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周光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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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何物?」

  周光呆呆的看著眼前冒著白煙,陣陣涼意襲來的冰酥,眼睛都直了。陶茂更是張著嘴忘記了說話。

  廬山的六月固然清涼,但依然是仲夏。

  葛洪笑道:「此物名為冰酥,乃鳳至所制。」

  周光失神問道:「冰從何來?」

  「鳳至的煉丹術不在洪之下,冰亦是鳳至所制。」

  周光雙眼陣陣發光:「仙術否?謝郎君莫非是星君臨凡?」

  沒有人能抵擋得住酷夏吃冰激凌的誘惑,周光和陶茂先是小心翼翼的嘗了一下,然後立刻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起來。

  葛洪就陪在一邊,心知周光此來肯定是為了示好鳳至,他也不介意讓周光體會到更多震撼,這樣更能提升鳳至在此人心中的分量。

  此人素被王敦看中,如今晉室羸弱,若能交好王敦,鳳至也多一條出路。

  高門士族從來都是兩頭下注,這習慣從兩漢一直延續至今。

  葛洪這樣的人甚至都沒有覺得王敦發動清君側有多大的問題,可見當下士族對司馬氏究竟輕慢到了何等程度了。

  今天這樣的場合,董玄自然就沒有資格落座了,只能去幫著陳三處理周光送來的贄禮。

  一車是周光送的,一車是陶茂送的,都不可謂不厚重。

  周光送了大概二十萬錢的禮物,陶茂更重,達三十萬錢,其中十萬應該是變相把之前董玄送的石蜜折算成了錢返還了回來。

  這樣的厚禮即便是放在頂級高門的社交場景中,也屬於分量極重的頂級厚禮了。

  以當下正常年景下畝產折算,相當於近一百二三十畝良田全年糧食的總產量。

  周光送了一匹頂級的蜀錦,這是當下江左難得的珍稀織物。一套產自越窯的青瓷,含酒樽、食盤、茶盞,非高門士族不可用。兩具臥褥香爐,用來焚香熏衣,也是士族日常起居的需求。三十匹上等白絹,可用於製衣,書寫。

  還有一張東漢遺留下來的古琴,一套紋理通透的圍棋。

  陶茂送的禮物就實在了很多。

  二十斛上等精米,二十壇山陰陳酒,還有五百張魚卵紙。

  蠶繭紙太過於貴重,非頂級高門用不起,甚至也買不到。

  但魚卵紙跟蠶繭紙質感相近,常被稱為魚箋,紙面帶有類似魚卵的細密紋理,觸感虛柔滑淨,也是頂級書寫用紙,產量遠高於工藝極複雜的蠶繭紙,定位遜於蠶繭紙,屬於第二梯隊的名紙。

  普通士族日常使用的麻紙,黃紙,自然是遠低於這兩類名紙了。

  而其中最貴重的,自然就是裝禮物的牛車了。

  此車雙轅雙輪,車廂寬敞高大,頂部立棚呈封閉狀,棚頂四角立柱支撐一整幅全覆蓋的大帷幔,車門設在車廂後側,垂綴絲穗,可謂精緻。

  這玩意兒一般人坐不起,是高等士族身份的直觀標識。

  車廂內可放置憑几,香料,適合清談出遊、赴宴訪友。

  「郎君以後出行,再也不必乘坐老僕那輛破車了。」

  董玄知道自己的縣丞是怎麼來的,立刻就有了門下走狗的自覺,幫著陳三搬東西的時候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搬得十分起勁。

  周光和陶茂吃了一碗冰酥,頗感沒有盡興,想要開口再要一碗,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與葛洪跪坐交談了起來,李氏又送上茶來。

  謝宏這裡待客的茶具還是董玄此前從柴桑購置的,不算得上品,但茶水青綠,還透著一股淡香,給人一種莫名的清雅之感。

  陶茂卻看著茶不敢喝。

  當下即便是士族喝茶,也要加入蔥姜橘皮,或者茱萸鹽一類的調味品,連湯帶料一同食用。

  這種喝法如今根本沒有。

  但周光卻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頓時眼睛眯起,大聲贊道:「好茶,稚川先生,這又是什麼茶法?」

  葛洪笑道:「鳳至稱之為泡茶法,與粥茶法大相逕庭,茶葉不過是董族長日前送上來的,算不得好,但泡茶法卻能品味到茶之本真,我也極喜。」

  周光一陣好奇,陶茂也端起來輕輕喝了一口,果然嘴裡有一種清香感覺,遠不是粥茶那種黏糊糊的。

  「謝郎君誠妙人矣,泡茶法亦是前所未有,光斷言之,此法必盛行於江左士族。」

  周光環顧四周,越發覺得震驚。

  「稚川先生,謝郎君便是住在此洞之中?」

  別院雖然已經修建好了,但很多細節還需要處理,加上泥牆也需要燒火烘烤乾了才能入住。

  所以謝宏一直都住在溶洞內,雖然添置了不少器物,但終究是溶洞,此刻洞內就只有草蓆鋪地,靠牆有兩張松木矮几,其中一張矮几上放著筆墨紙硯。

  其中幾張紙上似乎寫著什麼,周光直接順手就拿了過來,一看之下頓時異彩連連,脫口念了起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妙文,妙文啊。」

  葛洪也不由得一愣,連忙湊了上去。

  他是修仙的,聽不得這樣的話。

  只見麻紙上寫著陋室銘三字。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葛洪輕輕念完之後,神情一時間變得恍惚不定起來。

  這不正是他這一輩子追求的嗎?

  一瞬間葛洪心潮澎湃。

  鳳至知我啊。

  葛洪自然不會相信這只是謝宏隨手寫出來的。

  他準備製成一面屏風用來充當門面,免得其他士人登門發現他連像樣的屏風都沒有,會引起別人的嘲笑。

  他哪裡會想到葛仙翁會自行腦補。

  陶茂有那麼一瞬間也有一種腦門頂冒涼氣的感覺。

  他骨子裡其實是一個傳統的儒士,陶氏因為陶侃而名重江左,但他還是喜歡那種簞食瓢飲的生活,總幻想著住一陋室小巷,有酒有詩有朋就好。

  陶淵明大概就是遺傳了他爺爺的基因,所以才寫出了桃花源記,歸去來兮辭,被譽為隱逸詩宗,田園詩祖。

  陶茂看著麻紙上的字,驚嘆問道:「仙翁,此乃謝郎君所書?」

  葛洪是當下有名的大書法家,第一次見到謝宏的字也大為驚嘆,見陶茂表情就明白他想問什麼,答道:「是。」

  陶茂苦笑搖頭道:「謝郎君的書法,只怕與王世將亦不相上下了哇。」

  周光陡然驚覺,立刻看起了字來。

  王世將就是王廙,王導和王敦的堂弟,其人多才多藝,號稱江左書,畫第一。

  他的徒弟也是他的侄兒,叫王羲之。

  「以鳳至的年紀,他的書法自然堪稱年輕一輩獨步,但比之王世將還要遜色三分,卻是超過了我。」

  陶茂連忙恭維道:「仙翁的飛白大字可是大字之冠,古今第一呢。」

  葛洪哈哈大笑起來,頗為自動。

  他擅飛白體,不擅行書。

  周光此刻的目光卻落在了另外一張紙上,臉色逐漸凝重,繼而震驚,直至瞠目結舌。

  謝宏昨日在雅集上的風采周光是親自見識過的。

  今日登山拜訪,又給了他很多意外之喜。

  但不管是別院,冰酥,還是陋室銘,謝宏的書法,都不及此刻他的震撼。

  陶茂見周光瞠目的樣子,立刻好奇問道:「使君,何故失態?」

  葛洪順著周光的目光看起,只見一張麻紙上寫滿了字,最上面是練兵實紀四字。

  他陡然一驚,立刻伸手覆了上去:「郡君勿看。」

  周光乃名將之後,什麼兵法能讓他如此失態?

  鳳至怎可如此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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