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渡口截龍，讖言成空
第191章 渡口截龍，讖言成空
諸英雄跨步踏入莊園，園內寂寂寥寥，竟尋不到半分人影。唯有夜風穿庭過榭，拂得檐下盞盞燈籠輕輕搖曳，光影斑駁流轉。
他穿過前院，直入正堂。堂內紅燭高燃，將廳堂照得通明。
盈散花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太師椅，臉色微變：「人竟跑了？」
秀色身形一晃，快步繞至屏風之後細細探查，片刻後折返而出，輕輕搖了搖頭。
諸英雄默然不語，視線沉沉落向案幾。只見一盞青瓷茶盞兀自靜置，裊裊熱氣兀自升騰未散。
茶尚溫，人定然走不遠。
「追。」諸英雄面色一沉，語聲冷冽。
「茫茫夜色，該往何處追？」盈散花蹙眉問道。
諸英雄抬眸望向東北夜空，夜幕如墨，沉沉無際。
語氣篤定，「長江渡口。他們若想南下，必經大江天塹。」
話音落罷，他轉身大步踏出莊園。盈散花與秀色不敢耽擱，即刻緊隨其後，三道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遠離黃州城的官道之上，數名騎士正策馬狂奔，鐵蹄疾馳踏破夜的靜謐，滾滾塵土在馬後翻卷飛揚。
為首一人面容方正，天庭飽滿，眉骨棱然，唇下一縷短須添了幾分威嚴，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側左方，黑袍僧人道衍並轡而行，神色淡然無波，不見半分慌亂；右側則立著那名異族女子，她面色慘白如宣紙，伏在馬背之上身形微微搖晃，顯然身受重傷，卻依舊咬緊牙關，勉力緊隨隊伍。
夜風灌入朱棣衣袍，獵獵作響。他勒了勒馬韁，側首看向道衍，沉默良久，終是輕嘆一聲，語聲帶著幾分愧色：「大師，此番是本王行事魯莽，更不該刻意隱瞞。如今回想，著實思慮不周，愧對大師。」
道衍聞言，非但沒有半分責怪，反而緩緩開口，語氣淡然：「王爺不必如此自責。行大事者，貴在從密。王爺原是謹慎之舉，並無過錯。」
朱棣聽他這般寬解，心中的懊悔稍稍舒緩，卻又添了幾分凝重。他沉默片刻，嘆息道：「只是本王終究錯估了那位少林弟子的武功，如今想來，實在是大意了。」
道衍神色微斂，語氣漸趨肅穆：「王爺所言不差。此番變故，非決斷之失，實是我們小覷了對手的武道底蘊。」
朱棣眉頭緊鎖，自光沉沉，忍不住沉聲追問：「大師，那人武功當真已到這般可怖境地？
以大師的修為，再加上張玉將軍麾下百戰精銳，也奈何不了他嗎？需要我們就此退去，避其鋒芒？」他的語氣里明顯帶著不甘，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道衍緩緩頷首，語氣凝重而篤定：「那位少林元真，其武功已臻通玄之境。這等人物，已非普通士兵靠數量所能抗衡。繼續糾纏，只會陷入被動，於大局無益。」
朱棣聞言，長嘆一聲，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惜了張玉大將與那些百戰精兵。此番折損，實是本王之過。」言語間，帶著幾分愧疚與惋惜。
道衍淡淡道：「王爺不必過慮。我已安排好船隻，泊在長江渡口。我們直接登船南下，待到了應天府，再從長計議。來日方長，不必爭一時。」
朱棣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重一鞭抽在馬臀上。一行人催馬疾行，蹄聲如鼓，在原野上久久迴蕩。
奔行片刻，耳畔已隱隱傳來江水拍岸的濤聲，沉沉茫茫。浩蕩長江，已然在望。
又策馬疾馳一程，長江渡口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一艘偌大商船靜靜泊於江岸，船工早已備好跳板，靜靜等候眾人登船。
朱棣翻身下馬，在一眾護衛簇擁之下，快步走向大船。靴底踏在木質跳板上，響起急促沉悶的咚咚之聲。
就在此時，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冷峭的聲音穿透茫茫夜色，遙遙傳來「燕王殿下，何故不辭而別？倒叫在下好生失落。」
那聲音起初尚在一里開外，清亮悠遠，字字清晰：待話音落定，來人已然掠至渡口近前，身法迅捷如鬼魅，令人心驚。
剛踏上甲板的朱棣聞聲，面色驟然大變，猛然回首望去。
月色清輝灑落江岸，一道玄色身影踏月疾掠而來，衣袂隨風翻飛，恍若驚鴻掠影，瞬息間便逼近碼頭。
「你即刻護送王爺先行登船。」道衍轉頭看向身旁異族女子，語聲沉肅，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女子頷首應下，當即護著朱棣退向船艙深處。朱棣回頭望了一眼岸上那道不斷逼近的身影，低聲叮囑：「大師務必小心。」說罷，便在護衛圍護下匆匆隱入船艙。
道衍轉過身，獨自立於渡頭，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雙手合十，眼帘微垂，周身氣機卻已悄然勃發，嚴陣以待。
諸英雄踏著月色行來，在數丈外站定，目光越過道衍，望了一眼那艘正緩緩離岸的大船，忽然開口道：「大師，不如投靠於我。我可放那位燕王一馬，如何？」
道衍眼皮未抬，只淡淡道：「一葉已渡秋，何須再問津？」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超然世外的篤定。
諸英雄搖了搖頭，見那大船已離岸數丈，桅帆漸升，便不再多言。
他大踏步朝著道衍逼近，腳步迅捷沉穩。
驟然間，周身的空氣再次化為實質，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諸英雄卻只是腳下微頓，旋即依舊踏步向前，不受分毫阻滯。
此刻他每一步落地，體內筋骨皆雷鳴般震響，腳下泥土應聲龜裂，裂痕如蛛網般四下蔓延開來。
轉瞬之間，諸英雄已欺至道衍丈許之內。
道衍臉色愈發蒼白，嘴角已溢出一縷鮮血，顯然內力消耗甚巨，已是傷上加傷，卻仍難阻諸英雄半步。
忽聞他一聲低喝，合十的雙掌驟然翻開，原本蒼白的掌心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一股詭異森然的氣息四下瀰漫。
雙掌傾盡畢生修為，裹挾雄渾勁氣，朝著諸英雄猛然拍出！
這一掌推出，空氣驟然凝滯，一股排山倒海的勁力如怒潮狂涌。所過之處，地面龜裂，碎石四濺，江面被無形氣勁壓出一道長長的凹陷，水浪向兩旁翻湧。
諸英雄神色自始至終淡然無波，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輕輕朝前虛送而出。
「崩「」
琉璃碎裂聲中，那凝如實質的空氣屏障應聲碎裂。
劍氣餘波轟然炸開，岸邊蘆葦盡碎，化作千點飛白，在月光下紛紛揚揚，如雪紛飛。
道衍身後的滔滔江水，如被無形巨刃自中剖開，裂出一道數丈長的白痕，白浪翻湧，久久不能合攏。
諸英雄的身影瞬間欺近道衍三尺之內，劍指鎖定其眉心。
兩人身影驟然定格。
道衍身後，那道尚未合攏的江口猛然炸開，一道丈許高的巨浪轟然騰起，水花四濺，在月光下化作漫天碎玉，紛紛揚揚，飄落在渡口，零落如雨。
道衍緩緩收回雙掌，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諸英雄，眼底浮起一抹奇異而深邃的光澤。
他緩緩開口，語聲低沉沙啞，帶著宿命般的蒼涼：「王上白，燕當皇。」
稍作停頓，他續道：「靖難起，山河易。原本應當如此。」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微微一晃。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光彩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像燭火燃到了盡頭。
諸英雄收回劍指，靜靜看著道衍的身軀向後仰倒。黑袍翻飛，如同一隻折翼的黑色大鳥，重重摔落，再無生息。
「一代奇人，終究可惜了。」諸英雄獨立渡口晚風之中，衣袂獵獵翻飛，語聲帶著幾分悵然。
直至此時，盈散花與秀色才匆匆趕到渡口。
江中心的大船上，朱棣扶著船舷，眼睜睜望著道衍倒在江岸，目眥欲裂，胸中悲憤與恨意翻湧難平。
他死死盯住岸上那道玄色身影，滿腔怨憤，卻隔著滔滔江水，終究無能為力。
諸英雄立在渡口，坦然迎上朱棣滿含恨意的自光，洒然一笑，全無半分避忌。
江風鼓滿船帆，大船順流而下，漸行漸遠。朱棣的身影在夜色里愈來愈淡，最終化作一點模糊暗影，消融在蒼茫江霧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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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英雄跨步踏入莊園，園內寂寂寥寥，竟尋不到半分人影。唯有夜風穿庭過榭，拂得檐下盞盞燈籠輕輕搖曳，光影斑駁流轉。
他穿過前院，直入正堂。堂內紅燭高燃，將廳堂照得通明。
盈散花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太師椅，臉色微變：「人竟跑了？」
秀色身形一晃，快步繞至屏風之後細細探查，片刻後折返而出，輕輕搖了搖頭。
諸英雄默然不語，視線沉沉落向案幾。只見一盞青瓷茶盞兀自靜置，裊裊熱氣兀自升騰未散。
茶尚溫，人定然走不遠。
「追。」諸英雄面色一沉，語聲冷冽。
「茫茫夜色，該往何處追？」盈散花蹙眉問道。
諸英雄抬眸望向東北夜空，夜幕如墨，沉沉無際。
語氣篤定，「長江渡口。他們若想南下，必經大江天塹。」
話音落罷，他轉身大步踏出莊園。盈散花與秀色不敢耽擱，即刻緊隨其後，三道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遠離黃州城的官道之上，數名騎士正策馬狂奔，鐵蹄疾馳踏破夜的靜謐，滾滾塵土在馬後翻卷飛揚。
為首一人面容方正，天庭飽滿，眉骨棱然，唇下一縷短須添了幾分威嚴，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側左方，黑袍僧人道衍並轡而行，神色淡然無波，不見半分慌亂；右側則立著那名異族女子，她面色慘白如宣紙，伏在馬背之上身形微微搖晃，顯然身受重傷，卻依舊咬緊牙關，勉力緊隨隊伍。
夜風灌入朱棣衣袍，獵獵作響。他勒了勒馬韁，側首看向道衍，沉默良久，終是輕嘆一聲，語聲帶著幾分愧色：「大師，此番是本王行事魯莽，更不該刻意隱瞞。如今回想，著實思慮不周，愧對大師。」
道衍聞言，非但沒有半分責怪，反而緩緩開口，語氣淡然：「王爺不必如此自責。行大事者，貴在從密。王爺原是謹慎之舉，並無過錯。」
朱棣聽他這般寬解，心中的懊悔稍稍舒緩，卻又添了幾分凝重。他沉默片刻，嘆息道：「只是本王終究錯估了那位少林弟子的武功，如今想來，實在是大意了。」
道衍神色微斂，語氣漸趨肅穆：「王爺所言不差。此番變故，非決斷之失，實是我們小覷了對手的武道底蘊。」
朱棣眉頭緊鎖，自光沉沉，忍不住沉聲追問：「大師，那人武功當真已到這般可怖境地？
以大師的修為，再加上張玉將軍麾下百戰精銳，也奈何不了他嗎？需要我們就此退去，避其鋒芒？」他的語氣里明顯帶著不甘，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道衍緩緩頷首，語氣凝重而篤定：「那位少林元真，其武功已臻通玄之境。這等人物，已非普通士兵靠數量所能抗衡。繼續糾纏，只會陷入被動，於大局無益。」
朱棣聞言，長嘆一聲，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惜了張玉大將與那些百戰精兵。此番折損，實是本王之過。」言語間，帶著幾分愧疚與惋惜。
道衍淡淡道：「王爺不必過慮。我已安排好船隻，泊在長江渡口。我們直接登船南下，待到了應天府，再從長計議。來日方長，不必爭一時。」
朱棣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重一鞭抽在馬臀上。一行人催馬疾行，蹄聲如鼓，在原野上久久迴蕩。
奔行片刻，耳畔已隱隱傳來江水拍岸的濤聲，沉沉茫茫。浩蕩長江，已然在望。
又策馬疾馳一程，長江渡口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一艘偌大商船靜靜泊於江岸，船工早已備好跳板，靜靜等候眾人登船。
朱棣翻身下馬，在一眾護衛簇擁之下，快步走向大船。靴底踏在木質跳板上，響起急促沉悶的咚咚之聲。
就在此時，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冷峭的聲音穿透茫茫夜色，遙遙傳來「燕王殿下，何故不辭而別？倒叫在下好生失落。」
那聲音起初尚在一里開外，清亮悠遠，字字清晰：待話音落定，來人已然掠至渡口近前，身法迅捷如鬼魅，令人心驚。
剛踏上甲板的朱棣聞聲，面色驟然大變，猛然回首望去。
月色清輝灑落江岸，一道玄色身影踏月疾掠而來，衣袂隨風翻飛，恍若驚鴻掠影，瞬息間便逼近碼頭。
「你即刻護送王爺先行登船。」道衍轉頭看向身旁異族女子，語聲沉肅，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女子頷首應下，當即護著朱棣退向船艙深處。朱棣回頭望了一眼岸上那道不斷逼近的身影，低聲叮囑：「大師務必小心。」說罷，便在護衛圍護下匆匆隱入船艙。
道衍轉過身，獨自立於渡頭，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雙手合十，眼帘微垂，周身氣機卻已悄然勃發，嚴陣以待。
諸英雄踏著月色行來，在數丈外站定，目光越過道衍，望了一眼那艘正緩緩離岸的大船，忽然開口道：「大師，不如投靠於我。我可放那位燕王一馬，如何？」
道衍眼皮未抬，只淡淡道：「一葉已渡秋，何須再問津？」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超然世外的篤定。
諸英雄搖了搖頭，見那大船已離岸數丈，桅帆漸升，便不再多言。
他大踏步朝著道衍逼近，腳步迅捷沉穩。
驟然間，周身的空氣再次化為實質，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諸英雄卻只是腳下微頓，旋即依舊踏步向前，不受分毫阻滯。
此刻他每一步落地，體內筋骨皆雷鳴般震響，腳下泥土應聲龜裂，裂痕如蛛網般四下蔓延開來。
轉瞬之間，諸英雄已欺至道衍丈許之內。
道衍臉色愈發蒼白，嘴角已溢出一縷鮮血，顯然內力消耗甚巨，已是傷上加傷，卻仍難阻諸英雄半步。
忽聞他一聲低喝，合十的雙掌驟然翻開，原本蒼白的掌心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一股詭異森然的氣息四下瀰漫。
雙掌傾盡畢生修為，裹挾雄渾勁氣，朝著諸英雄猛然拍出！
這一掌推出，空氣驟然凝滯，一股排山倒海的勁力如怒潮狂涌。所過之處，地面龜裂，碎石四濺，江面被無形氣勁壓出一道長長的凹陷，水浪向兩旁翻湧。
諸英雄神色自始至終淡然無波，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輕輕朝前虛送而出。
「崩「」
琉璃碎裂聲中，那凝如實質的空氣屏障應聲碎裂。
劍氣餘波轟然炸開，岸邊蘆葦盡碎，化作千點飛白，在月光下紛紛揚揚，如雪紛飛。
道衍身後的滔滔江水，如被無形巨刃自中剖開，裂出一道數丈長的白痕，白浪翻湧，久久不能合攏。
諸英雄的身影瞬間欺近道衍三尺之內，劍指鎖定其眉心。
兩人身影驟然定格。
道衍身後，那道尚未合攏的江口猛然炸開，一道丈許高的巨浪轟然騰起，水花四濺，在月光下化作漫天碎玉，紛紛揚揚，飄落在渡口，零落如雨。
道衍緩緩收回雙掌，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諸英雄，眼底浮起一抹奇異而深邃的光澤。
他緩緩開口，語聲低沉沙啞，帶著宿命般的蒼涼：「王上白，燕當皇。」
稍作停頓，他續道：「靖難起，山河易。原本應當如此。」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微微一晃。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光彩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像燭火燃到了盡頭。
諸英雄收回劍指，靜靜看著道衍的身軀向後仰倒。黑袍翻飛，如同一隻折翼的黑色大鳥，重重摔落，再無生息。
「一代奇人，終究可惜了。」諸英雄獨立渡口晚風之中，衣袂獵獵翻飛，語聲帶著幾分悵然。
直至此時，盈散花與秀色才匆匆趕到渡口。
江中心的大船上，朱棣扶著船舷，眼睜睜望著道衍倒在江岸，目眥欲裂，胸中悲憤與恨意翻湧難平。
他死死盯住岸上那道玄色身影，滿腔怨憤，卻隔著滔滔江水，終究無能為力。
諸英雄立在渡口，坦然迎上朱棣滿含恨意的自光，洒然一笑，全無半分避忌。
江風鼓滿船帆，大船順流而下，漸行漸遠。朱棣的身影在夜色里愈來愈淡，最終化作一點模糊暗影，消融在蒼茫江霧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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