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從山裡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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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民就這麼單腿撐著,一步一挪往石崖那邊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右腿腫得老高,被冰冷的雨水泡得麻木又刺痛,稍微晃動一下,撕裂般的疼就順著骨頭縫竄遍全身。

  山風裹著細碎的雨絲,狠狠刮在臉上,凍得他嘴唇發紫,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身上的粗布衣裳早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死死裹在皮肉上,冷風一吹,渾身的溫度都在快速往下掉。

  此刻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心裡頭全是宋書琴焦急張望的模樣,還有小閨女丫丫扒著門框哭著找爹的小可憐樣子。

  就憑著這股念想,他硬生生咬著牙,把所有的疼和慌都壓在心底,一點點往前挪。

  短短几十米的路,硬生生走了半個多鐘頭。

  等終於蹭到石崖底下,他整個人徹底脫了力,身子一軟,重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處石崖不算太深,卻剛好能擋住頭頂的雨水,山風也被岩壁攔去了大半,算是深山暴雨里唯一的安生地方。

  劉大民靠著石壁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側身坐下,不敢讓右腿受力,慢慢抬手摸了摸膝蓋,腫脹的硬塊硌得手心發疼,傷口混著泥水,又涼又脹,一動就疼得鑽心。

  他不敢大意,趁著四周無人,指尖悄悄觸碰衣襟,借著遮擋從重生帶來的空間裡摸出一塊乾爽的粗布。

  快速擦掉腿上的泥水,又忍著劇痛簡單揉搓了一番腫脹的膝蓋,靠著空間裡暗藏的暖意勉強抵禦身上的濕寒。

  獵槍被他牢牢抱在懷裡,這是山里唯一的依仗,半點不敢離手。

  雨還在下,只是勢頭漸漸弱了,轟隆隆的雷聲遠遠滾過山脊,林間的風聲也緩和了不少。

  漆黑的夜色依舊濃稠,漫山遍野只剩淅淅瀝瀝的雨聲,寂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劉大民就這麼蜷縮在石崖底下,睜著眼睛熬著漫漫長夜。

  腿疼身冷心焦,三樣滋味纏在一起,折磨得他渾身難受。

  他不敢合眼,一方面怕山里野獸循著氣息過來,另一方面心裡記掛著家裡的老婆孩子,壓根睡不著。

  他一遍遍盯著漆黑的山林盡頭,盼著天快點亮,盼著雨快點停。

  腦子裡反覆回想下山的路線,借著前世幾十年的跑山記憶,一點點梳理山勢辨認方位,生怕天亮之後依舊摸錯方向,再困在這深山裡。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後半夜的時候,雨徹底停了,山風變得微涼,林間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來。

  劉大民精神瞬間一振,強撐著酸痛的身子慢慢起身。

  熬了一夜,他臉色慘白,眼底布滿紅血絲,渾身骨頭縫都透著疲憊,右腿更是僵硬得幾乎打不了彎。

  但看著漸漸清亮的山林,心底的絕望徹底散了,只剩下濃濃的歸心。

  天光徹底鋪開後,山路的輪廓清晰起來,山溝都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模樣。

  沒走錯!他昨晚躲身的石崖,壓根沒偏離下山的主路,只是暴雨封了視線,才讓他徹底迷了方向。

  穩住心神,劉大民單手扶著旁邊的樹幹,借著樹幹借力,一瘸一拐地朝著山下挪動。

  天亮後的山林格外安靜,雨後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甜,只是山路泥濘濕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右腿不敢沾半點力氣,全身重量全壓在左腿和胳膊上,走不了多久,左腿就酸脹得發抖,胳膊也撐得發麻。

  他中途歇了三四次,每次只敢短暫喘口氣,不敢多耽誤一秒。

  心裡太急了。

  從天黑到天亮,整整一夜沒回家,宋書琴定然是擔驚受怕了一整晚,指不定哭了多少次,丫丫也肯定哭鬧了許久。

  一想到娘倆惴惴不安的樣子,他就滿心愧疚,腳下哪怕再疼,也咬牙加快了速度。

  太陽慢慢升到山頭,晨光穿透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曬乾了枝葉上的積水,也一點點驅散了山林的濕冷。

  兩個小時後,熟悉的村口輪廓終於出現在大民視野里,裊裊炊煙緩緩升起,村里隱約傳來雞鳴狗吠的動靜。

  看到村子的那一刻,劉大民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渾身瞬間脫力,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水汽,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朝著自家院子挪去。

  此刻劉家院裡,早就亂了套。

  天剛蒙蒙亮,宋書琴就穿戴整齊站在院門口,來回踱步,眼神死死盯著進山的小路,眼底的紅血絲看得清清楚楚。

  從昨晚天黑等到天光透亮,整整一夜,她一眼沒合。

  傍晚的時候她就做好了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從溫熱等到冰涼,又反覆加熱,始終沒等到劉大民回來。

  山里天黑得早,又突然下起大暴雨,雷聲震天,雨聲駭人。

  她守著空蕩蕩的屋子,懷裡抱著睡著的丫丫,心一直懸在嗓子眼,整夜都在胡思亂想。

  跑山的人最怕雨夜困山,村里往年多少老獵人,就是暴雨天迷山,再也沒能回來。

  越想越怕,越怕越慌,眼淚止不住地掉。

  夜裡雨最大的時候,她差點收拾東西衝進山里去找人,只是看著懷裡熟睡的小閨女,硬生生忍住了。

  丫丫也是一早就醒了,揉著通紅的眼睛,蔫蔫地扒著門框,小嘴裡一遍遍嘟囔:「媽,我爸啥時候回來?我要爸爸……」

  看著孩子委屈巴巴的樣子,宋書琴心裡又酸又疼,只能忍著眼淚哄孩子,可自己心裡的恐慌和擔憂,半點壓不住。

  就在她又一次踮腳望向山路,滿心焦灼的時候,視線盡頭,一道狼狽歪斜的身影慢慢挪了過來。

  那人渾身沾滿泥漿,衣裳破了好幾個口子,頭髮濕漉漉貼在額頭,身子一歪一斜,走得極其艱難,背上還背著那把熟悉的獵槍。

  是這人是劉大民!

  宋書琴瞳孔猛地一縮,心臟狠狠一抽,瞬間就紅了眼眶。

  她顧不上多想,拔腿就朝著村口跑過去,腳步又急又慌。

  跑到近前,看清劉大民這副模樣,看著他慘白的臉,發抖的腿,還有褲腿上乾涸的血跡和泥污,憋了一整夜的擔憂和恐懼,瞬間化作酸澀的怒火,瞬間涌了上來。

  「劉大民!你還知道回來!」

  宋書琴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哭腔,又氣又心疼,語氣滿是嗔怪:「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到底幹啥去了!整整一夜!你知道我跟丫丫在家熬得有多怕嗎?!」

  丫丫也邁著小短腿跟過來,撲到劉大民身邊,小手抓著他乾淨的衣角,咧著嘴哭:「你不回家,我跟媽媽都哭了……」

  劉大民看著娘倆通紅的眼睛,心裡愧疚得不行,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啞著嗓子低聲道:「我回來了,別怕,我沒事。」

  「沒事?你這叫沒事?」

  宋書琴看著他一瘸一拐,根本不敢落地的右腿,眼眶更紅了,語氣又急又委屈,帶著壓抑了一夜的後怕:「昨晚那場暴雨多大你不知道?天黑透了你還賴在山裡不回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跑山經驗足,就敢玩命折騰?!」

  「我從天黑等到天亮,飯熱了七八遍,眼睛都不敢閉,就怕等來你回不來的消息!丫丫半夜醒了好幾次,張嘴就找你,哭累了才睡著,醒了接著哭!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們娘倆?」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小心翼翼想去扶他,又怕碰疼他的傷口,手抬了好幾次都不敢用力,滿心的火氣終究抵不過心疼。

  「你是能打獵,能掙東西,可錢再好東西再多,能有你的命重要?!」

  宋書琴聲音哽咽,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窩的話:「咱們以前窮是窮,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你非要貪那點東西,非要拖到天黑下山,差點把自己搭進山里!你要是真出事了,我跟丫丫往後可怎麼活?!」

  劉大民被媳婦說得心裡又酸又愧,低著頭不敢吭聲。

  他知道,宋書琴不是怪他打獵掙錢,是怕他出事,是心疼他擔心他。

  昨晚那險境,但凡他運氣差一點,滾進深溝,或是凍僵在山裡,今日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看著媳婦滿臉淚痕、眼底熬得烏青的模樣,看著小閨女掛著淚珠的小臉,劉大民心裡狠狠自責。

  他重生一回,一心想讓娘倆過上好日子,卻差點因為貪心和大意,讓一家人天人永隔,讓最愛他的人擔驚受怕整整一夜。

  他抬起沒受傷的那條腿,微微俯身,輕輕摸了摸丫丫的小腦袋,又看向滿臉委屈的宋書琴,聲音沙啞又誠懇:「是我錯了,書琴,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孩子。以後我再也不貪了,再也不冒這種險了,絕對不讓你倆再為我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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