧合!

  在世人眼中,文廟乃是聖賢之地、文脈根本,雷擊文廟,便是上天示警、天降怒火!

  這是蒼天在斥責朝堂不公、科場污濁!

  朝野上下,必然要順應天意、嚴懲元兇!

  而身陷科場舞弊彈劾案的張英,頃刻間,便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一時間,屋內死寂無聲,兩人面面相覷,滿心絕望。

  待報信小吏退去,曹寅嗓音乾澀,滿是難以置信:「怎會有如此湊巧之事?」

  申澤泓默然不語,微微顫抖的雙手,早已暴露了他的心境。

  他清楚,這一聲驚雷,便是導火索,一場席捲整個朝堂、波及江南派系的大風暴,即將拉開帷幕。

  天怒人怨,天意難違,朝廷不得不查、不得不罰!

  一旦罪名坐實,便是徹底的覆亡之局!

  「曹大人,」申澤泓艱難開口,語氣里滿是疲憊,「您要是還有退路,便儘早抽身退隱吧。」

  「這朝堂風雨,實在太過恐怖,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此時此刻,尚且能權衡進退的曹寅滿心惶恐,而得知所有變故的張英,已經徹底墜入冰窖。

  他本來就是朝堂老狐狸,混跡仕途半生,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絕不相信,自己剛被彈劾科場舊案,就恰逢雷擊文廟的天降異象,世間哪有這般精準的巧合!

  這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為布局!

  是有人處心積慮,借天勢殺他,非要置他於死地!

  不止是他一人,整個江南一脈的勢力,經此一役,就算不被連根拔起,也必然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天雷示警,天意難違,身為天子的乾熙帝,也會借題發揮,順應天意嚴懲不貸,以此平息天怒、安撫朝野。

  之前他面見太子,還心存一絲僥倖,覺得有太子周旋保全,自己尚有一線生機。

  可如今,天人共怒、大勢所趨!

  人力,豈能逆天而行?

  太子再有權謀、再想保他,終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一想到這裡,無盡的寒涼與絕望席捲全身,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張英喉頭。

  他胸口劇烈起伏,再也壓制不住翻湧的氣血,張口之間,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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