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懼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柴桑到南昌,如若騎馬走驛道需要兩天可抵。

  但最快的路線是水路。

  柴桑登船可順流直抵南昌,全程一天都不到。

  這也是當下兩地往來的首選。

  這條水路乃是江州境內的核心軍政交通線,王敦,和陶侃都經常通過這條航線調兵。

  董玄手持謝尚的信從尋陽趕到了南昌城,直接衝到郡守府門口。

  「煩請通報,我乃柴桑縣丞,為仁祖小郎君送信而來。」

  聽說是謝尚派人來送信,守衛沒敢刁難,立刻通報了進去,董玄很快就見到了謝鯤。

  謝鯤雖然性格曠達,但很不喜歡見人狼狽的模樣,董玄滿頭大汗地闖了進來完全就是失禮,況且袍衫上沾著泥點。

  「汝先去洗漱一番再來見我。」

  董玄這個時候也不顧的其他的,立刻把事情說了一遍,又掏出了謝尚的信。

  謝鯤聽完只覺得腦袋一暈,差點站不起來。

  陳郡謝氏人丁不興,能有今天的門第名聲,全靠他在苦苦支撐,行的就是兩條腿走路的穩妥路線。

  他當談玄名士博名,弟弟謝裒當官維護關係網。

  謝氏下一代之中,唯獨他兒子謝尚最為優秀,將來必然能令謝氏更上層樓。

  如今又多了一個謝宏更在謝尚之上,更令謝鯤激動寬慰,只覺得老天爺都在垂憐謝氏。

  但王敦竟然想斷謝氏一臂?

  不對,這是要謝氏半條命啊。

  王阿黑,吾勢不與你罷休!!

  謝鯤搞清楚整件事的經過,心頭也是苦不堪言,但表面上卻並沒有像董玄那麼慌張,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在矮几上輕輕敲著,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讓僮僕去取筆墨,又對董玄道:「董縣丞一路辛苦了,先在府內歇下。」

  說完吩咐老僕帶董玄下去。

  等董玄剛離開他就跳了起來,眼裡閃過一絲鋒銳:「王阿黑,汝若敢動我謝氏的人,吾必定使你身敗名裂!」

  他寫了幾封信派人送走,然後直接離了郡守府,朝著刺史府而去。

  南昌城不但是豫章郡治,也是江州治所,刺史府和郡守府同在。

  江州是東晉僅次於揚州的重鎮,還在荊州之上,乃是王敦大後方,所以刺史必須是自己人。

  如今的江州刺史是王彬,王彪之之父。

  王彬和王胡之之父王廙是親兄弟,但王廙一門心思死跟王敦,王彬卻以品行端正,重情重義,剛正不阿著稱。

  王敦年初作亂的時候,他直接當面指著王敦鼻子罵,氣得王敦要殺他,他譏諷王敦,君昔日害兄,今又殺弟邪?

  搞得王敦愣是不敢殺,還把他從豫章太守提升成了江州刺史。

  王彬這麼一個正直的人,王敦戰敗之後,依然是派船跑去接應王敦之子逃亡,又從另外一個方面證明了當下士族的心中,門閥遠比朝廷重要,司馬氏簡直拉完了。

  結果王敦嗣子王應就是因為王彬反對王敦,害怕王彬會抓他,接過逃去了荊州,被荊州刺史王舒命人直接將王應和生父王含沉了船。

  王舒和王彬都是王敦的從弟,而王舒在歷史上也他娘是一個好官。

  董玄見到謝鯤的時候,謝宏已經到了武昌。

  從柴桑到武昌雖然是逆流而上,卻比到南昌還要快一些。

  武昌城坐落在長江與漢水交匯之處,夏口對岸,背山面江,城垣高厚。

  王敦的大將軍幕府便設在城中央的吳王宮裡。

  這是孫吳的舊宮,當年孫權就是在此稱王。

  如今王敦在此坐鎮,自領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權勢可謂熏天。

  他能把幕府設在這座舊王宮裡,出入更是明目張胆的乘坐金根車,府中懸鐘磬,這已經不是人臣的排場了。

  謝宏並沒有被囚禁,沈充還專門給他準備了一輛油幢牛車,但謝宏卻偏偏要騎馬,又是讓沈充刮目相看。

  當下的士族是很討厭騎馬的,也鄙視騎馬的人。

  因為坐牛車回顯得從從容容遊刃有餘,而騎馬就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了。

  士族要的就是一個風儀。

  騎馬不算高難度,謝宏穿越之前專門學過騎馬,甚至可以策馬奔騰。

  沈充麾下的戰馬都是訓練過的,自然不會尥蹶子,謝宏騎在馬上的感覺可遠比坐牛車舒服得多了。

  牛車那玩意兒沒減震,誰坐誰知道。

  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大袖飄飄的跟著沈充進入武昌城,頓時引來無數人的目光,尤其是很多婦人,女郎,更是雙眼冒光。

  沈充都忍不住回頭笑道:「若衛叔寶在世,謝郎與之同行,可謂連璧也。」

  長得帥真就是通吃,謝宏絲毫沒有半點謙虛的意思,淡淡道:「貌若潘安又如何?我更喜歡你們誇我一聲才比宋玉。」

  沈充表情一凝,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貌若潘安?才比宋玉?妙啊。」

  當進入武昌內城的時候,謝宏立刻便察覺到了與外城全然不同的氣氛。

  道上隨處可見持戟而行的甲士,吳王宮已經在眼前了。

  謝宏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沒個說話的興趣,跟在沈充身邊默不作聲的朝前走著。

  沈充回身看著他,放低聲音說道:「謝郎且寬心,此行有驚無險,但吾也不敢保證丞相何時能放謝郎歸。」

  謝宏點點頭:「沈公高義,宏必定有所回報。」

  一路上沈充跟謝宏已經處出感情來了,即便他是梟雄,也架不住謝宏一個掛逼在情緒上的輸出,心頭只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情緒。

  來到宮門口,兩側已經各站了一排甲士,身著重鎧,腰配環首刀,手持長槊,槊尖寒光閃閃。

  就這排場,氣勢,任何人見了也得兩股戰戰。

  沈充也悄悄回頭看了謝宏一眼,卻發現謝宏不但面不改色,還一副評頭論足的表情,甚至嘴角還微微翹起。

  沈充不由得大為驚奇:「謝郎,懼否?」

  謝宏鼻孔中發出一道聲音:「我曾見過萬軍虎賁之陣,此不過唬小兒也。」

  沈充眼珠子差點沒掉了出來:「江左何來萬軍之陣?吾怎不知?」

  謝宏呵呵。

  國慶閱兵了解一下?

  「夢中。」

  沈充頓時橫了謝宏一眼,轉身繼續朝前走去。

  進了宮門,穿過長長的甲士列陣,來到了一座宮殿前。

  沈充當先下馬,謝宏也跳了起來,丟了韁繩,然後整了整衣冠,又回頭看了身後的陣仗一眼。

  「沈公,請為我引路。」

  沈充原本以為這個少年會在這一刻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緊張,畢竟他要見的是手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王敦。

  但謝宏臉上依舊是從容淡定的神色,仿佛進宮面見權臣不過是赴一場尋常的清談雅集。

  這一刻,沈充的心頭只剩下佩服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