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到底是咋了？
劉大民埋頭收拾著院裡的山貨，整個人沉得不對勁，方才深山撞見猛虎的那股子窒息後怕，死死堵在胸口散不開。
宋書琴一眼就瞧出他不對勁，壓根不信他嘴上說的累了還有白跑一趟的鬼話，直接開口追問：「你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劉大民，你今天絕對有事。往常你進山回來，哪怕撿一把破蘑菇都能跟我嘮半天，今天回來一句話沒有，臉白得嚇人，手都在偷偷抖，你老實跟我說，後山到底咋了？」
劉大民指尖一僵，低頭扒拉著干乎乎的榛子不敢看她，儘量把語氣放得平淡，只想糊弄過去：「能咋了，就是走得太深，腿發軟，累著了而已，你別瞎尋思。現在山裡本來就空，啥乾貨都沒有，純屬白費力氣。」
宋書琴壓根不吃他這套，往前湊了兩步，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句句戳在實處：「你少糊弄我，咱倆過這麼多年，你啥樣我不清楚？累著是喘氣粗身子乏，可絕對不是你這種嚇丟魂的樣子。你是不是撞見啥野物了？是狼還是熊瞎子？你跟我說實話，別自己扛著。」
劉大民心裡嘆氣，暗自咬牙堅決不能說實話。
老虎那事太嚇人，一旦說出口，宋書琴往後指定夜夜睡不著，再也不許他進山半步，家裡剛安穩的日子，不能憑空添堵。
他抬眼扯出個勉強的笑：「真沒有，山里乾乾淨淨的，連只兔子都沒見著。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不值當。咱們今年山貨夠多，手裡也有不少錢，過冬吃喝不愁，柴火糧食都備齊全了，沒必要為了仨瓜倆棗往深山裡遭罪。以後後山深處我不去了，徹底不去。」
宋書琴聽著這話還算順耳，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嘴上依舊忍不住絮叨叮囑：「這話才是人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做人不能太貪！以前天天勸你別往深林鑽，你總仗著自己膽子大，總覺得能多撿點是點。錢再多能有命重要？安穩過日子比啥都強，你能想通最好。」
「嗯，想通了。」
劉大民低聲應著，心裡卻翻湧不止，哪是想通了，是從鬼門關走一趟，硬生生嚇醒了。
倆人正說著話，院門口傳來老支書的腳步聲，菸袋桿吧嗒作響，慢悠悠踱進院子。老支書一眼掃到滿院晾曬的山貨，笑著開口搭話：「大民書琴，你家今年收成可真拔尖！這滿滿一院乾貨，等到鎮上供銷社一置換，冬天日子過得舒舒服服，過年都能割肉打酒，太像樣了！」
宋書琴起身招呼，順手給老支書搬了個板凳，笑著回話：「都是辛苦零碎活，湊合過日子。叔你快坐，抽根煙歇口氣。」
老支書坐下點上煙，抽了一口，轉頭看向一旁悶不吭聲的劉大民，隨口問道：「我剛在村口聽村里人嘮，說你今天下午還特意跑後山轉了一圈？這時候誰還進山啊，全村就你最勤快。」
劉大民遞過去一根煙，老老實實回話：「閒得沒事，想著秋末最後一趟，碰碰運氣，結果啥都沒撈著，白跑一趟。」
老支書聞言，當即擺了擺手，臉色瞬間嚴肅下來，語氣帶著幾分訓誡的厚重：「你小子，就是膽大妄為！別人霜降之後全都封山歇腳，就你敢往深里闖！你是運氣好沒出事，但凡差一點，有你後悔的！我跟你說，咱這大山，秋末最兇險，比春夏任何時候都嚇人！」
劉大民抓住話頭，順勢追問，聲音帶著刻意壓下去的試探道：「叔，我一直納悶，秋末山里沒吃食，野物不都該往外面跑嗎，咋反倒更兇險了？」
老支書吐出一口煙霧，眼神沉了幾分，張口細說山裡的老規矩。
「你年輕不懂山裡的門道！入秋之後，豺狼豹子黑瞎子，全都要囤窩育崽，準備過冬，尤其是帶崽子的母獸，那是整個一年裡最凶，最護地盤的時候！平時野物怕人，見人影直接竄林子躲了，帶崽的不一樣，它看不見還好，一旦聞見生人味聽見動靜，直接跟人玩命！在它眼裡，誰靠近都是搶崽子毀窩的！」
這話狠狠砸在劉大民心上，跟他白天撞見母虎的場景分毫不差。
宋書琴聽得心裡發慌，連忙追問兩句，滿是後怕：「叔，那也太嚇人了！那要是真不小心誤闖進去，撞上帶崽的野物，還有活路嗎？」
「有活路，但是得守規矩！」
老支書掐滅菸袋，一字一句鄭重叮囑，「這種情況絕對不能出聲，喊一聲或者吼一嗓子，立馬激起獸性。絕對不能轉身跑，野獸天生就追逃跑的活物，你兩條腿再快，跑不過山裡的野物，身子也得穩住，一點點往後撤，讓它知道你只是路過，不是搶窩的也不害崽，沒有半點惡意，它自己就會退！但凡驚動一點，必死無疑！」
劉大民後背又是一層冷汗，心裡徹底明白。
自己今天能活著站在家裡，根本不是本事，純粹是瞎貓碰死耗子，所有慌亂中的本能動作，剛好對上了山里保命的規矩。
但凡當時慌了神跑一步，揮一下柴刀，今天絕對回不來。
宋書琴越聽越心驚，轉頭死死盯著劉大民，語氣帶著篤定的質問道：「劉大民，你現在還有啥好瞞我的？支書說的這些，全是撞上野物才用得上的規矩！你今天絕對是遇上東西了，不然你不可能嚇成這樣！你趕緊說實話！」
老支書也察覺不對勁，跟著開口追問：「是啊大民，你這臉色慘白眼神發虛，壓根不像累的！你是不是在後山深林撞見大野物了？你別瞞著，說出來我們也好給你念叨念叨，以後心裡有底。」
劉大民心裡糾結萬分，張嘴猶豫半天，終究還是不敢說實話。
老虎這事太兇險，說出來全家人往後都得活在恐懼里，一點好處沒有。他只能強行穩住心神，輕聲回話：「真沒撞見，我就是聽叔說這些舊事，心裡發怵。
以前總覺得自己從小進山，熟山熟路，啥都不怕，聽完才知道，山里水太深，是人太自大了。」
老支書看著他誠懇的樣子，只當他是聽了教訓心生敬畏，不再追問，語重心長地開導：「知道怕就對了！進山過日子，膽大的活不久，心存敬畏的才能長久！山裡的東西，年年都有，今年撿不到明年還有，可人的命就一條，沒了就啥都沒了。做人最忌一個貪字，你今天貪一點山貨，明天就可能貪出事來。」
「我記住了叔，以後再也不貪了。」
劉大民認認真真應下，這話是他從鬼門關換回來的教訓，這輩子都忘不了。
老支書點點頭，又接著嘮起村裡的家常和過冬的瑣事，細細叮囑道：「眼看入冬了，你們兩口子也上點心，柴火多囤點，糧食晾曬好封缸，家裡被褥勤曬曬。今年冬天估計冷，別到時候凍著餓著。村里再過陣子就要統一查防火，院裡柴火別堆太靠牆，規整利索點。」
宋書琴連忙應聲接話，態度誠懇道：「謝謝叔提醒，我們都記著呢，這兩天就把柴火重新碼一遍，糧食也都曬透封好，絕對不給村里添麻煩。以後大民也不瞎進山了，安安穩穩在家幹活過冬。」
老支書笑著嘆口氣：「這就對了！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以前村里好多年輕人，仗著年輕力壯總往深山闖，總想著撈點稀罕貨換錢，最後吃虧的全是貪心的。人跟大山爭利，從來沒有贏的。」
幾人又閒聊幾句村裡的瑣事，老支書才起身準備走，臨走前還特意拍了拍劉大民的肩膀，再三叮囑：「大民，叔再多說一句，霜降之後，後山深林半步別踏！別存僥倖心理，山裡的兇險，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平平安安，就是一家人最大的福氣。」
「我記住了叔，以後絕對不去了。」劉大民鄭重答應。
老支書走後，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反倒更襯得人心頭髮沉。宋書琴再也忍不住，上前站在劉大民跟前，語氣溫柔卻帶著執拗，非要問個清楚：「現在就咱們兩口子，沒有外人，你跟我掏句實話。你今天是不是真遇上要命的東西了？你不用怕我擔心，我是你媳婦，天大的事咱倆一起扛，你自己憋在心裡，早晚憋出病來。」
劉大民看著媳婦滿眼的擔憂，心裡又暖又酸，沉默了好半天，低聲開口，依舊不肯說出老虎的事，只挑最穩妥的話說：「我不騙你，確實撞見野物了，但是沒出事，我好好的回來了，就是嚇著了。我今天徹底想通透了，人在危險跟前，啥也不是，貪心就是找死。」
宋書琴心頭一緊，連忙追問道：「啥野物？狼？還是黑熊？它沒追你吧？你沒受傷吧？」
「都不是，你別問了。」
劉大民輕輕搖頭，語氣格外堅定：「過去了，徹底過去了。它不惹我，我不惹它，各自活命。我沒啥事，就是嚇得不輕，往後我徹底封山，冬天之前絕不進深林，這輩子都不踏險地。」
宋書琴見他態度堅決，知道他是真的後怕，也真的改了性子，不再硬逼他追問細節，只紅著眼眶輕聲念叨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只要你平平安安回家，比撿再多山貨掙再多錢都強。以前我總勸你，你從來不當回事，這回能長教訓，也是好事。」
「是好事。」劉大民低聲附和。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何止是好事，這是撿回來的一條命。
傍晚時分，村口傳來喧鬧聲，村里幾個年輕小伙子背著空簍子，說說笑笑從門口路過，看見院裡的劉大民，紛紛開口招呼邀約：「大民哥，在家歇著呢？我們幾個準備去後山再轉一圈，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撿點野核桃，你要不要一起？最後一趟，不去可就沒機會了！」
換做從前，只要有空，劉大民大概率會跟著一起去，能撿一點是一點，從不嫌麻煩。
可現在聽著這話，他心裡只剩後怕，想都沒想直接擺手拒絕，語氣乾脆利落。
「你們別去了，深山啥都沒有，白跑一趟不說，還危險，不值當。」
幾個年輕人滿臉不解，笑著打趣他。
「大民哥，你這是越活越膽小了！以前你可是咱們村進山最厲害的，啥險路都敢走，現在咋這麼畏手畏腳？秋天能有啥危險，純粹想多了！」
劉大民不辯解、不爭論，經歷過生死一線的人，沒法跟不知兇險的年輕人講道理：「聽我的，別往深里走，淺處轉轉就行，早點回來，別貪多。」
「知道啦知道啦，大民哥越來越囉嗦了！」
年輕人笑著調侃，說說笑笑朝著後山方向走去，腳步輕快肆意，滿是年少無畏的莽撞。
宋書琴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聲開口：「他們年輕，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山里全是好處，一點危險都看不見。」
劉大民淡淡開口：「沒栽過跟頭也沒見過兇險，自然不知道有啥敬畏。我以前也跟他們一樣，覺得路熟膽大就能萬事大吉，現在才明白，僥倖從來不是本事。」
宋書琴轉頭看向他，溫聲安慰。
「別想太多了，人沒事就好。」
「嗯。」
劉大民應聲，低頭繼續收拾院裡的山貨，手上動作穩穩噹噹，心裡卻早已徹底通透。
夜裡躺在床上，宋書琴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安穩輕柔。
劉大民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毫無睡意，白天深山的一幕幕在腦海里反覆循環。
宋書琴一眼就瞧出他不對勁，壓根不信他嘴上說的累了還有白跑一趟的鬼話，直接開口追問：「你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劉大民，你今天絕對有事。往常你進山回來，哪怕撿一把破蘑菇都能跟我嘮半天，今天回來一句話沒有，臉白得嚇人，手都在偷偷抖，你老實跟我說，後山到底咋了？」
劉大民指尖一僵，低頭扒拉著干乎乎的榛子不敢看她，儘量把語氣放得平淡，只想糊弄過去：「能咋了，就是走得太深，腿發軟，累著了而已，你別瞎尋思。現在山裡本來就空，啥乾貨都沒有，純屬白費力氣。」
宋書琴壓根不吃他這套，往前湊了兩步，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句句戳在實處：「你少糊弄我，咱倆過這麼多年，你啥樣我不清楚？累著是喘氣粗身子乏，可絕對不是你這種嚇丟魂的樣子。你是不是撞見啥野物了？是狼還是熊瞎子？你跟我說實話，別自己扛著。」
劉大民心裡嘆氣，暗自咬牙堅決不能說實話。
老虎那事太嚇人，一旦說出口，宋書琴往後指定夜夜睡不著，再也不許他進山半步，家裡剛安穩的日子，不能憑空添堵。
他抬眼扯出個勉強的笑：「真沒有，山里乾乾淨淨的，連只兔子都沒見著。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不值當。咱們今年山貨夠多，手裡也有不少錢，過冬吃喝不愁，柴火糧食都備齊全了，沒必要為了仨瓜倆棗往深山裡遭罪。以後後山深處我不去了，徹底不去。」
宋書琴聽著這話還算順耳，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嘴上依舊忍不住絮叨叮囑：「這話才是人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做人不能太貪！以前天天勸你別往深林鑽，你總仗著自己膽子大，總覺得能多撿點是點。錢再多能有命重要？安穩過日子比啥都強，你能想通最好。」
「嗯，想通了。」
劉大民低聲應著，心裡卻翻湧不止，哪是想通了，是從鬼門關走一趟，硬生生嚇醒了。
倆人正說著話，院門口傳來老支書的腳步聲，菸袋桿吧嗒作響，慢悠悠踱進院子。老支書一眼掃到滿院晾曬的山貨，笑著開口搭話：「大民書琴，你家今年收成可真拔尖！這滿滿一院乾貨，等到鎮上供銷社一置換，冬天日子過得舒舒服服，過年都能割肉打酒，太像樣了！」
宋書琴起身招呼，順手給老支書搬了個板凳，笑著回話：「都是辛苦零碎活，湊合過日子。叔你快坐，抽根煙歇口氣。」
老支書坐下點上煙，抽了一口，轉頭看向一旁悶不吭聲的劉大民，隨口問道：「我剛在村口聽村里人嘮，說你今天下午還特意跑後山轉了一圈？這時候誰還進山啊，全村就你最勤快。」
劉大民遞過去一根煙，老老實實回話：「閒得沒事，想著秋末最後一趟，碰碰運氣，結果啥都沒撈著，白跑一趟。」
老支書聞言，當即擺了擺手，臉色瞬間嚴肅下來，語氣帶著幾分訓誡的厚重：「你小子，就是膽大妄為！別人霜降之後全都封山歇腳，就你敢往深里闖！你是運氣好沒出事，但凡差一點，有你後悔的！我跟你說，咱這大山，秋末最兇險，比春夏任何時候都嚇人！」
劉大民抓住話頭，順勢追問，聲音帶著刻意壓下去的試探道：「叔，我一直納悶，秋末山里沒吃食，野物不都該往外面跑嗎，咋反倒更兇險了？」
老支書吐出一口煙霧，眼神沉了幾分，張口細說山裡的老規矩。
「你年輕不懂山裡的門道！入秋之後，豺狼豹子黑瞎子，全都要囤窩育崽，準備過冬，尤其是帶崽子的母獸，那是整個一年裡最凶，最護地盤的時候！平時野物怕人，見人影直接竄林子躲了，帶崽的不一樣，它看不見還好，一旦聞見生人味聽見動靜，直接跟人玩命！在它眼裡，誰靠近都是搶崽子毀窩的！」
這話狠狠砸在劉大民心上，跟他白天撞見母虎的場景分毫不差。
宋書琴聽得心裡發慌，連忙追問兩句，滿是後怕：「叔，那也太嚇人了！那要是真不小心誤闖進去，撞上帶崽的野物，還有活路嗎？」
「有活路，但是得守規矩！」
老支書掐滅菸袋，一字一句鄭重叮囑，「這種情況絕對不能出聲，喊一聲或者吼一嗓子，立馬激起獸性。絕對不能轉身跑，野獸天生就追逃跑的活物，你兩條腿再快，跑不過山裡的野物，身子也得穩住，一點點往後撤，讓它知道你只是路過，不是搶窩的也不害崽，沒有半點惡意，它自己就會退！但凡驚動一點，必死無疑！」
劉大民後背又是一層冷汗，心裡徹底明白。
自己今天能活著站在家裡，根本不是本事，純粹是瞎貓碰死耗子，所有慌亂中的本能動作，剛好對上了山里保命的規矩。
但凡當時慌了神跑一步，揮一下柴刀，今天絕對回不來。
宋書琴越聽越心驚，轉頭死死盯著劉大民，語氣帶著篤定的質問道：「劉大民，你現在還有啥好瞞我的？支書說的這些，全是撞上野物才用得上的規矩！你今天絕對是遇上東西了，不然你不可能嚇成這樣！你趕緊說實話！」
老支書也察覺不對勁，跟著開口追問：「是啊大民，你這臉色慘白眼神發虛，壓根不像累的！你是不是在後山深林撞見大野物了？你別瞞著，說出來我們也好給你念叨念叨，以後心裡有底。」
劉大民心裡糾結萬分，張嘴猶豫半天，終究還是不敢說實話。
老虎這事太兇險，說出來全家人往後都得活在恐懼里，一點好處沒有。他只能強行穩住心神，輕聲回話：「真沒撞見，我就是聽叔說這些舊事，心裡發怵。
以前總覺得自己從小進山，熟山熟路，啥都不怕，聽完才知道，山里水太深，是人太自大了。」
老支書看著他誠懇的樣子，只當他是聽了教訓心生敬畏，不再追問，語重心長地開導：「知道怕就對了！進山過日子，膽大的活不久，心存敬畏的才能長久！山裡的東西，年年都有，今年撿不到明年還有，可人的命就一條，沒了就啥都沒了。做人最忌一個貪字，你今天貪一點山貨，明天就可能貪出事來。」
「我記住了叔，以後再也不貪了。」
劉大民認認真真應下，這話是他從鬼門關換回來的教訓，這輩子都忘不了。
老支書點點頭，又接著嘮起村裡的家常和過冬的瑣事，細細叮囑道：「眼看入冬了，你們兩口子也上點心，柴火多囤點，糧食晾曬好封缸，家裡被褥勤曬曬。今年冬天估計冷，別到時候凍著餓著。村里再過陣子就要統一查防火，院裡柴火別堆太靠牆，規整利索點。」
宋書琴連忙應聲接話，態度誠懇道：「謝謝叔提醒，我們都記著呢，這兩天就把柴火重新碼一遍，糧食也都曬透封好，絕對不給村里添麻煩。以後大民也不瞎進山了，安安穩穩在家幹活過冬。」
老支書笑著嘆口氣：「這就對了！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啥都強。以前村里好多年輕人，仗著年輕力壯總往深山闖，總想著撈點稀罕貨換錢，最後吃虧的全是貪心的。人跟大山爭利，從來沒有贏的。」
幾人又閒聊幾句村裡的瑣事，老支書才起身準備走，臨走前還特意拍了拍劉大民的肩膀，再三叮囑：「大民，叔再多說一句，霜降之後，後山深林半步別踏！別存僥倖心理，山裡的兇險，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平平安安，就是一家人最大的福氣。」
「我記住了叔，以後絕對不去了。」劉大民鄭重答應。
老支書走後，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反倒更襯得人心頭髮沉。宋書琴再也忍不住，上前站在劉大民跟前，語氣溫柔卻帶著執拗，非要問個清楚：「現在就咱們兩口子，沒有外人，你跟我掏句實話。你今天是不是真遇上要命的東西了？你不用怕我擔心，我是你媳婦，天大的事咱倆一起扛，你自己憋在心裡，早晚憋出病來。」
劉大民看著媳婦滿眼的擔憂，心裡又暖又酸，沉默了好半天，低聲開口，依舊不肯說出老虎的事，只挑最穩妥的話說：「我不騙你，確實撞見野物了，但是沒出事，我好好的回來了，就是嚇著了。我今天徹底想通透了，人在危險跟前，啥也不是，貪心就是找死。」
宋書琴心頭一緊，連忙追問道：「啥野物？狼？還是黑熊？它沒追你吧？你沒受傷吧？」
「都不是，你別問了。」
劉大民輕輕搖頭，語氣格外堅定：「過去了，徹底過去了。它不惹我，我不惹它，各自活命。我沒啥事，就是嚇得不輕，往後我徹底封山，冬天之前絕不進深林，這輩子都不踏險地。」
宋書琴見他態度堅決，知道他是真的後怕，也真的改了性子，不再硬逼他追問細節，只紅著眼眶輕聲念叨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只要你平平安安回家，比撿再多山貨掙再多錢都強。以前我總勸你，你從來不當回事，這回能長教訓，也是好事。」
「是好事。」劉大民低聲附和。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何止是好事，這是撿回來的一條命。
傍晚時分，村口傳來喧鬧聲，村里幾個年輕小伙子背著空簍子，說說笑笑從門口路過，看見院裡的劉大民，紛紛開口招呼邀約：「大民哥，在家歇著呢？我們幾個準備去後山再轉一圈，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撿點野核桃，你要不要一起？最後一趟，不去可就沒機會了！」
換做從前，只要有空，劉大民大概率會跟著一起去，能撿一點是一點，從不嫌麻煩。
可現在聽著這話，他心裡只剩後怕，想都沒想直接擺手拒絕，語氣乾脆利落。
「你們別去了，深山啥都沒有，白跑一趟不說，還危險，不值當。」
幾個年輕人滿臉不解，笑著打趣他。
「大民哥，你這是越活越膽小了！以前你可是咱們村進山最厲害的，啥險路都敢走，現在咋這麼畏手畏腳？秋天能有啥危險，純粹想多了！」
劉大民不辯解、不爭論，經歷過生死一線的人，沒法跟不知兇險的年輕人講道理：「聽我的，別往深里走，淺處轉轉就行，早點回來，別貪多。」
「知道啦知道啦，大民哥越來越囉嗦了！」
年輕人笑著調侃，說說笑笑朝著後山方向走去，腳步輕快肆意，滿是年少無畏的莽撞。
宋書琴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聲開口：「他們年輕，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山里全是好處，一點危險都看不見。」
劉大民淡淡開口：「沒栽過跟頭也沒見過兇險，自然不知道有啥敬畏。我以前也跟他們一樣，覺得路熟膽大就能萬事大吉，現在才明白，僥倖從來不是本事。」
宋書琴轉頭看向他，溫聲安慰。
「別想太多了，人沒事就好。」
「嗯。」
劉大民應聲，低頭繼續收拾院裡的山貨，手上動作穩穩噹噹，心裡卻早已徹底通透。
夜裡躺在床上，宋書琴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安穩輕柔。
劉大民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毫無睡意，白天深山的一幕幕在腦海里反覆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