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道魔合流嘯九天,花溪月下逢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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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道魔合流嘯九天,花溪月下逢燕王

  諸英雄立於十丈高空,天地在眼前豁然展開。遠處青山如黛,湖面波光粼粼,天空高遠,雲淡風輕。

  一切還是原來的模樣,卻又似乎完全不同。

  他能感知到風中每一縷氣息的流動,能感知到湖中每一尾游魚的去向,能感知到遠處林間落葉的軌跡。

  這便是道胎與魔種水乳交融之後的境界麼?

  諸英雄心中湧起一股明悟。生死之間,有無相生,陰陽互濟,道魔如一。

  他懸於高空,深吸一口氣,忽的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清越激昂,如龍吟九霄,似鳳鳴丹穴,在湖面上遠遠盪開,驚起水鳥無數,撲稜稜飛向天際。嘯聲久久迴蕩,在群山之間往來呼應,仿佛天地也在應和。

  烈震北仰頭望著那道玄衣身影,眼中光芒閃動,嘴角漸漸浮起一抹笑意。那是釋然,是欣慰,也是一位畢生求道之人,得見大道可期的由衷歡喜。

  「成了————」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

  迷離水谷,綠水岸邊。宗越一行幾人登上大船,船工解纜離岸,竹篙在岸邊一點,大船緩緩駛出。

  忽聞嘯聲,站在船頭的宗越瞳孔微縮,臉色大變,他從那嘯聲中感知到一股磅礴渾厚的內力,隱隱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明的威壓,如山嶽橫亘,令人心悸。

  「走。」宗越沉聲道,催促船工加緊搖櫓。一行人再無滯留之意,大船破開水面,匆匆遠去。

  而在湖邊另一處,正遠離岸而去的盈散花與秀色,忽然聽到那一聲長嘯,猛然回頭。

  盈散花眯眼望向湖心方向,神色微變。那嘯聲雖遠,卻清越入耳,內力之深厚,絕非尋常江湖人能及。

  「你也聽到了?」她低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肯定是他。」

  秀色點點頭,握了握腰間的短劍,輕聲問:「那我們還等嗎?」

  盈散花收回目光,冷哼一聲,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罷了,這次便先饒過他。」

  她頓了頓,望向北方,聲音:「那人已離開北平封地,正南下入京朝拜。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若錯過,只怕再難遇上。」

  原來,她二人在迷離水谷中遊蕩了一天一夜才找到歸路,然心有不甘,便在湖邊守了十數日,始終不見諸英雄的蹤影。如今聽聞太子大喪,燕王離藩入京,她們終於決定離去。

  兩人轉身,沿著湖岸小徑快步而行,衣袂在暮風中輕輕飄動,很快便消失在湖岸深處。

  諸英雄飄然落於船上,衣袂輕揚,黑髮垂落肩後,面色平和,氣息悠長。

  烈震北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恭喜小友,魔劫已渡,大道可期。」

  他頓了頓,目光在諸英雄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讚嘆:「道胎魔種水乳交融,古今少有。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諸英雄微微一笑,還禮道:「多虧烈先生相助,否則此劫難渡。」

  烈震北擺了擺手,哈哈一笑:「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客套話。走,回去飲酒。」

  兩人相視而笑,船篙一點,小舟悠悠蕩開,朝島上歸去。

  諸英雄又在迷離谷中盤桓數日方才告辭離去。

  臨別之際,諸英雄又與烈震北把酒話別。兩人對坐於「忘仙居」院中,桂香猶在,酒已三巡。諸英雄舉杯道:「烈先生,姿仙便託付給你了。請代為照看。」

  烈震北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姿仙便交給我,你只管放心去。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時值深秋,桂花開得正盛。香氣馥郁,沁人心脾。

  暮風拂過,花瓣簌簌飄落,紛紛揚揚,落在谷姿仙的肩頭、發間,也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

  谷姿仙轉過身,望著他,眼中滿是不舍。

  諸英雄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我該走了。」

  谷姿仙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我知道。」

  她咬了咬唇,抬起頭,那雙盈盈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明年八月,務必來雙修府參加選婿。」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

  諸英雄含笑應允,伸手將她散落鬢邊的一縷青絲攏到耳後:「放心,我一定來。」

  谷姿仙點了點頭,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輕聲道:「去吧。」

  諸英雄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行出不遠,又回頭望了一眼。她仍站在原地,衣袂飄飄,像一株靜立於秋色中的白菊,被碎金般的花瓣漸漸淹沒。

  諸英雄擺擺手,大踏步而去,再不回頭。

  一路曉行夜宿,渡江過淮,數日之後,便重新返回了黃州府。

  待到小花溪時,已是入夜。

  遠遠便見樓前街巷肅清,尋常行人皆被隔在數十步外。十餘名身形精悍的護衛分列兩側,腰懸長刀,目不斜視,氣度森嚴。

  一輛朱漆馬車停於門前,車轅上坐著幾名北地裝扮的漢子,馬匹神駿,鞍轡鮮明,一看便知來自北平。這排場,既不張揚,卻處處透著凜然不可冒犯的威儀。

  諸英雄心中一動,施展輕功悄然進入院中,看到憐秀秀居住的小樓前,小花溪老闆蔡知勤小心翼翼地陪在一名中年男子身旁。

  那男子約莫三四十歲,身形偉岸,肩背寬闊,雖著便服,卻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威嚴氣度。

  他面容方正,天庭飽滿,眉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顧盼間精光隱現。唇上蓄著短須,修剪得一絲不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刻,他朝樓內微微欠身,聲音沉穩有力:「燕王朱棣,懇請求見秀秀小姐。」

  竟是燕王朱棣?諸英雄立於暗處,微微一怔,隨即凝神靜觀。

  小樓內,憐秀秀並未回應。片刻後,歧伯蒼老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不卑不亢:「小姐今晚已歇下,不見外客。請回罷。」

  此言一出,朱棣身後的隨行中,一名身形魁梧的漢子踏前一步,厲聲喝道:「大膽!

  燕王殿下駕臨,何等尊貴!你這老僕竟敢如此無禮?」另一人亦跟著怒斥:「不識抬舉!」喝罵聲此起彼伏。

  隨行之中唯有一人始終未出聲。那是一位身著黑色僧袍的僧人,面方飽滿,膚色偏深,眉骨高聳,神情肅穆。他雙手合十,立於燕王身後一步之處,雙目微垂,仿佛周遭的喧囂與他全無關係。

  諸英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這僧人氣息深沉,竟讓他一時看不透深淺。

  蔡知勤已連忙上前打圓場,躬身賠笑道:「殿下大駕光臨,小花溪蓬蓽生輝。小人已備好酒水,還請殿下入內稍坐。」

  燕王忽然抬手,止住了身後的騷動。隨行之人立刻收聲,垂首退後半步,不敢再發一言。

  他面色如常,不見半分惱怒,語氣依舊平和:「秀秀小姐請恕手下無禮,多有冒犯。

  本王此番特地轉道至此,便是只想一睹秀秀小姐風采,聽得一曲清音,絕無半分褻瀆之意。」

  此人如此雍容大度,顯得隨和得體,讓人如沐春風,生不出厭感。

  憐秀秀終於開口,幽幽道:「燕王大人大量,還望不要怪罪敝仆歧伯。」

  燕王朱棣擺了擺手,哈哈一笑,豪氣道:「如此忠僕,不畏權貴,本王怎會怪罪?」

  他越是顯得寬厚隨和,越是讓人難以拒絕。諸英雄在暗處看著,心中暗暗讚嘆:此人深諳人心,手段高明,以退為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憐秀秀若再推拒,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諸英雄整了整衣袍,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朗聲道:「燕王大駕光臨,在下也來湊個熱鬧,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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