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還是個孩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間,王敦果然派人來請謝宏赴宴。

  宴會設在安樂宮內。

  謝宏直接就披散著頭髮,一副沐浴過後不修邊幅的模樣登場。

  他先拜了王敦,又向溫嶠諸人見過了禮,翩然入座。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王敦左首,明顯是今晚的主賓。

  在當下,左右尊卑並沒有什麼硬性的標準,但重要的場合會刻意安排座次。

  大人物在乎這些排場,主要是宴飲和官職兩個不同的場景。

  宴飲以東最尊,不以左右定尊卑,但東即是左,宴飲中的尊位對應的就是左首。

  而官職體系則是遵循以右為尊的規則,重要官職的加官,位次排序中,右職高於左職,比如右僕射地位高於左僕射。

  謝宏白日在太極殿的表現完全配得上今夜的主賓之位,就連對謝宏帶著恨意的王含和忌憚他的錢鳳都絲毫沒有不服。

  至於說溫嶠,陸玩,沈充,郭璞諸人自然更是沒有任何的不滿。

  他們乃是王敦幕府的長史,司馬、參軍,其他的主簿,舍人、兵曹等掾屬自然更是對謝宏不可能有意見了。

  須知大將軍三難不知道令多少所謂的名士,英才現了原形,落得羞愧立場,即便是陸玩,溫嶠這樣的大名士,也沒有入謝宏這般能令郡公當場折服的。

  一個區區十六歲的少年,能讓整個幕府都為之嘆服,換成任何一個人來都做不到。

  可偏偏謝宏卻做到了。

  謝宏在見禮的時候,發現王敦右首第一人不是錢鳳也不是王含。對方比王敦要年輕一些,四十多歲的模樣,面色蒼白,下頜無須,依稀有王彪之的影子,身上隱約有一股藥石的味道。

  對方服了五石散。

  謝宏頓時控制不住多看了對方幾眼。

  他穿越至今,還是第一次遇到服五石散的士人。

  五石散這玩意兒一般人吃不起,高門士族吃的人比較多,但很多士人也是不吃的,諸如郗仲,謝鯤,顧和,竺法潛,都不是服散的人。

  翟湯估計是吃不起。

  葛洪雖然自己搞了一個五石散配方出來,但他究竟服不服謝宏心頭也沒底。

  因為在他面前葛洪從來沒有服過散。

  王敦為謝宏引見了對方,果然是王彪之之父,江州刺史王彬。

  「晚輩見過世儒公。」

  謝宏鄭重對著王彬行禮。

  王彬見謝宏披頭散髮,寬袍大袖,進來的時候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心頭也在驚嘆此子的風儀容止和膽量。

  敢在從兄面前如此放肆之人,他不是沒見過,無非是所謂的清談大名士故作狂態,但謝宏這樣的少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汝便是謝鳳至?何故稱晚輩?」

  「晚輩日前於廬山與修齡兄,叔虎兄定交,互為兄弟。」

  王彬先是一愣,頓時臉色緩和了很多,笑聲中透著親熱,道:「吾竟不知有此事?甚好甚好,汝可喚我叔父。」

  東晉士族社交有嚴格的身份禮儀,只有面對朋友的父親時候才能自稱晚輩,平輩或者不熟就稱在下,面對尊敬的長輩則稱晚生,而且也不能直接喊朋友的父親為叔父。

  除非是對方讓你稱叔父,要不然就屬於失禮。

  王敦見謝宏狂了一天,卻對王彬這麼尊敬,心頭頓時有些不快,便道:「鳳至既然跟我王氏後輩論交,亦可稱吾一聲伯父。」

  謝宏卻向朝著王敦笑道:「郡公威重江左,宏不敢放肆。」

  王敦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和鬱悶,當即伸手一指座位:「還不快快坐下?」

  謝宏心頭一陣好笑。

  王阿黑這個人還是很有意思的。

  他雖然說殺了戴淵和周顗,但那是因為他感受到兩個人帶給他了威脅,他甚至也想殺了陶侃,但最終沒殺成。

  一般來說,只要你不會對他造成實質上的威脅,你取笑他得罪他,他也會一笑而過,這便是所謂的名士風度。

  王彬就曾經當著他麾下所有人的面指著他鼻子罵他亂臣賊子,他還不是讓王彬當上了江州刺史?

  這傢伙的性格之中還有傲嬌和隨性的一面,甚至顯得沒那麼有城府。

  因為是私宴,自然就沒什麼規矩,謝宏落座宴飲就開始了。

  王敦端起酒樽,朝眾人舉了舉,也不說話,然後一飲而盡。所有人跟著喝了一杯,然後舞樂登場,氣氛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王敦端坐主位,將空樽重重擱在案上,伸手抹了抹嘴角的酒漬,對著謝宏大聲笑道:「謝郎,美姬滋味如何?」

  其他人也跟著大笑了起來。

  士人之間相互贈送美女是一種風流雅事,也被視作圈層內彰顯交情,體現審美格調的行為。

  石崇就曾經在金谷園宴請士族好友時,喝嗨了要把自己最寵愛的綠珠贈給王導,但王導以不敢奪人所好為由婉拒了。

  謝安就專門培養了一群專屬歌姬,被稱為東山妓,見人就發一個,就特麼跟發名片一樣。

  他們還經常會提供各種售後服務,使用心得,於是這些惡趣味就成了清談,宴飲上的趣事。

  王敦這麼一問,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看著謝宏,他們想看謝宏出糗。

  雖然說當下士人早熟,但謝宏畢竟也才十六歲,還是個少年,跟著一群四五十歲的大(老)名(色)士(批)討論這種風月之事,肯定會不好意思的。

  謝宏答道:「郡公,我還是個孩子。」

  溫嶠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噴,陸玩等人更是狂笑不止。

  王敦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謝宏會這麼說,一時之間啼笑皆非,很有一種所贈非人的感覺。

  但他可不能說你既然是個孩子,就把人給我送回來這種話的。

  王彬是下午剛趕到武昌的,他是受了謝鯤之託,專門跑來撈人的。

  但一來就被王敦拉進了書房,說起謝宏在殿上的表現,更說了謝宏縱論天下時對當今天下群雄的評判,令王彬也是大為震撼。

  他一開始對謝宏其實不算有什麼好感,就是因為上次黃石岩雅集,謝宏語驚四座,搞出個四書五經,深得王彬厭惡。

  王彬是一個品端行正的人,說白了就是傳統儒者,最討厭謝宏這種離經叛道的傢伙了。

  但偏偏他又無比喜歡謝宏的內聖外王,認為謝宏未來必成一代儒宗,一代名臣。

  待得謝鯤上門求救,他才知道謝宏竟然敢說從兄非相乃逆,震驚之餘又有一種志同道合的莫名激動。

  他是第一個指著王敦鼻子罵的,謝宏算是第二個。

  所以他與沈充前後腳就趕到了武昌,生怕自己來晚了謝宏人頭落地。

  他是無論如何也要保住謝宏的。

  不為謝鯤之請,乃是為了晉室,為了天下。

  聽到謝宏這句話,王彬忍不住笑得手上的酒樽都掉了。

  此子類誰?

  天降妖孽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