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啥險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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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整好呼吸,劉大民腳步沉穩,踏著滿地枯黃落葉,穩步朝著山下走去。

  手裡提著擦拭乾淨的老式獵槍,收穫滿滿。

  腿傷徹底痊癒之後,他的體魄比從前更加強健,負重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步伐依舊穩健輕快,穩穩噹噹,不見半分吃力。

  一路穿林過崗,順著熟悉的山道往下直行……

  越靠近家門,劉大民心底的溫柔便愈發濃重。

  上輩子他渾渾噩噩,整日遊蕩在外,不務正業,讓宋書琴守著空房,讓孩子跟著挨餓受凍,一年四季嘗不到半點葷腥,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滿心委屈。

  這輩子他重頭來過,拼盡全力,只想守著這一方小院,護著妻女安穩度日,讓家裡日子越過越紅火。

  不多時,他便走到自家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院內傳來細細碎碎的動靜。

  隔著木門,能聽見丫丫軟糯的咿呀聲,還有宋書琴溫柔輕柔的應答,輕柔的語調熨帖人心,是世間最安穩的模樣。

  劉大民抬手輕輕推開院門。

  「吱呀」一聲木門輕響。

  院裡的宋書琴正蹲在灶台邊收拾野菜,準備做晌午飯。

  身上穿著新做的花布襯衣,長發簡單挽在腦後,側臉素淨溫婉。

  聽見動靜,她當即抬頭望來,目光掃到門口的人,先是一亮,隨即視線落在他肩頭碩大的狍子身上,瞬間滿眼驚喜。

  一旁的小丫丫正蹲在地上玩小石子,看見爸爸回來,立刻扔掉手裡的石子,小短腿噠噠噠跑過來,仰著清瘦的小臉,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緊緊盯著劉大民,滿是歡喜。

  「爸爸!」

  丫丫軟糯的喊聲響起,伸手就要抱他的腿。

  劉大民心頭一軟,連忙放緩動作,小心翼翼側身護住肩頭獵物,彎腰伸手揉了揉女兒單薄的頭頂,溫聲笑道:「丫丫乖,爸爸回來了,今天打到大肉了,晚上給丫丫燉肉吃。」

  說完,他邁步走進院子,反手關上院門,將肩頭沉甸甸的狍子輕輕卸下來,穩穩放在院內平整的石板地上。

  又把身側捆好的一捆毒蛇屍體解下來,靠牆放好,最後將獵槍倚靠在門框邊,動作熟練利落。

  宋書琴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快步走上前,眼神落在肥壯的狍子身上,又看向牆邊那一堆花花綠綠的蛇屍,眉頭微微一蹙,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這狍子膘肥體壯,一看就是難得的好貨,可這些毒蛇數量極多,個頭不小,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

  「今天運氣這麼好?打了這麼大一隻狍子?」

  宋書琴開口問道,語氣滿是欣喜,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我看你出去得早,回來得比往常慢不少,路上沒事吧?」

  劉大民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塵土,看著妻子溫柔關切的眉眼,想著方才深山裡九死一生的兇險,心底微微一暖,又帶著幾分後怕。

  他不想瞞著她,夫妻過日子貴在坦誠,這般要命的險情,若是不說,日後她不知情由,依舊放任他進山,萬一哪天再遇兇險,後果不堪設想。

  索性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運氣是不錯,這隻狍子是開春以來最好的一頭。」

  劉大民拉過宋書琴的手,讓她在小板凳上坐下,自己蹲在她身前,語氣平緩,緩緩開口:「就是下山前,遇上險事了。」

  宋書琴心頭一跳,瞬間繃緊神經,臉色微微發白:「啥險事?你好好說,別嚇我。」

  一旁的丫丫聽不懂大人的兇險,只乖乖靠在爸爸身邊,小手抓著他的衣角,安安靜靜待著。

  劉大民放緩語速,把方才山林里的遭遇細細道來。

  從一槍撂倒肥狍子,轉身之際聽見詭異嘶嘶聲,發現腳邊盤踞的野雞脖子毒蛇,再到徒手扣住蛇七寸,驚擾隱藏的大型蛇窩,數十條劇毒毒蛇傾巢而出,四面八方圍堵纏鬥,近身搏殺、枯枝橫掃群蛇,一路浴血硬戰,硬生生屠盡整窩毒蛇的經過,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他語氣平淡,沒有刻意誇張渲染兇險,只是如實訴說經過,可即便如此,聽得宋書琴渾身發冷,手腳陣陣發麻,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久在東北鄉村長大,比誰都清楚野雞脖子蛇的厲害。

  山里老人代代相傳的老話,寧遇餓狼,不碰雞脖,可見這毒蛇的毒性有多霸道。

  村里往年就有人進山不慎被咬,來不及下山救治,當場就沒了性命,死得悽慘無比。

  更何況劉大民遇上的不是一條兩條,而是整整一窩數十條毒蛇合圍!

  光是想想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蛇影,陰冷刺骨的嘶鳴,近身搏殺的絕境,宋書琴就頭皮炸裂,心臟狠狠揪緊,疼得她呼吸都發緊。

  看著眼前男人完好無損的模樣,她難以想像,方才短短半個時辰,他在深山密林里經歷了怎樣九死一生的廝殺。

  劉大民說完最後一句,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心:「也是我大意了,沒提前察覺腳下是蛇窩,差點栽在山裡。好在反應快,身手沒廢,最後有驚無險,人沒事,獵物也保住了。」

  話音落下,院內一片寂靜。

  風吹過院邊的榆樹,葉子簌簌輕響,襯得氣氛愈發沉凝。

  宋書琴怔怔看著他,眼眶一瞬就紅了,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順著眼角緩緩滑落,砸在手上,滾燙又酸澀。

  她咬著下唇,強忍著喉嚨里的哽咽,渾身還在微微發抖,是極致的後怕,是徹骨的心疼。

  「有驚無險……你倒是說得輕巧。」

  她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細細柔柔,卻藏著滿滿的委屈與恐懼,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劉大民。

  「劉大民,你知不知道,方才但凡你慢一分、差一步,今天你就回不來了!」

  「深山裡荒無人煙,四下無援,那麼多劇毒蛇圍著你咬,只要中招一口,沒人救你,你是必死的下場!」

  越說,她心裡越慌,眼淚掉得越凶。

  上輩子苦了一輩子,她熬過來了,最怕的不是吃苦受累、缺衣少食,而是最怕身邊人出事。這輩子日子剛有起色,男人踏實肯干,疼她疼孩子,一家人終於有了盼頭,她再也經不起半點意外波折。

  她伸手緊緊攥住劉大民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只要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以後……以後你別再進山打獵了,行不行?」

  宋書琴的聲音哽咽沙啞,帶著苦苦的哀求,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窩的話。

  「我不吃狍子肉、不吃山野味沒關係,咱們日子苦一點、清淡一點也沒關係。以前整年吃不上一口肉,咱們娘倆不也熬過來了?」

  「我不在乎有沒有葷腥,不在乎能不能換錢補貼家用,我就在乎你!」

  「你要是沒了,你讓我們娘倆可怎麼整?」

  一句話,徹底戳中人心最軟的地方。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望著劉大民硬朗的眉眼,滿心都是惶恐與無助。

  「這山里太險了,有狼有蛇,有各種要命的東西。以前你腿沒好,我日日擔心你養不好傷;現在你傷好了,我又日日擔心你進山出事。」

  「我吃不吃肉無所謂,家裡窮一點也無所謂,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好好活著。」

  「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你要是沒了,丫丫沒爹,我沒依靠,我們孤兒寡母在這村里,要被人欺負死,日子徹底沒盼頭了!」

  一旁的小丫丫似是聽懂了媽媽的難過,也聽懂了危險,小小的臉蛋瞬間繃緊,伸手抱住劉大民的手臂,跟著小聲軟軟地開口:「爸爸,不進山,丫丫不吃肉,爸爸不要出事……」

  父女母女連心,簡簡單單兩句話,重重砸在劉大民心口。

  劉大民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眶、滿臉的淚痕,感受著手臂上女兒軟軟小小的力道,心臟像是被溫水裹住,又酸又暖,愧疚滿滿。

  他征戰深山毫無懼色,面對群蛇死戰不退,一身鐵骨錚錚,可此刻看著妻女落淚哀求的模樣,瞬間心軟如水。

  他連忙伸手,輕輕將宋書琴攬進懷裡,大手溫柔拍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又珍重。

  「別哭別哭,是我不好,是我考慮不周全,讓你受怕了。」

  他低聲安撫,語氣滿是愧疚鄭重。

  「我知道險,我知道你擔心我。今天這事,是我僥倖撿回一條命,我心裡都清楚。」

  「你放心,我惜命得很。我有你們娘倆,有這麼好的家,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更不會丟下你們不管。」

  宋書琴埋在他懷裡,肩膀微微抽動,壓抑的哭聲輕輕響起,積攢的後怕盡數宣洩出來。

  這輩子她不求大富大貴,不求錦衣玉食,只求一家人平安順遂,相守白頭,僅此而已。

  劉大民抱著妻兒,立在暖陽灑落的小院裡,心底無比篤定。

  深山獵物再好,不如妻兒一笑;家財萬貫再多,不如家人平安。

  他輕輕抬手,擦去妻子臉上的淚痕,又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沉聲道:「以後我聽你的。」

  「以後進山絕不冒進,絕不貪獵,偏遠險地一概不去。

  能不去就不去,就算要去,也只在外圍轉轉,絕不深入密林玩命,一定平平安安回家,守著你們娘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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