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采蘑菇
又過了半個月，劉大民算是徹底養好了。
頭上的舊傷完全長結實，腦震盪的後遺症一絲沒剩，精氣神全部回滿，行動起來半點異樣都沒有。
大夫原本叮囑的靜養期還沒徹底結束，但他自己身子自己最清楚，如今跟沒受傷前一模一樣，甚至比之前更有勁兒。
在家閒了這麼久，他早就待不住了。
眼下正是秋末最關鍵的關口，再過幾日霜降一打，山里潮氣散盡、草木枯死，大山一封凍，整個冬天都別想再進山撈半點貨。
村里旁人秋收早結束，該囤菜的囤菜，該打糧的打糧，唯獨他因為養傷耽誤了許久，手裡一點秋末進項都沒有。
他心裡打定主意，趁封山之前，再好好進一趟後山。
不求獵野物、不貪險貨，就老老實實收乾貨、撿山產、挖草藥，把秋冬的家用、存底一次性補齊。
這天一早，天剛擦亮，院裡涼風吹得乾爽。
劉大民悄摸起身，把兩隻大號竹簍檢查一遍，繩子系牢，又將柴刀磨得飛快，隨身帶了乾糧水壺，穿戴整齊，直接出門進山。
秋末的清晨不冷不熱，空氣通透，山林里落葉層層堆積，踩上去厚實安穩，沒有春夏的泥濘濕滑，也沒有盛夏的毒蟲草蛇，是一年裡最好的進山時節。
村里人大多只走前山淺坡，距離近，圖個省事。
可正因為去的人多，淺山周邊早就被薅得乾乾淨淨，蘑菇乾果藥材一丁點剩不下。劉大民不湊那個熱鬧，熟門熟路繞遠，直接奔著後山半山腰的老林去。
這條道是他年輕時候就走熟的老路，曲折遠一些，坡度稍陡，但勝在偏僻，村里人懶得跑，年年都留著豐厚的山貨沒人動。
進山半個時辰，周遭徹底清靜，聽不到半點人聲，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林間零星鳥叫。
他不急著猛趕，腳步穩，眼神細，一路走一路掃看。
最先入眼的是一片連片的黑柞林。
秋末雨水足地氣潮，樹根底下全是腐殖土，最養各類野蘑。
劉大民彎腰撥開厚葉，一眼就看見成片的墩蘑和榛蘑層層疊疊長在樹根兩側。
秋日最後的野蘑，品相格外紮實，傘蓋厚實、肉質緊湊，曬乾之後不容易碎爛，是鎮上乾貨鋪最喜歡收的上等貨，價格比夏蘑高出一大截。
他採摘極有規矩，只摘完全長透、開傘定型的熟蘑，幼小嫩芽一概不動，貼著根部輕輕掐摘，不扯菌絲、不翻土壞床。
山里人靠山吃飯，得給來年留種、留生機，不能一次性薅絕。
一片林子捋完，半個背簍穩穩裝滿。
繼續往上走，坡地一片連片的榛子叢鋪展開來。
這一片榛子林藏在偏坡，尋常村民根本不來。
枝頭上殘存的榛子全部熟透，外殼焦黃開裂，大部分落在落葉堆里，少部分掛在枝頭，輕輕一碰就簌簌掉落。
劉大民放慢速度，順著灌木叢一點點撿。
落在地上的榛子乾淨飽滿，沒有癟殼、沒有蟲蛀，片片紮實。
他不貪快，細細篩查，每一寸地面都掃到位，不浪費一絲收成。
忙活一陣子，榛子裝了小半簍，乾貨分量越來越足。
再往深處轉過一道梁，眼前出現幾棵老樹，是成片的野生山核桃林。
秋末的山核桃早就落盡，全都埋在厚葉之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村里人嫌麻煩，懶得翻葉細撿，年年放過這片核桃林。劉大民卻知道，野生山核桃油性大、口感香，供銷社常年高價收，而且耐放還不愁賣。
他蹲下身，雙手順著落葉一層層輕撥，烏黑髮亮的山核桃接連露出來，一顆顆圓潤沉手。
他耐心十足，一寸寸地面清理、撿拾，不急躁、不敷衍，整片樹下捋得乾乾淨淨。不多時，竹簍徹底壓滿，沉甸甸墜著肩，實打實的滿倉乾貨。
兩隻背簍裝滿蘑菇、榛子、山核桃，已經夠普通人家忙活整月的收成。
可劉大民沒就此回頭。
他把裝滿的背簍挪到背風乾爽的大樹底下，用樹枝簡單遮擋穩妥，轉身提著柴刀往崖壁方向走。
秋末的藥材，是全年藥性最足、品相最好的時候。
經歷一整夏生長、入秋沉澱養分，根莖紮實飽滿，水分少、乾貨率高，藥鋪收購價最頂。普通人分不清草藥品相，不敢亂挖，他從小進山，各類藥材一眼就能辨明好壞。
來到後山背陰崖底，潮濕陰涼、土質鬆軟，正是各類草本藥材最愛的生長環境。
他目光掃過草叢，很快發現成片長勢極好的野生柴胡，根部粗壯、莖葉老熟，完全到了採挖的時候。
他不用蠻力硬刨，柴刀貼著泥土邊緣輕輕鬆土，順著根莖走勢慢慢剝離，保證整條根系完整不折不斷。挖出來的柴胡品相規整，鬚根齊全，曬乾之後成色極好。
順著崖底一路搜尋，接連挖出沙參、防風、玉竹，每一株都成熟完好，品相上等。
他不貪多，每一種只挖成熟老株，幼苗一律留著繼續生長，守住山裡的老規矩。
半個時辰下來，隨身的小布包塞得滿滿當當，沉甸甸一包好藥材。
收穫足夠豐厚，劉大民不再繼續深入。
秋末山林晝短夜長，他從不貪晚、不貪多，見好就收，穩字當頭。
折返回到大樹底下，扛起兩隻滿滿當當的竹簍，背上藥材包，腳步穩健開始下山。
滿載下山不比空身輕快，兩簍乾貨分量極沉，壓得肩頭實打實發力。但他身子徹底養好，筋骨有力，步伐穩穩噹噹，不晃不喘，走得從容踏實。
一路下山，專挑熟路、平路、穩路，避開陡坡、碎石、滑草，半點不冒險。
回到村里時，日頭剛剛升高，村里大部分人還在家裡收拾早飯、收拾秋菜。
沿途路過的村民瞧見他雙肩鼓鼓囊囊、滿滿當當的收穫，全都忍不住駐足多看兩眼。
「大民這真是徹底好了！這才養半個月，就能扛這麼重的貨進山出山！」
「還是人家會找地方，咱們這兩天進山啥都撿不著，他一趟直接滿簍！」
「秋末還能收這麼齊整的乾貨、藥材，今年冬天人家是穩穩妥妥享福了！」
劉大民不多解釋，只是淡淡點頭，穩步往家走。
進了院門，宋書琴正在院裡翻曬秋菜，一回頭看見兩大簍山貨，瞬間愣了下，隨即趕緊上前搭手。
「怎麼收這麼多？」
「封山前最後一波好貨，偏坡老林沒人去，攢得厚。」劉大民放下背簍，喘了口氣，語氣平靜，「品相都好，曬透了能賣個好價錢。」
夫妻倆分工利落，誰也不用多說廢話，默契十足。
宋書琴找開大片竹蓆，一一鋪開，分門別類規整。蘑菇單獨攤開，薄薄鋪勻通風晾曬，防止捂潮發霉；榛子、核桃挑出少許空殼雜質，攤開風乾；藥材細心抖淨泥土，理順根須，單獨放在陰涼處陰乾，避免暴曬損藥性。
劉大民則負責分揀篩選，把品相一般、略有瑕疵的挑出來自留，上等品相全部留著售賣，不摻不好的貨，賣貨講究實在，長久才能穩住客源。
忙活一上午，滿院滿滿當當全是收成。
宋書琴一邊整理一邊輕聲說道：「這下徹底踏實了。秋冬菜糧不愁，乾貨藥材賣掉，家裡存款又能補上一大截，今年冬天不用緊巴巴過日子。」
劉大民看著滿院踏實的收成，心裡安穩篤定。
養傷這段日子，他徹底想通透許多事。
人活著，最靠譜的從來不是爭強鬥狠、結怨較勁，更不是賭運氣、耍小聰明。真正能穩住家底的，就是踏實肯干，穩穩噹噹掙錢。
之前被人無故傷害，那是爛人作惡，自有國法收拾，用不著他日日記掛、內耗自己。日子往前過，不是回頭耗。
收拾完所有山貨，院裡清清爽爽，乾貨鋪排整齊，只等著日日晾曬乾透。
劉大民站在院裡歇氣，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遠山，心裡把後續日子盤算得清清楚楚。
這批山貨藥材徹底干透，就分批拉去鎮上售賣。乾貨鋪、藥鋪都是熟老闆，看貨給錢、從不壓價，品相這麼好，鐵定能賣個高價。
賣完貨，手裡有餘錢，家裡過冬煤炭、棉衣、口糧全部提前備足，不用臨冬慌亂。餘下的錢全部存起來，穩穩攢家底，一點點把日子越壘越厚。
入冬之後山路封凍，不再進山，正好在家安穩休整，順帶把手頭零碎活計慢慢撿起來。
劉大民看著眼前滿滿當當的收成，心裡很是歡喜。
頭上的舊傷完全長結實，腦震盪的後遺症一絲沒剩，精氣神全部回滿，行動起來半點異樣都沒有。
大夫原本叮囑的靜養期還沒徹底結束，但他自己身子自己最清楚，如今跟沒受傷前一模一樣，甚至比之前更有勁兒。
在家閒了這麼久，他早就待不住了。
眼下正是秋末最關鍵的關口，再過幾日霜降一打，山里潮氣散盡、草木枯死，大山一封凍，整個冬天都別想再進山撈半點貨。
村里旁人秋收早結束，該囤菜的囤菜，該打糧的打糧，唯獨他因為養傷耽誤了許久，手裡一點秋末進項都沒有。
他心裡打定主意，趁封山之前，再好好進一趟後山。
不求獵野物、不貪險貨，就老老實實收乾貨、撿山產、挖草藥，把秋冬的家用、存底一次性補齊。
這天一早，天剛擦亮，院裡涼風吹得乾爽。
劉大民悄摸起身，把兩隻大號竹簍檢查一遍，繩子系牢，又將柴刀磨得飛快，隨身帶了乾糧水壺，穿戴整齊，直接出門進山。
秋末的清晨不冷不熱，空氣通透，山林里落葉層層堆積，踩上去厚實安穩，沒有春夏的泥濘濕滑，也沒有盛夏的毒蟲草蛇，是一年裡最好的進山時節。
村里人大多只走前山淺坡，距離近，圖個省事。
可正因為去的人多，淺山周邊早就被薅得乾乾淨淨，蘑菇乾果藥材一丁點剩不下。劉大民不湊那個熱鬧，熟門熟路繞遠，直接奔著後山半山腰的老林去。
這條道是他年輕時候就走熟的老路，曲折遠一些，坡度稍陡，但勝在偏僻，村里人懶得跑，年年都留著豐厚的山貨沒人動。
進山半個時辰，周遭徹底清靜，聽不到半點人聲，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林間零星鳥叫。
他不急著猛趕，腳步穩，眼神細，一路走一路掃看。
最先入眼的是一片連片的黑柞林。
秋末雨水足地氣潮，樹根底下全是腐殖土，最養各類野蘑。
劉大民彎腰撥開厚葉，一眼就看見成片的墩蘑和榛蘑層層疊疊長在樹根兩側。
秋日最後的野蘑，品相格外紮實，傘蓋厚實、肉質緊湊，曬乾之後不容易碎爛，是鎮上乾貨鋪最喜歡收的上等貨，價格比夏蘑高出一大截。
他採摘極有規矩，只摘完全長透、開傘定型的熟蘑，幼小嫩芽一概不動，貼著根部輕輕掐摘，不扯菌絲、不翻土壞床。
山里人靠山吃飯，得給來年留種、留生機，不能一次性薅絕。
一片林子捋完，半個背簍穩穩裝滿。
繼續往上走，坡地一片連片的榛子叢鋪展開來。
這一片榛子林藏在偏坡，尋常村民根本不來。
枝頭上殘存的榛子全部熟透，外殼焦黃開裂，大部分落在落葉堆里，少部分掛在枝頭，輕輕一碰就簌簌掉落。
劉大民放慢速度，順著灌木叢一點點撿。
落在地上的榛子乾淨飽滿，沒有癟殼、沒有蟲蛀，片片紮實。
他不貪快，細細篩查，每一寸地面都掃到位，不浪費一絲收成。
忙活一陣子，榛子裝了小半簍，乾貨分量越來越足。
再往深處轉過一道梁，眼前出現幾棵老樹，是成片的野生山核桃林。
秋末的山核桃早就落盡，全都埋在厚葉之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村里人嫌麻煩，懶得翻葉細撿，年年放過這片核桃林。劉大民卻知道，野生山核桃油性大、口感香，供銷社常年高價收，而且耐放還不愁賣。
他蹲下身，雙手順著落葉一層層輕撥，烏黑髮亮的山核桃接連露出來，一顆顆圓潤沉手。
他耐心十足，一寸寸地面清理、撿拾，不急躁、不敷衍，整片樹下捋得乾乾淨淨。不多時，竹簍徹底壓滿，沉甸甸墜著肩，實打實的滿倉乾貨。
兩隻背簍裝滿蘑菇、榛子、山核桃，已經夠普通人家忙活整月的收成。
可劉大民沒就此回頭。
他把裝滿的背簍挪到背風乾爽的大樹底下，用樹枝簡單遮擋穩妥，轉身提著柴刀往崖壁方向走。
秋末的藥材，是全年藥性最足、品相最好的時候。
經歷一整夏生長、入秋沉澱養分，根莖紮實飽滿，水分少、乾貨率高，藥鋪收購價最頂。普通人分不清草藥品相，不敢亂挖，他從小進山，各類藥材一眼就能辨明好壞。
來到後山背陰崖底，潮濕陰涼、土質鬆軟，正是各類草本藥材最愛的生長環境。
他目光掃過草叢，很快發現成片長勢極好的野生柴胡，根部粗壯、莖葉老熟，完全到了採挖的時候。
他不用蠻力硬刨，柴刀貼著泥土邊緣輕輕鬆土，順著根莖走勢慢慢剝離，保證整條根系完整不折不斷。挖出來的柴胡品相規整，鬚根齊全，曬乾之後成色極好。
順著崖底一路搜尋，接連挖出沙參、防風、玉竹，每一株都成熟完好，品相上等。
他不貪多，每一種只挖成熟老株，幼苗一律留著繼續生長，守住山裡的老規矩。
半個時辰下來，隨身的小布包塞得滿滿當當，沉甸甸一包好藥材。
收穫足夠豐厚，劉大民不再繼續深入。
秋末山林晝短夜長，他從不貪晚、不貪多，見好就收，穩字當頭。
折返回到大樹底下，扛起兩隻滿滿當當的竹簍，背上藥材包，腳步穩健開始下山。
滿載下山不比空身輕快，兩簍乾貨分量極沉，壓得肩頭實打實發力。但他身子徹底養好，筋骨有力，步伐穩穩噹噹，不晃不喘，走得從容踏實。
一路下山，專挑熟路、平路、穩路，避開陡坡、碎石、滑草，半點不冒險。
回到村里時，日頭剛剛升高，村里大部分人還在家裡收拾早飯、收拾秋菜。
沿途路過的村民瞧見他雙肩鼓鼓囊囊、滿滿當當的收穫，全都忍不住駐足多看兩眼。
「大民這真是徹底好了！這才養半個月，就能扛這麼重的貨進山出山！」
「還是人家會找地方，咱們這兩天進山啥都撿不著，他一趟直接滿簍！」
「秋末還能收這麼齊整的乾貨、藥材，今年冬天人家是穩穩妥妥享福了！」
劉大民不多解釋，只是淡淡點頭，穩步往家走。
進了院門，宋書琴正在院裡翻曬秋菜，一回頭看見兩大簍山貨，瞬間愣了下，隨即趕緊上前搭手。
「怎麼收這麼多？」
「封山前最後一波好貨，偏坡老林沒人去，攢得厚。」劉大民放下背簍，喘了口氣，語氣平靜，「品相都好，曬透了能賣個好價錢。」
夫妻倆分工利落，誰也不用多說廢話，默契十足。
宋書琴找開大片竹蓆，一一鋪開，分門別類規整。蘑菇單獨攤開，薄薄鋪勻通風晾曬，防止捂潮發霉；榛子、核桃挑出少許空殼雜質，攤開風乾；藥材細心抖淨泥土，理順根須，單獨放在陰涼處陰乾，避免暴曬損藥性。
劉大民則負責分揀篩選，把品相一般、略有瑕疵的挑出來自留，上等品相全部留著售賣，不摻不好的貨，賣貨講究實在，長久才能穩住客源。
忙活一上午，滿院滿滿當當全是收成。
宋書琴一邊整理一邊輕聲說道：「這下徹底踏實了。秋冬菜糧不愁，乾貨藥材賣掉，家裡存款又能補上一大截，今年冬天不用緊巴巴過日子。」
劉大民看著滿院踏實的收成，心裡安穩篤定。
養傷這段日子，他徹底想通透許多事。
人活著，最靠譜的從來不是爭強鬥狠、結怨較勁，更不是賭運氣、耍小聰明。真正能穩住家底的，就是踏實肯干，穩穩噹噹掙錢。
之前被人無故傷害，那是爛人作惡，自有國法收拾，用不著他日日記掛、內耗自己。日子往前過，不是回頭耗。
收拾完所有山貨，院裡清清爽爽，乾貨鋪排整齊，只等著日日晾曬乾透。
劉大民站在院裡歇氣，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遠山，心裡把後續日子盤算得清清楚楚。
這批山貨藥材徹底干透，就分批拉去鎮上售賣。乾貨鋪、藥鋪都是熟老闆，看貨給錢、從不壓價，品相這麼好，鐵定能賣個高價。
賣完貨，手裡有餘錢，家裡過冬煤炭、棉衣、口糧全部提前備足，不用臨冬慌亂。餘下的錢全部存起來，穩穩攢家底，一點點把日子越壘越厚。
入冬之後山路封凍，不再進山，正好在家安穩休整，順帶把手頭零碎活計慢慢撿起來。
劉大民看著眼前滿滿當當的收成，心裡很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