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安息之物
到此時，謝宏已是折服了大殿內絕大多數的人。
王敦見謝宏竟然一口叫破柯亭笛，頓時笑道：「吾聞汝善琴，難道還善笛？」
謝宏搖頭道：「在下不過略懂，豈能與梁師高足相提並論。」
王敦等人均是一愣，目光有些詫異的看向了謝宏，而宋禕更是渾身一顫，臉上表情驟變。
梁師高足？
王含目光緩緩從謝宏身上轉移到宋禕身上，開口道：「謝氏子，吾等皆不知石季倫寵妾之姓，何獨汝知之？豫章羅氏曾言汝乃羯趙奸細，吾看不遠矣。」
謝宏恨不得起身一腳踢死王含，我他娘怎麼知道的？我能告訴你網絡上扒的？
他沒想到自己無意之間的一句話，卻讓王含抓住了把柄。
溫嶠立刻反駁道：「衛將軍何必如此？謝郎君博學，吾等不知何足為奇？想必謝郎君自有其知曉處，可否為我等解惑？」
謝宏心頭暗自感激，把王含恨完了，只能順著話頭淡淡道：「在下自幼好學，尤喜音律，便是高平郗氏的仲公也曾以焦尾琴贈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焦尾琴吸引了過去。
焦尾琴的名氣遠超柯亭笛，沒想到竟然到了謝宏手上。
高平郗氏遊歷江左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畢竟每到一地都要拜訪本地高門，郗鑒是在行選婿之舉，謝氏子竟然入了郗氏女之眼嗎？
王敦的臉色頓時有些陰沉了下去。
琅琊王氏怎麼看得起高平郗氏？更何況郗鑒手握重兵，令他忌憚不已。
他若是想稱帝，主要防備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廣州的陶侃，另外一個便是兗州的郗鑒，余者皆不足為慮。
「哼，郗氏能送你焦尾，吾也能贈你柯亭，你速速回答，從何處得知綠珠之姓？」
謝宏看了王敦一眼，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惹王阿黑不爽了，只能緩緩道：「梁師乃博白人，原姓梁，石崇以珍珠十斛將其買下，因此為她取名為綠珠。」
石崇巨富天下聞名，金谷園鬥富的軼事更是層出不窮，但謝宏說的話依然令在場所有人震撼不已。
十斛珍珠啊。
當下的珍珠非常貴重，乃是最頂級的珍稀財物。
不單單是獲取難度極高，而且產量極低，流通有限。
一句話，這玩意兒是財富的核心象徵，更是區分等級的標識，只有世家大族、上層貴族才有能力擁有。
普通的珍珠就價值不菲，頂級的大顆天然珍珠更是價值連城，遠非一般士族可以負擔得起。
難怪孫秀索要綠珠，石崇捨不得給。
「後來石崇被誣謀反，被趙王司馬倫派兵包圍了金谷園，石崇對梁師感嘆自己如今是因她獲罪，梁師以死明志，跳樓墜亡。」
「亂世洪流，女子想要站得住腳已是千辛萬苦，想要活得有尊嚴，更是難如登天。」
大殿內眾人唏噓不已，宋禕已經是淚眼朦朧了，情不自禁遙遙對著謝宏屈膝一拜，謝宏還禮。
謝宏說的乃是她的親歷，當時的畫面又一一在她眼前浮現。
王敦隨即命宋禕把東西送到謝宏面前，大聲道：「謝鳳至，汝若能識得此物，吾便贈你柯亭笛。」
謝宏臉上不以為然，心頭卻是大喜。
天下兩大名器，竟然這麼容易被自己收集到手了嗎？
宋禕款款上前，把手上捧著的東西放下，然後揭開了蓋著的綢布，露出下面的東西。
大殿內諸人皆是扭頭看了過去，謝宏卻在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心頭一陣的翻江倒海。
東漢時期的《釋名·釋樂器》中，把琵琶以演奏手法寫作批把，這是琵琶名稱的最早文字記載。
到了魏晉時期，批把才被改為琵琶，也就是後世的阮琴，但那是唐朝才被叫阮鹹的。
中國本土的阮，音箱是正圓形，直柄直通琴身，面板上開有兩個音孔，造型規整圓潤。
但琵琶的音箱是半梨形，琴頸向後彎曲，琴身窄長，面板上沒有音孔，屬於外來樂器。
謝宏依稀記得，西域琵琶的確是南北朝中後期才通過絲綢之路傳入中原的，但東晉初年王敦身在江左，是哪裡得到的？
謝宏的反應令殿內諸人都是愕然。
王敦心頭不由得一緊，謝氏子莫非真識得此物？
壞了！
吾不該說那贈他柯亭笛的話。
若是贈了他笛，那歌姬贈不贈？
不贈會被人笑話小氣，贈了自己又捨不得。
「此物乃西域安息薩珊王朝之物，名為烏特，也稱作巴爾巴特琴，類比秦琵琶。」
王敦問道：「汝能彈否？」
謝宏道：「這是郡公第三難嗎？」
王含立刻冷笑道：「孺子豈有此理，丞相命你彈之，你竟然得得寸進尺。」
謝宏緩緩道：「事涉我命，自然輕忽不得，世皆稱郡公刻薄寡恩，但我卻覺得郡公豪爽重義，定然是身邊宵小之輩陷郡公於不義。」
此言一出，滿殿俱驚。
王含臉陡然漲得血紅，一副張口結舌卻無言以對的模樣，王敦整個人也變成了冰雕。
他懷疑謝宏在指桑罵槐。
早年他的確有重義的一面，曾不顧禁令，強帶友人拜望當時被幽禁的太子。
這個舉動讓他在朝野獲得了巨大的聲望。
但後來他幹了什麼？
他曾許諾陶侃，周訪高位，但事成後卻出爾反爾，將承諾的荊州刺史職位據為己有，還把陶侃搞到偏遠的廣州，徹底寒了陶侃的心，成了敵人。
王彬罵他作亂，他甚至想要弄死王彬，後續連自己的親侄兒王允之都打算滅口。
周顗是他的舊友，他攻入建康後，毫不猶豫將這位昔日好友殺害，完全不念往日交情。
刻薄寡恩這四個字出自《戰國策》，商鞅治秦被人說成是刻薄寡恩，最後商鞅落了一個車裂的下場。
王敦不知道，他死後被鞭屍，腦袋也被割了下來，結局跟商鞅也差不了多少。
陸玩和溫嶠等人原本對謝宏是極其的喜歡和欣賞，但聽到謝宏這一番話之後，頓時就有些擔憂了起來。
此前無論是誰，都沒有敢當著王敦的面說他刻薄寡恩，但謝宏卻說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誰聽不出來謝宏在指桑罵槐啊？
只怕王敦從此以後，真成了刻薄寡恩之輩了。
王敦這個人怎麼說呢，有些好大喜功，謝宏的話他多少聽出了一點諷刺，心頭當然很不爽了。
但他是梟雄，竟然只是橫了阿兄王含一眼，轉而對著謝宏笑道：「鳳至勿怪，若能彈得此物，吾便以美姬相贈。」
謝宏……
王敦見謝宏竟然一口叫破柯亭笛，頓時笑道：「吾聞汝善琴，難道還善笛？」
謝宏搖頭道：「在下不過略懂，豈能與梁師高足相提並論。」
王敦等人均是一愣，目光有些詫異的看向了謝宏，而宋禕更是渾身一顫，臉上表情驟變。
梁師高足？
王含目光緩緩從謝宏身上轉移到宋禕身上，開口道：「謝氏子，吾等皆不知石季倫寵妾之姓，何獨汝知之？豫章羅氏曾言汝乃羯趙奸細，吾看不遠矣。」
謝宏恨不得起身一腳踢死王含，我他娘怎麼知道的？我能告訴你網絡上扒的？
他沒想到自己無意之間的一句話，卻讓王含抓住了把柄。
溫嶠立刻反駁道：「衛將軍何必如此？謝郎君博學，吾等不知何足為奇？想必謝郎君自有其知曉處，可否為我等解惑？」
謝宏心頭暗自感激，把王含恨完了，只能順著話頭淡淡道：「在下自幼好學，尤喜音律，便是高平郗氏的仲公也曾以焦尾琴贈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焦尾琴吸引了過去。
焦尾琴的名氣遠超柯亭笛，沒想到竟然到了謝宏手上。
高平郗氏遊歷江左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畢竟每到一地都要拜訪本地高門，郗鑒是在行選婿之舉，謝氏子竟然入了郗氏女之眼嗎？
王敦的臉色頓時有些陰沉了下去。
琅琊王氏怎麼看得起高平郗氏？更何況郗鑒手握重兵，令他忌憚不已。
他若是想稱帝，主要防備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廣州的陶侃，另外一個便是兗州的郗鑒，余者皆不足為慮。
「哼，郗氏能送你焦尾，吾也能贈你柯亭，你速速回答，從何處得知綠珠之姓？」
謝宏看了王敦一眼，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惹王阿黑不爽了，只能緩緩道：「梁師乃博白人，原姓梁，石崇以珍珠十斛將其買下，因此為她取名為綠珠。」
石崇巨富天下聞名，金谷園鬥富的軼事更是層出不窮，但謝宏說的話依然令在場所有人震撼不已。
十斛珍珠啊。
當下的珍珠非常貴重，乃是最頂級的珍稀財物。
不單單是獲取難度極高，而且產量極低，流通有限。
一句話，這玩意兒是財富的核心象徵，更是區分等級的標識，只有世家大族、上層貴族才有能力擁有。
普通的珍珠就價值不菲，頂級的大顆天然珍珠更是價值連城，遠非一般士族可以負擔得起。
難怪孫秀索要綠珠，石崇捨不得給。
「後來石崇被誣謀反，被趙王司馬倫派兵包圍了金谷園，石崇對梁師感嘆自己如今是因她獲罪，梁師以死明志，跳樓墜亡。」
「亂世洪流，女子想要站得住腳已是千辛萬苦，想要活得有尊嚴，更是難如登天。」
大殿內眾人唏噓不已，宋禕已經是淚眼朦朧了，情不自禁遙遙對著謝宏屈膝一拜，謝宏還禮。
謝宏說的乃是她的親歷，當時的畫面又一一在她眼前浮現。
王敦隨即命宋禕把東西送到謝宏面前，大聲道：「謝鳳至，汝若能識得此物，吾便贈你柯亭笛。」
謝宏臉上不以為然，心頭卻是大喜。
天下兩大名器，竟然這麼容易被自己收集到手了嗎？
宋禕款款上前，把手上捧著的東西放下，然後揭開了蓋著的綢布，露出下面的東西。
大殿內諸人皆是扭頭看了過去，謝宏卻在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心頭一陣的翻江倒海。
東漢時期的《釋名·釋樂器》中，把琵琶以演奏手法寫作批把，這是琵琶名稱的最早文字記載。
到了魏晉時期，批把才被改為琵琶，也就是後世的阮琴，但那是唐朝才被叫阮鹹的。
中國本土的阮，音箱是正圓形，直柄直通琴身，面板上開有兩個音孔，造型規整圓潤。
但琵琶的音箱是半梨形，琴頸向後彎曲，琴身窄長，面板上沒有音孔，屬於外來樂器。
謝宏依稀記得，西域琵琶的確是南北朝中後期才通過絲綢之路傳入中原的，但東晉初年王敦身在江左，是哪裡得到的？
謝宏的反應令殿內諸人都是愕然。
王敦心頭不由得一緊，謝氏子莫非真識得此物？
壞了！
吾不該說那贈他柯亭笛的話。
若是贈了他笛，那歌姬贈不贈？
不贈會被人笑話小氣，贈了自己又捨不得。
「此物乃西域安息薩珊王朝之物，名為烏特，也稱作巴爾巴特琴，類比秦琵琶。」
王敦問道：「汝能彈否？」
謝宏道：「這是郡公第三難嗎？」
王含立刻冷笑道：「孺子豈有此理，丞相命你彈之，你竟然得得寸進尺。」
謝宏緩緩道：「事涉我命，自然輕忽不得，世皆稱郡公刻薄寡恩，但我卻覺得郡公豪爽重義，定然是身邊宵小之輩陷郡公於不義。」
此言一出，滿殿俱驚。
王含臉陡然漲得血紅，一副張口結舌卻無言以對的模樣，王敦整個人也變成了冰雕。
他懷疑謝宏在指桑罵槐。
早年他的確有重義的一面，曾不顧禁令，強帶友人拜望當時被幽禁的太子。
這個舉動讓他在朝野獲得了巨大的聲望。
但後來他幹了什麼？
他曾許諾陶侃，周訪高位，但事成後卻出爾反爾，將承諾的荊州刺史職位據為己有，還把陶侃搞到偏遠的廣州，徹底寒了陶侃的心，成了敵人。
王彬罵他作亂，他甚至想要弄死王彬，後續連自己的親侄兒王允之都打算滅口。
周顗是他的舊友，他攻入建康後，毫不猶豫將這位昔日好友殺害，完全不念往日交情。
刻薄寡恩這四個字出自《戰國策》，商鞅治秦被人說成是刻薄寡恩，最後商鞅落了一個車裂的下場。
王敦不知道，他死後被鞭屍，腦袋也被割了下來，結局跟商鞅也差不了多少。
陸玩和溫嶠等人原本對謝宏是極其的喜歡和欣賞，但聽到謝宏這一番話之後，頓時就有些擔憂了起來。
此前無論是誰，都沒有敢當著王敦的面說他刻薄寡恩，但謝宏卻說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誰聽不出來謝宏在指桑罵槐啊？
只怕王敦從此以後，真成了刻薄寡恩之輩了。
王敦這個人怎麼說呢，有些好大喜功，謝宏的話他多少聽出了一點諷刺，心頭當然很不爽了。
但他是梟雄，竟然只是橫了阿兄王含一眼，轉而對著謝宏笑道：「鳳至勿怪，若能彈得此物，吾便以美姬相贈。」
謝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