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顧野來見時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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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只有秋風吹過窗上的報紙的呼呼聲和廚房灶坑柴火燒得噼里啪啦的聲音。

  時夏隱約聽見了門外的呼喊聲,覺得耳熟。

  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

  她們一家才來三道溝村不過一天,滿打滿算就也和林大爺一家熟悉。

  聽著那聲音蠻年輕的,難道是林大爺的小兒子來送東西?

  也不對啊,她壓根沒向林大爺一家介紹她的名字,林家一家熟悉了以後也都跟著家人叫她夏夏,從不知道她姓時。

  時夏疑惑地起身,還是決定去看看屋外的人是誰。

  門一開,屋外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時夏在屋裡,身上穿得不厚,那股子冷風直往她脖頸裡頭鑽,涼得她一哆嗦。

  身後突然伸出一雙大手,隨即一件厚實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還帶著一股子熱乎氣兒。

  時夏回頭,見閻厲不知道什麼時候將他自己的外套脫了,正往她的身上披。

  「我不冷。」還沒等她問,男人便答道,「砍柴出了一身的汗。」

  是了,他穿外套的時候還把袖口往上捋了,直到現在額頭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水。

  「那你在屋待著,別出來,越是出汗,吹著風就越容易感冒。」時夏囑咐道。

  「嗯,聽你的。」閻厲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卻十分聽時夏的話,沒再往前走站在門口觀望著門外的情況。

  時夏這才放下心來,邊穿著對她來說十分寬大,如同袍子的衣服,一邊抬眼望向門外。

  看清來人的瞬間,時夏一僵,連穿衣服的動作都一頓。

  院門口站著的,竟然是顧野。

  時隔多日再見,顧野看著又憔悴了不止一點。

  在學校時,顧野雖然餓得腳步虛浮、精神不濟,但依舊挺拔利落,眼神里也是有光的。

  可如今,支撐著他的那股精氣神兒好像散了,一雙眸子空洞無神,在對上時夏視線的那一刻,他這才有了些反應,眸子顫了顫,隨即又慌忙地躲開。

  時夏沒心情去研究他為何這樣。

  更不會好心地問他怎麼了。

  看見顧野的一瞬間,時夏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開始戒備起來。

  顧野為什麼會在這兒?

  難道他也下放來了外三道溝?

  既然顧野顧念兄妹倆在一個地方下鄉,此刻應該是他們團聚的時刻,他來找她做什麼?

  這個念頭一出,時夏幾乎是瞬間就想明白了。

  昨晚顧念來看過她,必定是顧念回去和顧野又說了什麼,顧野又來為他自己心愛的妹妹報仇了。

  不怪時夏這般想,以往的樁樁件件,顧野就是這樣做的。

  義診爬山時,他故意想將她撞下山坡;為了刁難她、讓她受辱,他故意將她安排到精神有問題的單身漢家中,想讓她失貞、乃至喪命。

  每一件,顧野都對她下了狠手。

  時夏對顧野怎麼能不防備?

  她沒有半點猶豫,回手「啪」的一聲又將房門關上,徹底將顧野隔絕在外。

  生怕顧野再搞什么小動作,讓她吃虧。

  縱使閻厲就在她身旁護著她,她也不想冒險。

  對待顧野這種人,自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門外的顧野僵在原地,指甲因連日的被批鬥、奔波許久沒有剪指甲了,長長的指尖已經嵌入手心,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印記,他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時夏的身影,本想和她說上幾句話,但自打他認識時夏起,他們便是針鋒相對的狀態,他早已不知道要怎麼和時夏好好說話,一時間,時夏分明在他面前,他卻不知道怎麼開口、該擺什麼樣的表情、說些什麼。

  見到時夏毫不猶豫地將他隔絕在門外的模樣,複雜的情緒纏繞在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從前,他滿心滿眼只有念念一個妹妹,生怕念念受了委屈,哪怕知道顧念不是親生的,時夏才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妹妹,他對時夏也不甚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念念有沒有受委屈。

  所以,在他得知時夏為了「爭寵」,故意處處和念念作對時,他將時夏仿作仇敵,次次出手傷害時夏,從不留餘地。

  他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念念,為念念伸張正義。

  如今他才幡然醒悟,那個被他認為有心機、愛算計的時夏從來都是無辜的。

  那天他昏倒後,被同隊的知青救下,昨天晚上才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找顧念。

  他本想再次和顧念確定一下情況,甚至懷疑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場噩夢,卻在大隊長家的大瓦房裡,親眼看見了刺眼的一幕,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從小在他眼中乖巧可愛的顧念,正親昵地依偎在大隊長兒子的懷裡,舉止輕佻,半點不見他印象里單純的模樣。

  「大威哥,你可真壞,特意把那間荒屋分給閻家,他們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孫大威挑了挑她的下巴,語氣戲謔,「這不正遂了你的心意嗎?這是我爸的主意,正好你和那女人又有仇,我幫你出了氣,你拿什麼謝我?」

  他小聲地在顧念耳邊道,「你拿什麼謝我?今天別回那破爛知青宿舍了,在哥哥這兒住吧,暖和又舒服。」

  顧念捶了下他的胸口,「你真討厭,又和我說葷話……」

  說著,兩人竟親到了一塊兒。

  顧野一邊驚訝於閻家一家的下方地竟是這裡,一邊又覺得無力,他慢慢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糊了一臉。

  火車上的男知青說得對,顧念確實攀上了大隊長的兒子,並且是用如此不入流的方式。

  他當初還不信,和那男知青打了一架。

  現在,他愈發地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當初顧念在下鄉之前爬上了他的床,恐怕也是同樣的手段和心思。

  只不過,當時的他把顧念想得太單純、太簡單,絲毫沒懷疑過她,只當她是沒有安全感。

  他枯坐在大隊長家門口,直到寒風將他凍透,才搖搖晃晃地起身,他走遍了村子,終於找到了那間荒屋。

  想著時夏肯定已經睡了,他沒再打擾,第二天早上才來找時夏。

  時夏不待見他,他並不意外。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在心裡想好了想和時夏說的話,剛要敲門,就聽到了屋裡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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