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長街之上 唯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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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2章 長街之上 唯有一人

  看著城門大開的內城,佟國維心裡的積怨徹底釋放,整個人亢奮到了極致!

  贏了!

  外城破了,內城也破了!

  心心念念的青丘親王府,近在眼前!

  太子啊太子,當年你狠心誅殺我兒隆科多、瘋狂打壓佟氏一族、把我逼得狼狽離場的時候,可曾想過,風水輪流轉,你也有今天!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真是一點都沒錯兒!

  內城城牆看著巍峨堅固、防禦力遠超外城,實際上內里爛得一塌糊塗、全是漏洞。

  最大的問題壓根兒不在城防,而在兵權歸屬!

  多年以來,內城守衛全權攥在步軍統領衙門手裡。

  隆科多坐鎮步軍衙門多年,深耕數年、遍布心腹,整個衙門從上到下,大半都是佟家嫡系舊部。

  有這層暗線鋪墊,佟國維想開內城城門,簡直跟開自家院門一樣易如反掌。

  這也是太子當初明明看透隱患,卻依舊沒有重兵死守內城門的原因。

  一來內城城牆綿長、防不勝防;

  二來內城之中,佟家暗棋遍布、盤根錯節,防不勝防。

  「青丘王府就在前方!全速衝鋒!」

  「活捉太子者,連升三級、世襲伯爵!」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此起彼伏、響徹長街。

  面對摩下將士狂熱亢奮的吶喊,佟國維越發覺得志在必得。

  身旁的佟心量看著大勢已成,連忙上前低聲勸諫:「二伯,內城已破,太子王府、皇宮紫禁城近在眼前。如今大局初定,您是不是該先行入宮、拜見陛下?」

  佟國維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這話聽著有理,實際上是糊塗啊。」

  「陛下密令,只讓我誅滅奸佞、平定亂局。」

  「我此刻貿然入宮覲見,反倒讓陛下進退兩難、落人口實,純屬添亂。

  說話間,他掌心一翻,一枚溫潤玉珏悄然浮現。

  看清玉珏的瞬間,佟心量頭皮發麻,渾身一顫,心裡瞬間涼了大半截。

  他認得這枚御賜玉珏,更懂得其中深意。

  珏者,絕也!

  這根本不是什麼嘉獎信物,而是陛下的絕殺密令:

  斬太子,絕後患!

  可越是看懂,佟心量越是心驚膽戰、惴惴不安。

  太子監國期間,勤政愛民、穩固江山,朝野民心大半歸附,絕非奸邪昏主。

  更關鍵的是,太子摩下精兵猛將無數、底蘊深不可測。

  要是今日貿然斬殺太子,後患無窮,誰也兜不住!

  更讓他恐懼的,還是帝王心性、涼薄難測。

  古來帝王,最是無情!

  漢武帝當年逼死太子,事後轉頭就清算所有參與之人,當年立功的、出力的、站隊的,全都落得身敗名裂、不得善終的下場!

  如今佟家奉旨行事、背負弒儲大罪,今日是陛下奪權的利刃,來日誰能保證佟家不會變成穩固聖名、安撫朝野的替罪羊?!

  等到日後陛下追憶太子功績、心生悔意,只需來一句「都是佟國維擅作主張」,整個佟家便會落得個萬劫不復、滿門傾覆的下場!

  越想越慌,佟心量硬著頭皮勸道:「二伯!弒儲乃是滔天大禍!」

  「依小的之見,這最後一步,必須留給陛下親自出手!君心莫測,咱們萬萬不能替帝王背負此等千古罵名啊!」

  看著畏首畏尾、滿心猶豫的佟心量,佟國維眼裡瞬間掠過一抹厲色。

  不等他話音落地,手裡的馬鞭裹挾著凌厲的風聲,毫不客氣地狠抽了過去!

  這一鞭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以佟心量的身手,輕輕鬆鬆便能側身躲開。

  可他心裡又委屈又茫然,終究是咬牙站定、硬生生受了這一鞭。

  甲胃可以擋住皮肉之痛,卻擋不住心底的寒涼與憋屈。

  他一路忠心追隨、事事聽從,從未忤逆過半分,沒想到緊要關頭,二伯居然絲毫不顧情面,當眾抽了自己一鞭子!

  滿心酸澀憋屈之際,佟國維冰冷的訓斥聲驟然響起:「小子,記住!行非常大事,最忌瞻前顧後、三心二意!」

  「一念遲疑,不僅大業難成,更會葬送滿門性命!」

  訓罷,他再度振臂揮鞭,厲聲怒吼:「敵在青丘府!全軍衝鋒,殺!」

  數千鐵騎如同勢不可擋的滾滾洪流,浩浩蕩蕩朝著青丘親王府碾壓而去!

  而此刻的青丘親王府內,和外面的場面卻是截然相反。

  沈葉抱著已經會走路的兒子,慢悠悠在府中閒逛,神色淡然。

  外頭滿城烽火、兵戈四起、叛軍殺到家門口,這驚天動地的叛亂危機,在他眼裡仿佛不值一提。

  以他暗中部署的兵力,想要瞬間蕩平叛軍、平息動亂,不過是抬手之間。

  但殺雞不是目的,借雞生蛋才是真局!

  當了這麼久的監國太子,看似權傾朝野、執掌天下,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處處受人掣肘、束手束腳。

  唯有借著這場叛亂,徹底扒掉乾熙帝偽善的面具、曝光他自私奪權、不惜禍國的真面目,才能名正言順、光明正大逼他退位!

  今日這一場亂局,本來就是他精心布下、坐等收網的終局大棋!

  身旁除了周寶,還有一身勁裝、氣息沉穩的陸文星。

  他是西北武院首屆尖子生,久經沙場、沉穩善戰,如今是六鎮新軍第一鎮副統領。

  此前鍾啟明、劉岩社深知京師兇險、太子安危至關重要,特意派擅長守城布防的陸文星率一千精銳新軍,趁著京師大亂、內外城失守的混亂空檔,悄悄潛入王府駐防,默默護駕。

  沈葉輕輕放下兒子,笑意從容:「文星,王府的安防,今日便全權託付於你。」

  陸文星躬身抱拳,鄭重表態:「請院長放心!」

  「府內所有要害關口、攻防點位,學生已全部布防把控!區區數千叛軍不值一提,就算佟國維一萬精銳全員壓上,也休想踏進王府半步!」

  這話絕非吹牛畫餅。

  青丘親王府從最初的私家園林,一步步被沈葉打造成固若金湯的軍事堡壘。

  自打太廟事變、帝儲對立,沈葉便未雨綢繆,暗中擴建加固王府城防。

  群臣個個心知肚明,卻無人敢多言半句。

  乾熙帝有紫禁城坐鎮,監國太子自建護府壁壘,本就合情合理、無可指責。

  再加上沈葉財力、人力源源不斷加持,整座王府城牆堅固、布防精密、暗藏殺機,防禦力遠超普通的官邸。

  府內原有侍衛搭配一千精銳新軍,在陸文星手中,足以守得滴水不漏、萬無一失。

  沈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今兒孤便好好查驗一番,看看你在武院所學的本事,到底夠不夠紮實。」

  陸文星眼底滿是激動和赤誠,鄭重拱手道:「學生定不負院長栽培,交出滿分答卷!」

  話音落下,他神色微微遲疑,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積壓許久的疑惑:「院長,學生有一事不解。」

  「以咱們兩鎮新軍的戰力,碾碎這群烏合叛軍易如反掌,為何您始終刻意示弱、固守不出,任由叛軍猖獗囂張?」

  沈葉笑著道:「文星,你看清了台前的佟國維,卻沒看懂幕後的執棋人。」

  「這場叛亂,帶兵作亂的是佟國維,真正想奪權、掀亂局的,是紫禁城裡的父皇。」

  「他身居帝位,手握正統名分,占盡天道大義。」

  「我身為皇子、監國儲君,即便手握實權,要是貿然強勢平叛、大肆動殺,難免落得逼宮弒父、目無君父的千古罵名,被天下文人詬病非議。」

  「所以,我們不急著出手。」

  「就讓他盡情布局、盡情表演,讓他所有的私心算計、禍國權謀,全都暴露在天下人眼前!」

  「唯有他親手把自己的聖德名望敗得一乾二淨,孤才有絕對的大義名分,逼他退位、

  順理成章執掌天下!」

  「局勢可控,就隱忍布局、靜待時機;局勢危急、無可周旋,就雷霆出手、一戰定局。這,才是謀大事者的取捨之道。」

  其中更深的帝王心術、博弈底線,他沒有多說,陸文星也很識趣沒有多問。

  就在陸文星準備躬身告退、巡查防務之際,一名侍從快步入內,神色匆匆:「啟稟太子爺!叛軍正向王府全速衝鋒,只是————半路竟被人硬生生攔下來了!」

  沈葉一愣。

  他是真沒想到,這滿城皆亂、人人自危、叛軍殺紅了眼的關頭,居然有人敢以肉身擋叛軍鐵騎!

  叛亂本來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順之則生、逆之則死,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和魄力,敢半路截停亂軍?

  「何人阻攔?」沈葉沉聲問道。

  「是首輔祝明陽大人!」

  「他孤身帶著一眾翰林院編修、門生學子,硬生生擋在叛軍必經長街之上!」

  聽說是祝明陽,沈葉輕輕一嘆,心裡五味雜陳。

  他太清楚祝明陽的心思。

  這位文壇大宗師、當朝首輔,是真心想護住自己、護住朝堂安穩,不願叛軍衝破長街、圍攻王府。

  可區區一群手無寸鐵的文臣書生,面對全副武裝、殺紅了眼的精銳鐵騎,又能擋得住幾時?

  螳臂當車而已啊。

  可大亂之際,敢以身赴險、直面刀鋒鐵騎的這份赤膽忠心與無畏勇氣,確實讓人由衷敬佩。

  短暫沉吟後,沈葉沉聲吩咐:「你帶一隊暗衛前去探查盯守。」

  「一旦祝大學士身陷險境、性命堪憂,量力施救。記住,力所能及即可,絕不允許無謂犧牲。」

  暗衛可以救人,但不能為了救人白白送命。

  侍從領命退去後,陸文星輕聲感慨:「院長,祝大學士乃是天下文宗、士林領袖,要是能保下他,對日後大局益處極大。

  「」

  沈葉神色平靜:「祝明陽的性命很珍貴,可我麾下每一個拼命效忠的將士暗衛,性命同樣珍貴。」

  「可以救人,但不能拿自己人的命,去賭一場不值當的人情。」

  陸文星心頭一震,萬分動容。

  自家院長心懷天下、體恤蒼生,更善待每一個追隨之人,難怪萬眾歸心、人人誓死效忠。

  與此同時,通往青丘王府的十里長街上,殺氣漫天、鐵騎奔騰。

  一身首輔官袍的祝明陽,孤身立於長街正中間,身後跟著十幾個手無寸鐵、執筆為劍的翰林文臣。

  面對迎面碾壓而來的鐵騎,他身姿挺拔、面無懼色,突然放聲大喝,聲震長街、蓋過漫天喊殺!

  「本官文華殿大學士、當朝首輔祝明陽!」

  「本官以朝廷之名勒令爾等停止前進!」

  「膽敢不聽者,一律按背叛朝廷論處!」

  清亮鏗鏘的喝聲擲地有聲,原本奔騰衝鋒、氣勢洶洶的叛軍鐵騎,竟齊刷刷地勒緊馬韁、硬生生停在長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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