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王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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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諸人聽了王敦的話俱是一愣。

  乃因所謂的三難,實則是大將軍幕府徵辟掾屬時的考驗。

  針對不同的徵辟者,這三難也各有不同。

  比如若是大名士,王敦需其名氣,地位,這三難就等於是走過場,隨便三個問題就打發了。

  若徵辟的是一般職能官位,便會考驗其的才能。

  而當眾於議事大殿對某人進行三難,這分明是把謝宏放置於名士的層次了。

  大將軍這是要做什麼?難道是要徵辟謝氏子?

  王敦行事喜怒無常,手下人多是琢磨不透,即便是最近親的嗣子王應也猜不到半分。

  但謝宏接下來的一句話立刻惹怒了王應。

  「郡公,在下曾於廬山黃石岩立誓,從此不再談玄論儒,若郡公三難涉及玄儒,請恕在下不答。」

  謝宏的四書五經之說已經傳到了武昌,陸玩和溫嶠等人私下也經常因為這個事爭辯,甚至有時候還會通宵清談辯論。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對謝宏大為震驚。

  讀書這種事也是分層次高低的。

  士族子弟,能寫會讀是基本。

  若能背誦其中一部經書,便是一個合格的士人。

  若能背誦,還能理解,就算優秀。

  若能給出自己獨特的註解,那就可謂是博學了。

  謝宏在黃石岩上,當著幾十個名士,數百士子說的那一番話,原封不動的傳到了武昌。

  即便是陸玩,溫嶠這一類的大名士,也必須承認一點。

  那便是謝氏子是真的博學。

  他用一句話總結他所謂的四書五經,可謂是一語中的,精妙絕倫,再博學的博士也無法反駁。

  陸玩等人私下的辯論,也無非是針對四書五經這個說法。

  這可開不得玩笑,若謝氏子的四書五經成了既定事實,那他便是儒玄雙宗。

  他才多大?

  若他成了宗師,我們這些所謂的名士算什麼?

  所以,必須要挑刺,必須要反駁這種說法。

  謝宏不願意談玄論儒,反倒是讓在座的人心頭絲毫沒有一點奇怪,乃至於還很感同身受。

  誰都不願意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跟一個生瓜蛋子扯淡。

  勝之不武嘛。

  就謝宏以《莊子》全新註解《禮記.大學》足可令任何人不敢小覷於他。

  但在場的人卻有人十分生氣。

  王應直接對著謝宏喝道:「謝氏子狂妄,汝可知此乃何地?汝面前之人乃何人?」

  謝宏沒說話,王敦的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他無子,所以把兄長王含的兒子過繼當了嗣子,但王含名聲不好,不但喜歡貪污,還為人愚昧頑固,而且似乎他們這一房的性格都剛猛暴戾。

  王應幾乎繼承了親爹這些毛病,所以在幕府的名聲也不是很好。

  但畢竟是王敦嗣子,未來的主公,大家平常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跟他多計較。

  王敦對其也多有不滿,但弟弟竺法潛又是方外之人沒有兒子,他也無可奈何。

  總不能放著親大哥的兒子不過繼,去過繼其他堂弟的兒子吧?

  謝宏看了王應一眼,微笑作揖道:「還未請教,足下何人?」

  他對王應的印象只有被人沉船這一點。

  王應大怒,剛才才引見過,這就忘了?謝氏子該殺,他冷笑道:「吾乃大將軍之子,任何人入幕府,都必須要接受大將軍三難,你何獨獨例外?是看不起吾父耶?」

  謝宏暗暗好笑。

  你倆爹都在呢,我看不起哪個?

  溫嶠當即目視陸玩,希望陸玩能出聲對謝宏施以援手,陸玩卻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溫嶠出身太原溫氏,為人忠義,膽識過人,情商極高,他一生三次力挽狂瀾,為東晉的建立和穩定立下了不世之功,後世被譽為東晉第一流名臣。

  這個人還有個愛好,就是喜歡幫助年輕人。

  當然,前提是你必須長得好看,又有才學風度。

  像王應這樣的,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沒有人知道如今他在王敦幕府,乃是背著臥底使命來的,而且深得王敦信任,再過不久,王敦就要讓他去建康當丹陽尹做雙面間諜。

  丹陽尹相當於首都市委書記兼市長,位高權重。

  溫嶠和戴淵一樣都喜歡賭博,而且是個超級賭狗,兩人輸光了還都喜歡找庾亮借錢。有一次手氣極差輸得精光,被賭場的人扣住不讓走,他急得沒辦法,只好對賭場的人說,你們去找庾元規,讓他快來贖我,大冤種庾亮立刻笑眯眯的就掏錢把他贖了出來。

  見陸玩不出頭,溫嶠心想,我跟謝幼輿關係不錯,不能看著他侄兒被人刁難,且看他如何應對,若是事有不逮我再出手不遲。

  這個時代的大名士都是顏狗,第一眼見到謝宏的賣相,心頭就好感來拉滿了,至於說才學方面更不待言,黃石岩雅集的風波至今未散就是最好的佐證。

  但若只通儒玄,卻也稱不得名士。

  什麼是名士?

  你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得有名士的氣度。

  當然膽氣也算。

  謝宏察言觀色,心頭也有了底。

  在場之人,除了自己就王應最小,王敦也不說話,明顯就是任由王應發揮,想看自己出醜,或者是挫自己的銳氣。

  若連王應都對付不了,必然會讓王敦對自己失去興趣,那個時候,小命危矣。

  當即他看著王應,淡然地笑道:「世子何出此言,在下只說了不談玄論儒,卻沒有不受大將軍三難,世子若有意,在下亦可先受世子三難,當然,騎馬射箭則罷。」

  謝宏不敢小覷了王應,這傢伙兼具了親爹王含的暴戾,卻又有王敦的喜怒無常,並非是空有其表。

  王應見謝宏特意言明不比騎馬射箭,不由得有些得意,冷笑說道:「我也不占你便宜,阿父問你三難,我便代問其一,你若能過關,我亦無話可說。」

  謝宏微微一笑,眼睛看向了王敦。

  王敦的臉上看不出來其他東西,呵呵笑道:「吾兒可問。」

  王應盯著謝宏,嘴角似乎有一抹殘忍:「謝氏子,聞你精通算經,我有一題,你若能解,便算你過了我這一難。」

  謝宏飛快的眨巴了幾下眼睛,心頭搜腸刮肚的想東晉之前有什麼數學難題嗎?

  「世子請出題。」

  王應大聲道:「今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大殿內一片死寂。

  謝宏卻差點笑出豬叫聲。

  他直接說出了答案:「二三。」

  王應的臉色陡然僵硬,大殿之內的諸人也同時愕然看向了謝宏。

  溫嶠第一個忍不住問道:「謝氏小郎,何來二三之解?」

  謝宏轉身對著溫嶠作揖一禮,朗聲道:「晚生拜見太真先生,三七二十一則餘二,五四二十則餘三,七三二十一則餘二。」

  溫嶠嘴裡吧嗒一聲,久久不能合攏。

  這麼簡單的嗎?

  我們擺算籌擺了一個月都沒擺出來。

  王敦哈哈大笑起來,手中如意一指謝宏:賜酒,賜最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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