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看時夏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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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皮火車晃晃悠悠,一路向北。

  雖是下放,但因為保護資產及時,閻家一路上沒有半分的窘迫,反而十分舒坦。

  一開始,閻國安和邱玉琴為了不讓還沒成年的閻瑾、孕婦時夏和病號閻厲累到,特意買了兩張臥鋪給他們睡。

  後來在時夏的堅持下,乾脆一家人整整齊齊地睡了臥鋪。

  漫長的旅途中,一家人圍在一起說說笑笑間,枯燥的路途轉瞬即逝。

  甚至在火車上,時夏還給閻厲做了幾次推拿按摩,閻厲在路上一次頭疼病也沒犯過,精神狀態越來越好。

  因為在火車上行動受限動不了,閻厲連腿傷都好了幾分,已經不用依賴輪椅了,可以拄著拐杖行走了。

  火車在一個下午靠了站,車站遠不如京市站氣派,站台是低矮的台子,就連站牌都有些掉漆。

  一家人下了車,大包小包地站在車站外。

  就在這時,一個黑瘦的老漢牽著驢車停在時夏幾人跟前,他嘴裡叼著旱菸杆,打量了他們一番,嗓門洪亮,「敢問,你們是京市來的閻首長一家嗎?」

  閻國安上前一步,他腰背挺得筆直,姿態卻格外謙和,他雙手握住老漢的手,聲音溫和,「同志你好,我姓閻,從京市來的。」

  說著,閻國安將手伸進內兜,摸出一包煙來。

  那煙盒嶄新,紅底金字寫著「大前門」。

  閻國安拿煙的動作不算利落,片刻後遞給對方兩支煙,「勞煩您專門來接,辛苦了。」

  閻國安以前抽菸,後來媳婦兒懷了孕,便戒了煙,一直沒再抽過,這煙是他專門準備用來打點人情用的。

  老漢目光落在那煙上,眼睛一瞬間就亮了。

  這年頭,全國憑票供煙,他哪裡有那樣的條件,只能買些便宜的菸葉子碾碎來抽。

  「經濟煙」和綠葉煙七八分左右的價錢,他也只是見別人抽過,自己只聞過味道。

  周圍人抽過最體面的煙便是大隊長兒子孫大威抽的兩毛五一包的「飛馬」了,他沒想到如今他竟見到了「大前門」。

  他知道這煙珍貴,當初孫大威從別處得了一根兒,在襯衣外兜里別了許久都沒捨得抽,從村東頭顯擺到村西頭。

  想到這兒,老漢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煙金貴,我就抽抽我的土菸葉子就得了,哪能抽您這麼好的煙?」

  閻國安把煙往前遞了遞,絲毫沒有瞧不起對方的意思,反而誠懇地道,「我們一家初來乍到,往後要在村子裡紮根,方方面面都得仰仗鄉親們的照拂,而且以後都是鄰居,您就別和我們客氣了。」

  老漢聽了這話,才將煙杆往兜里一揣,手心在衣裳前襟蹭了蹭,這才鄭重地將煙接了過來,眉梢都洋溢著喜氣。

  「行!那我就不跟你見外了,閻首長你放心,往後在村裡有啥難處,你儘管招呼一聲,我能搭把手的絕不含糊!」

  「那你也別喊我閻首長了,我已經卸了公職了,就是普通老百姓,叫我國安就行。」閻國安笑了一下。

  老漢連連點頭,「好嘞國安老弟,你就叫我守業大哥就行。」

  「守業大哥。」

  老漢聽罷,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塊兒。

  他心中不禁感慨萬分,這京市來的大官,倒了台非但不見半分怨氣,沒有任何官架子,待人還砧板謙和有禮。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前門,擺明了沒有看輕他,是實打實地要和他處好關係,當即,林守業的心裡的那桿秤就往閻家偏去。

  「一路上餓壞了吧?要不你們先在縣城的國營飯店吃一頓?」林守業熱心地道。

  「多謝好意,不用麻煩了,這兒天黑得快,還是早點兒回村里安頓下來才踏實。」閻國安道。

  林守業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兒,也不知道閻家會被大隊長安排住在哪兒。

  行李一件一件地往驢車上搬,東西很多,但被時夏碼得十分整齊,一點兒不見亂。

  林守業看著那滿滿一車的家當,不由得感慨,「誒呦,你們這是把家整個都搬過來了!」

  時夏一邊整理著東西,一邊回道,「是呀,往後就在這兒過日子了,把能用上的幾乎都帶著了。」

  說著,她將麻繩勒緊,系了個結,又扯了扯確保不會松垮。

  林守業看著這一家子朝氣蓬勃的模樣,在心裡愈發感嘆這一家不是一般人,說不定還真有再上去的機會。

  車板上行李占了大部分,只空出一小塊平整的地方,一家人一致決定讓時夏坐在這兒。

  閻厲手腳麻利地從行李中抽出自己的兩件衣裳鋪在板車上,將那木板墊得厚實些,保暖的同時,也不會冰屁股。

  他轉頭看時夏,聲音低沉,但卻格外溫和,「你坐這兒。」

  林守業看得直樂呵,「小伙子挺會疼媳婦兒的。」

  閻厲有些不好意思,但明顯被誇得高興了,原本冷冽的眉眼間儘是暖意。

  時夏落落大方地朝著林守業笑笑,沒有半分驕矜,一個跨步就上了驢車。

  其他的家人也都上了車,在行李上找個位置坐下。

  林守業在心中暗暗詫異,他原以為京市來的幹部家庭會嫌棄驢車,尤其是那兩個長得精緻漂亮的年輕女同志。

  就在昨天,有個下鄉的男知青瞧見驢屁股後粘著的糞,都忍不住扶著車吐了一起兒,沒想到這幹部家庭里,就連看上去最嬌氣的女同志都沒嫌棄驢車的味道。

  他忍不住問時夏,「丫頭,你不嫌這驢車有味兒?」

  時夏搖頭,「驢都沒嫌我們一家沉呢,我哪會嫌他有味道?」

  聽了這話,林守業當即哈哈大笑起來,這驢大家都當牲口用,但他養的時間長了,難免生出感情來,誰說他的驢,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這丫頭沒有絲毫的嫌棄,甚至還有些心疼他的驢,心底對著一家子更喜歡了。

  林守業在心裡暗下決心,往後在村子裡,他定要多多幫襯這一家子。

  他緊蹙著眉頭,又仔細打量起時夏來,「丫頭,我咋看你這麼眼熟?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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