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他們之間唯一的羈絆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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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桑婷宜接到宋輕歌的電話時正在吃晚飯,她看了看坐在對面正在聊天的桑蘭琴和谷心蕾,然後悄然離開餐廳,來到陽台上,低聲說:「嫂子?」

  「豐城現在怎麼樣了?」宋輕歌皺了皺眉,現在,除了婷宜,她不知道該問誰了。

  「很嚴重,現在還在icu里,」桑婷宜聲音還是很低,嘆息道,「聽姑姑說,今天就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她想去醫院,卻被桑蘭琴阻止了,說她去了也沒用,這讓她很沮喪。

  宋輕歌渾身驟冷,眼底酸酸的,胸口像是壓了東西似的,喘不過來氣。

  「嫂子。你現在怎麼樣了?」桑婷宜低聲問,說話時,她悄然的看著餐廳里的桑蘭琴。

  「我……」宋輕歌苦笑,女兒沒了,他又在icu,可她還活著,卻生不如死,「還好。」

  聽到她的哽咽聲,桑婷宜安慰說,「嫂子,你剖腹產,可得好好養著,」她畢竟年輕,也不知道如何勸慰,她這一提孩子,卻讓宋輕歌淚水忍不住往下掉。

  「婷宜,你能幫幫我嗎?」宋輕歌擦了擦眼角的淚,說,「我想去看看豐城……」看不到他,她的頭頂就像是懸了一把刀,總是擔心著,吃不下也睡不著。

  看著餐廳里的桑蘭琴,桑婷宜為難的說,「icu每天只能探視一次,我也沒去成,每次都是姑姑一個人進去的。」她有好幾次想跟進去看看,桑蘭琴卻怎麼也不同意。甚至,還禁止她去探視宋輕歌。她很茫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宋輕歌瞭然,心裡極苦。

  「嫂子。你別擔心,」桑婷宜安撫道,「我哥會沒事的……」唉,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

  「婷宜,你在和誰打電話?」桑蘭琴不知道何時過來了,臉色微冷,看樣子,很生氣。

  桑婷宜有點局促不安,怔怔的。

  桑蘭琴皺眉,不客氣的從她手裡搶過手機,看到上面「嫂子」兩個字時,冷哼了聲,心裡極度不爽,不悅的掛了電話。

  「姑姑,你怎麼……」桑婷宜眼睜睜的看著桑蘭琴把她手機里宋輕歌的電話號碼刪除了。

  桑蘭琴將手機還給她,雙手抱在胸口,臉色相當不好,命令式的說:「不許你和她聯繫,也不許你告訴她任何關於你哥。還有我們家的事,知道嗎?」

  「為什麼?」桑婷宜不明白,「姑姑,她是我嫂子,也是哥的老婆,我們是一家人啊。」她覺得桑蘭琴的態度很奇怪,哪有不讓妻子見丈夫的道理啊。更何況,她雖然與宋輕歌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不過,卻挺喜歡她的。

  「什麼一家人?」桑蘭琴冷冷的說,「你哥會和她離婚!」她看著客廳里的谷心蕾,「心蕾以後才是你的嫂子,記著,別叫錯了。」

  呃!桑婷宜大驚,關於離婚的話題,她曾聽宋輕歌說起過,不過,當時她只是以為是道聽途說,這會兒從桑蘭琴口裡聽說,她倒很震驚,「哥和嫂子好好的,為什麼要離婚?更何況,哥現在病情不明朗,你任什麼不讓嫂子去看他?姑姑,你不能太武斷,你不能強迫他們離婚啊。」那個谷心蕾太傲氣了,她實在是不喜歡,「現在婚姻自由……」

  「憑什麼?」桑蘭琴聽了她的話,微怒,「就憑她差點害死你哥!」

  「她也是車禍的受害者,」桑婷宜辯駁道,「這也不能怪她啊,更何況,她現在失去了孩子,哥的情況也不好,她也很痛苦很難受……」

  「住口!」桑蘭琴厲聲打斷她的話,極為不悅的說:「婷宜,你什麼時候被她收買的?」

  「我是就事論事,實話實說。」桑婷宜年紀不大,不過。倒挺直爽的,她與桑蘭琴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多,對這個姑姑,自然也是不怕的。

  被侄女頂嘴,這讓桑蘭琴極度不悅,「什麼叫事實?你知道嗎?」

  「我只知道,宋輕歌是哥的妻子,她有探視自己丈夫的權利!」桑婷宜紅著臉,揚著頭義正言詞的說。

  「不許再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桑蘭琴怒道。

  見她發火了,桑婷宜微微垂眸,沒再說話。

  桑蘭琴皺眉,很生氣,看著婷宜,實在覺得礙眼,頗有些不耐煩的說:「我已經讓人給你訂了機票,你明天一早就回首都。」

  「姑姑,我不走,」桑婷宜立刻回絕道,「哥還在icu……」

  「你在這兒做什麼?又能幫上什麼忙!」桑蘭琴不悅的說,這個婷宜,盡惹她生氣,早點打發走,免得看著煩心。

  「姑姑!」

  「不說了,」桑蘭琴皺眉,強勢的說:「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說罷就回了客廳。

  看著她的背影,桑婷宜抿抿唇,微微嘆息。

  ------

  夜深了。

  窗外,霓虹閃爍,z市的夜生活正式開場。

  夏夜,外面燥熱難當。病房裡溫度適宜,可宋輕歌卻沒有絲毫睡意。

  這幾天,她每天都會去icu好幾次,卻還是沒能進去。甚至,醫生護士對大boss的病情都守口如瓶,她想問問桑婷宜,可婷宜的電話卻始終打不通。

  這幾天,烏靖曾來醫院看過她,她問他時,可他卻總是說,「我也沒能進去看看他,只是聽伯母說,情況不太好。」然後皺眉,「輕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相信,豐城他會沒事的。」

  她就在這樣惶惶不安里過了四天,吃不下,每次閉上眼睛,不是夢到胎死腹中的女兒,都會夢到車禍瞬間,他用身體護著她,還有從他頭上滴落到她臉上的血……每次醒來,都會淚濕衣襟。

  女兒已然去了天堂,留給她的,只是小腹上的一道傷口。這道傷口,證明著,小顧同學曾來過。

  而他呢,在icu,他的情況她全然不知,每天憂心忡忡的。

  傍晚的時候,醫生來過例行的巡房,給她做了全面的檢查,通知她,讓明天早上就辦出院手續,她開始慌恐不安。

  她住院,至少他們還在同一棟大樓里,她還能去icu外面看看,雖然見不到,可她卻知道他仍然活著;

  如果她出院了,要每天再過來,就很難了。

  她不想離他太遠了。

  陪護的床上,琴嫂早已經酣然入睡,宋輕歌下了床,她只能弓著背,彎著腰慢慢走,才能減少行走時對小腹傷口的拉扯,也能減少傷口的疼痛。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寂靜而幽長。她一個人,慢慢的,孤單的走著,每走一步,都得忍受著傷口拉扯的疼痛,當她來到icu時,已經臉色蒼白,滿頭虛汗。

  值班護士正在打盹,當她看到扶牆而來的宋輕歌時,驚嚇得睡意都沒有了。皺眉,有一絲不耐煩,「不是告訴過你,不能探視嗎?你怎麼又來了?」

  宋輕歌手肘撐著護士台,臉色唇色都略略蒼白,「我只是想過來待會兒而已,」明天她就要出院了,她不知道,下次再來會是什麼時候。所以,雖然知道不能進去,可她還是來了,她只是想在icu外面多待會兒,這樣,就離他更近了些。

  看她略略虛弱的樣子,護士皺了皺眉,雖然有點不耐煩,但知道宋輕歌每天都來,對她的身體情況,也從其她護士那裡聽說了些,於是話語稍緩:「你還是把你自己照顧好吧。你才剖腹幾天啊,就這樣到處亂走,你就不怕子宮下垂,影響以後的生育嗎?」

  宋輕歌唇微抿,一絲苦笑,生育?他生死未卜,她能和誰去生育啊?若他真能康復,他們……想到他已經簽了離婚協議,谷心蕾又有孕了,恐怕他們也是以離婚收場吧!

  「做女人啊。還是要多愛自己。」護士忍不住勸了聲,「身體是自己的,若真垮了,受累的還是自個兒。」她又說,「我以前就是沒坐好月子,到現在只要一吹風就會頭疼……像你這樣不愛惜自己,指不定會落下什麼毛病。」

  宋輕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一直盯著icu的門,對護士的話聽而未聞,只是問。「他今天怎麼樣?有沒有醒過來?」

  「你別為難我了,」護士看她可憐的樣子,又微嘆一聲,「病人的隱私,我不能隨便說的。」

  又是隱私?

  呵呵,宋輕歌苦笑,低頭,看著握在一起的雙手,苦澀的說:「我是他妻子,你們卻總是以隱私來搪塞我。不告訴我他的病情……試問,什麼時候,妻子被剝奪了對自己丈夫的探視權?對自己丈夫病情的知情權?」

  護士聽罷,訕然。

  「你也有孩子,你也有丈夫,他們若有什麼事,你一定會是第一監護人,一定能第一時間知道他們的情況……」宋輕歌眼底酸酸的,「而我,懷胎八月,生下來的孩子我都未曾看一眼,就被送去處理了。」

  說到女兒,她開始哽咽了,「你們怎麼能這麼不近人情?難道就要這樣急不可耐嗎?難道就不能等我看一眼再處理嗎?我是母親,孩子是我的,可我卻被人剝奪了對自己孩子的處理權……讓她被當作醫療垃圾焚燒,」她低泣,「焚燒啊,太殘忍了……連骨灰都沒有,我就是想為她建個冢,都不知道該拿什麼去……」

  護士做了母親,也有孩子,雖然宋輕歌所講的事在醫院裡司空見慣,可這會兒,聽她這麼說起,也是眼淚汪汪的。

  「她在我肚子裡待了八個月,胎檢的指標都非常好,可最終卻是這樣的結果……她是我身體裡的一塊肉啊,」宋輕歌冷笑,這種骨肉分離的痛苦讓她難以自拔。「即使再難過,再懊惱,我卻也只能承受失去骨肉的痛苦……而現在,我丈夫在icu,生命垂危,我卻不能進去探視,甚至連他的病情都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窩囊?我活得有多悲催,」

  她哭了,無辜的說:「其實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而已,看看他到底怎麼樣了……我是去看我的丈夫啊,你們為什麼總要攔著……」

  護士淚眼婆娑的,擦了擦眼角,低聲說:「其實,我們也很為難啊……」宋輕歌每天都來好幾趟,她們這些護士都覺得她可憐,可上面有交待,除了桑蘭琴外,任何人不得去探視病人,更何況icu是什麼地方啊,原本就管控很嚴,她們也不能冒著失業的危險來成全同情心啊。

  宋輕歌苦笑,淚如雨下。

  護士畢竟是女人,原本就同情她,現在又聽她這樣說,心更軟了,她看了看,還有兩個小時才交班,這會兒,夜深人靜的,也不可能有人過來巡房。「這樣吧,我可以讓你進去。」

  宋輕歌聽罷,眸底微亮,「真的嗎?」

  護士點點頭,「不過,你得答應我,只能進去十分鐘。」

  「好,沒問題。」只要能看看他,即使看一眼,她也滿足了。

  護士皺了皺眉。又看看走廊外,確定沒人過來,才推開icu厚重的門,然後幫宋輕歌換好無菌服,又皺眉指了指:「他在那間房裡,」叮囑道:「你只能看,記住,不能動他身上任何儀器,還有,十分鐘之後我會來叫你。」

  icu里,很安靜,宋輕歌似乎都能聽到自己撲嗵撲嗵的心跳聲,此刻,她很激動,甚至忘了小腹的傷口,推開了面前的那扇門。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她的呼吸,病房中央,有一張病床,顧豐城安靜的躺在上面,他的身上,充斥著各種儀器。

  看著他雙眼緊閉,了無生氣的躺在哪兒,他的頭頂,被紗布包裹著,臉上,還有未完全擦去的血漬,他的唇邊,好些青茬,整個人臉色蒼白,消瘦,頹廢。

  看著那紗布上隱隱的血漬,想到撞車後從他額頭上一直往下流的血……

  「豐城?」她低聲喚著他的名字,「你太傻了。」他是用他的身體為她擋著,他當時,該有多疼啊,她哭了,「你不是不愛我嗎?不是要跟我離婚嗎?為什麼要救我?」

  為什麼?

  她心裡有好多個為什麼,卻問不出口。

  她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如水,「孩子沒有了……」她痛哭,她與他之間唯一的羈絆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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