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七節軟槍」公良術,「塞外美人」甄素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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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七節軟槍」公良術,「塞外美人」甄素善

  夜間的飄香樓,依舊燈火通明,笙歌隱隱,繁華如晝。

  最頂層的一間包廂內,紅燭搖曳,映得滿室生輝。

  甘玉意端坐於梨花木桌旁,素手執壺,緩緩斟酒。她對面坐著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身形顧長,面容滄桑卻難掩英俊,一雙眼睛狹長而鋒銳,透著幾分閱盡世事的老辣。

  此人正是公良術,昔日黑榜高手,曾與甘玉意同為陳友諒摩下護法。

  公良術端起酒杯,淺酌一口,放下酒盞,嘆道:「甘妹子,多年不見,此番貿然來訪,倒是有些唐突了。」

  甘玉意微微一笑,語聲柔婉:「公良兄何必見外。你此番重出江湖,可是要有一番作為?」

  公良術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怕你笑話,我是為躲避一些人,才不得已來投奔於你。」

  「哦?」甘玉意眉梢微挑,眼中掠過一絲異色,「卻不知是躲避何人?」她語氣輕描淡寫,實則有意打探他此番來投的真實意圖。兩人雖是舊識,但多年未見,人心難測,不得不謹慎幾分。

  公良術也不遮掩,直言道:「我躲避的,正是朱元璋。」

  甘玉意聞言露出驚訝之色。

  公良術繼續說道:「一個月前,朱元璋派人尋到我隱居的廬山,邀我出山為他效力。」

  甘玉意聞言,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做出傾聽之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公良術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續道:「當年你我可是朱元璋的死對頭陳友諒手下的護法高手,手底下沾了不少朱元璋手下的血。我自是不願為他賣命,便一口回絕。」

  「誰知朱元璋手下那些高手對我威逼利誘,軟硬兼施。我不勝其煩,索性一走了之,遠離南方北上。」公良術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說來慚愧,曾經的黑榜高手,竟被逼得四處躲藏。」

  甘玉意微微頷首,輕聲道:「原來如此。」

  公良術話鋒一轉,目光直視甘玉意,沉聲問道:「這麼多年了,我還不知甘妹子你到底是哪方勢力的人?當年陳友諒敗亡後,你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見你有如此勢力,想必背後必有大靠山。」

  甘玉意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酒盞,淡然一笑:「公良兄莫急,請恕我先賣個關子。待見過我家掌門之後,一切自有分曉。」

  公良術見她不肯透露,也不追問,只是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緩聲道:「能讓你甘心效力的人物,想必是非同凡響的梟雄之輩。」

  甘玉意笑而不語,舉杯相邀。兩人對飲一杯,包廂內重歸寂靜,只余窗外的絲竹聲隱約傳來。

  便在此時,「鐺、鐺、鐺」,敲門聲忽然響起。

  公良術神色微變,以他的功力,若有人靠近門外,他理應早有察覺。

  他當即凝神,將感知提升至極致,然而依舊感覺不到門外之人的半分氣息,這豈不是非常恐怖?

  他臉色連變,正要開口詢問,卻被甘玉意抬手制止。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似是瞭然。能如此無聲無息接近此地的,也唯有那位高深莫測的掌門了。

  她起身,親自上前開門。

  門外之人,正是諸英雄。他頭戴一副古樸的青銅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與一雙幽深如潭的眼睛。玄色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負手而立,氣度沉凝,仿佛從夜色中走出的魔神,又似高坐雲端的謫仙。

  甘玉意側身將諸英雄引入內,輕聲道:「掌門請。」

  公良術望著走進之人,目光落在那張青銅面具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此人身著便服,氣度不凡,卻偏偏以面具示人,神秘莫測。

  諸英雄率先開口:「想必這位便是公良先生了。鄙人諸英雄,忝為陰癸派掌門,見過了。」

  公良術聞聽「諸英雄」三字,正要起身見禮,卻陡然一震,脫口而出:「陰癸派?魔門?」

  「正是。」諸英雄淡然道,「不過,我們自稱聖門。

  公良術面色連變,隨即抱拳躬身,語氣鄭重:「諸掌門,是在下失禮了,還望恕罪。

  「」

  他又轉向甘玉意,苦笑道:「甘妹子,原來你是陰癸派的人,卻是瞞得我好苦。」

  甘玉意欠身道:「公良兄恕罪,之前有所隱瞞,實乃門規所限,還請見諒。」

  公良術擺了擺手,嘆道:「罷了,罷了。我此番本就是來投奔的,又豈敢計較這些。

  「」

  三人重新落座。公良術又將之前對甘玉意所說的被迫躲避之事,一五一十向諸英雄複述了一遍,言辭懇切,神情間帶著幾分無奈。

  諸英雄靜靜聽完,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問道:「能去尋公良先生之人,想必皆是高手。卻不知,是些什麼人物?」

  公良術微微一怔,未料諸英雄會問起這些細節。他略一思索,答道:「其中有兩個高手。一人乃是當年在陳友諒手下時的老對頭—亡神手」帥念祖。此人甘妹子也是認得的。」

  甘玉意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公良術又道:「另一人身材瘦高,手持長矛,武功詭異莫測,我卻素不相識。想來應是朱元璋後來招攬的高手。」

  諸英雄聞言,嘴角微揚,緩緩道:「那使矛的高手,想必便是「幻矛」直破天了。」

  公良術眼睛一亮,忙道:「那人確實姓直。不想諸掌門竟識得此人?」

  諸英雄點了點頭,目光幽深,淡淡道:「此人的叔祖父,乃百年前的矛宗」直力行,曾相助傳鷹大俠迎戰蒙古高手。後直力行與我聖門高手畢夜驚於高樓決戰,同歸於盡。此段舊事,江湖上知者不多。」

  公良術聽罷,神色愈發鄭重,喃喃道:「原來還有這般淵源————」

  諸英雄目光平靜地望著他,緩緩道:「如今公良先生已知我陰癸派底細,不知可還願意投靠?」

  公良術連忙起身,抱拳躬身,語氣懇切:「承蒙掌門不棄,在下自是願意。不過————」他說到這裡,欲言又止。

  諸英雄微微抬眼看向他:「公良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公良術這才直言道:「在下擔心,朱元璋手下的高手會循跡尋來,給聖門添麻煩。」

  諸英雄淡然一笑,不以為意:「你既投靠我聖門,便是我的人。若有外敵麻煩,自有本座應對。」

  公良術聞言,心中大定,再次躬身抱拳:「掌門如此胸襟,在下感激不盡。從今往後,公良術願為掌門效勞。」

  諸英雄微微頷首,道:「好。那便聘公良先生為我陰癸派客卿長老,暫且與甘娘子共事,協助打理門中事務。不知先生可還滿意?」

  公良術哪有不允之理,再次躬身:「掌門厚待,在下定當竭盡全力,以報知遇之恩。」

  諸英雄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其實,公良術尚不知他已在鬼門關前走了幾遭。

  方才諸英雄細問往事,便是要驗證其所言真偽。若其話語中有半分不實,或露出絲毫破綻,今夜便絕走不出這扇門。而後又問他是否願意投靠,便是又一重試探一若有半分猶豫,或出言拒絕,同樣難逃一死。

  一個人說謊時,血液流動、脈搏心跳、乃至氣息,皆會有微妙波動。

  諸英雄自信,以他如今敏銳至極的感知,天下間除了龐斑與浪翻雲,已無人能瞞過他。

  所幸,方才公良術所言非虛,亦是真心來投。諸英雄這才收起殺念,以禮相待。

  諸英雄飲盡杯中酒,放下酒盞,起身道:「公良先生,歡迎加入聖門。

  「6

  有了公良術這位昔日黑榜高手加入,諸英雄麾下可用的頂尖高手便又多了一人。

  此前,門中除鄧隱與甘玉意算得上頂尖高手外,如肥油陳、孤竹等人,雖各有擅長,然武功修為終究只在一流之列,難臻絕頂。

  李解與薛剛,他雖有意栽培,奈何時日尚短,與真正的頂尖高手尚有一段差距。而他的三位親傳弟子,雖有潛質,終歸太過年輕,尚需歲月磨礪。

  諸英雄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面上不動聲色,重新落座。

  他端起酒杯,朝公良術遙遙一敬:「今後有公良先生相助,聖門如虎添翼。來,滿飲此杯。」

  公良術連忙舉杯相迎。三人一飲而盡,包廂內笑語漸起,燭火融融,直至夜深方散。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悄然降臨洛陽城。雪花紛紛揚揚,不過一夜工夫,天地間便換了顏色,銀裝素裹,滿目清寒。

  梅園之中的梅花,仿佛被這場雪一夜喚醒。

  枝頭那幾粒含苞已久的花蕾,次第綻開,一朵朵、一簇簇,深紅的花瓣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愈顯濃艷,如胭脂點染,似烈焰凝霜。

  細蕊金黃,暗香浮動,隨風飄散,沁人心脾。雪花落在花瓣上,紅白相間,清冷中透著一股傲雪的風骨。

  諸英雄負手立於梅樹下,指尖輕輕拈著一束初綻的紅梅。花瓣上沾著幾點雪沫,在他指間微微顫動。他低頭端詳片刻,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自從他返回洛陽,月前又有公良術這位昔日黑榜高手來投,陰癸派勢力便一直在穩步擴張。

  中原之地,青樓、賭坊、客棧、當鋪、鏢局、糧油鋪子遍地開花,耳目遍布各大城鎮。

  這些產業表面與尋常商賈無異,外人只道是普通經營,絲毫不知其背後乃是聖門之手。

  鷂鷹飛鴿傳信,各地分舵與總舵之間消息往來如臂使指。悄無聲息間,一張無形的大網已徐徐展開。

  不顯山不露水中,以洛陽為根基,沿黃河兩岸牢牢掌控了中原水陸要衝。

  勢力擴張,固然可喜。但他最為看重的,仍是自身修為那才是立身之本,他從未有過一日懈怠。

  只是,那道門檻,玄之又玄,他至今仍未能觸摸到。

  思緒流轉間,他指間那支紅梅悄然起了變化。

  一縷若有若無的寒氣自他指尖滲出,如絲如縷,無聲無息地纏繞上花瓣。雪水凝結,冰晶蔓延,沿著花瓣的紋理徐徐鋪展,瑩瑩透亮,將整朵梅冰封其中。

  花瓣的深紅透過冰層,愈發濃烈,晶瑩剔透,如同一塊渾然天成的紅玉髓。

  諸英雄收回心神,低頭看了一眼指間這朵冰梅,心中微微一嘆:時不我待啊。留給他的時間,已不多了。

  便在此時,身後傳來細碎的聲響。

  他轉過身,只見周牧青正推著輪椅,碾過薄雪,緩緩行來。

  「師父。」周牧青在近前停穩,拱手道。

  「可是有事?」諸英雄將手中那支冰梅輕輕別在近旁的梅枝上。

  梅花覆冰,冰裹梅花,紅白相映,與枝頭初綻的寒梅彼此輝映。

  寒風吹過,冰花微顫,似有細碎的叮咚聲在枝頭流轉,如珠落玉盤,清冷悅耳。

  周牧青目光落在那支冰梅上,微微一怔,旋即回神,微微傾身,低聲道:「黃河幫總舵那邊,我們的人傳來消息,有塞外勢力在與藍芒接觸。」

  「哦?」諸英雄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藍芒可有發消息?」

  「尚未收到藍幫主的傳信。」周牧青搖了搖頭,復又抬眸,眼中帶著幾分徵詢。

  諸英雄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院牆外灰濛濛的天際,緩緩道:「不著急,再給藍芒幫主兩天時間。」

  周牧青點頭應道:「是。」

  雪依舊無聲飄落,落在師徒二人的肩頭,落在梅樹的枝椏上。

  諸英雄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院牆,投向遠處的天際,若有所思。

  黃河幫總舵,寬闊的大廳之中,幫主藍芒正痴痴地望著走進來的的佳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那女子俏秀無倫,眉如春山,眼若秋水,體態窈窕。可惜玉臉稍欠血色,略嫌蒼白,卻另有一種病態之美,反添幾分異常的魅力。

  正是這種奇異的魅力,將這位藍幫主勾得心旌搖曳,目光黏在她身上,一時竟忘了身在何處。

  直到一聲冷哼驟然響起。

  那聲音不重,落入耳中卻如針扎,震得藍芒腦中嗡嗡作響,氣血翻湧,面色瞬間漲紅。顯然是吃了暗虧。

  藍芒與他身後的余島齊齊循聲望去,只見發聲之人高鼻深目,約莫五十來歲,一頭垂肩的銀髮,形相威猛無倫。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深邃的眼睛外緣,赫然有一圈奇異的紫紅色,透著幾分說不出的邪異。

  「甄素善,見過藍幫主。」那女子此時盈盈開口,聲音婉轉如鶯,欠身一福。她似乎全然未察覺方才的暗流,面上掛著得體的淺笑,眉目間波瀾不驚。

  藍芒強壓下胸中翻湧的不適,擠出笑容,忙不迭地拱手,語氣依舊熱絡,卻掩不住那一絲勉強的僵澀:「甄小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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