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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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敦死死盯著謝宏,似乎想要看透此子。

  汝南郡是什麼地方?

  汝南地處淮河以北,乃是晉室北部屏障,更是連接中原與江左的樞紐,南北勢力爭奪的關鍵節點。

  誰掌控了汝南郡,誰便擁有極強的主動權,是晉室穩定北方防線的核心屬地,如今被王敦控制著,是王敦連接武昌與北方的支點,以此來威脅建康北部的安全。

  謝宏自然明白汝南郡的重要,而明白王敦拿出汝南郡作為誘餌,更多的是為了壓制陶侃。

  你陶士衡不是要舉薦謝氏子為交趾郡太守嗎?

  那我便命他為汝南郡太守。

  謝氏孺子根本不敢接這麼大的攤子。

  如此謝氏子自然依舊是我的掌中之物。

  可不想謝宏竟然直接接了不說,還不要遙領,竟然想要真領。

  這一下反倒是將主住了王敦。

  王敦敢把汝南郡教授謝宏嗎?

  顯然不可能。

  做夢呢?如此重要的地方,必須是他心腹才有可能被任為太守。

  謝宏很清楚汝南的重要,事實上也在兩年之後,王敦之亂被平定,東晉朝廷又才重新完全掌控了汝南郡。

  直到羯趙石虎向南擴張,汝南郡一分為二,北部被羯趙占領,形成了南北勢力以汝南為據點拉鋸的局面。

  而王敦對汝南的控制,也直接切斷了東晉朝廷從豫州北部調兵勤王的通道,乃是年初王敦作亂之時快速逼近建康的關鍵原因。

  太極殿內諸人俱是沉默,羊曼看著王敦,想要看王阿黑作何反應。

  王敦緩緩眯起眼睛,眼中透出兩道危險的光芒,謝宏卻直視著他,絲毫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哈哈哈哈。」

  王敦陡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謝氏孺子,汝可知汝南是什麼地方?汝年不過十六,既沒打過仗,亦沒當過官,竟胡言三年之期,真乃是大言不慚。」

  謝宏見王敦果然不可能真把自己扶上太守之位,心頭倒也沒有什麼失落感,他主要目的是為了開脫桓彝。

  「若論打仗,在下確實沒有打過。若論當官,在下也確實沒有當過。」

  謝宏迎上王敦的目光:「但在下也自有手段,當官無非是人心,秩序,郡公何妨讓在下一試呢?」

  王敦死死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旋即忽然笑了一下,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吾若真任汝為太守,汝準備怎麼做到三年不失?」

  謝宏淡淡道:「高築牆,廣積糧,緩……在下去汝南,只需要做到三件事,變可使得汝南穩如泰山。」

  「哪三件事?」

  「屯田,汝南地勢平坦,淮水支流縱橫,只要能開出三萬畝,一季的收成便夠全郡吃一年。第二是安民,百姓飽經戰亂,可謂十室九空,在下會招募流民復耕,計口授田,三年免賦。第三便是練兵,在下亦略懂兵法,只需從流民中挑選精壯編練成軍,屯田養戰,此三件事成,汝南便是胡人的嘆息之城。」

  殿中安靜了好一陣。

  羊曼諸人看著謝宏的目光又是變了。

  此子真乃大才矣。

  他忽然問道:「為何嘆息之城?」

  謝宏笑看著羊曼道:「胡騎攻不下,自然只能望城興嘆了。」

  羊曼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妙人妙語。」

  王悅對著王羲之低聲說道:「阿菟,此子實乃奇才,汝可結交之,將來必為黑頭公。」

  王羲之頓時冷笑。

  所謂黑頭公,指的是頭髮沒黑就當上了三公,喻少年居高位。

  但這些人無不是頂級士族出生,謝氏子根本沒有什麼門第,阿兄竟然如此看好他?

  但王羲之立刻便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低下頭去不說話。

  桓彝站在謝宏身旁,臉上的表情也變成了若有所思,又從若有所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

  謝幼輿,老匹夫,你還我桓氏麒麟子。

  王敦環視殿內諸人,旋即看著謝宏皮笑肉不笑道:「太守之位你別想了,但吾可給你一個縣令之職。」

  陸玩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縣令?

  王阿黑這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人。

  縣令是什麼官?

  濁官啊。

  九品中正制下,官職被分為清官和濁官。

  清官特指士族公認的地位清高,事務清閒、聲望高的職位。

  而濁官則指事務繁雜,被士族視為有失身份的職位。

  縣令作為基層主官,需要直接處理賦稅徵收、司法斷案、治安維穩等大量具體細碎的地方事務,被自詡清高的門閥士族視為俗務纏身,不符合他們不親細務的名士身份定位。

  如王氏,庾氏,憑門第就能直接出任黃門侍郎,散騎常侍,根本不可能去當縣令,太守倒還差不多。

  但即便是太守和刺史,這些高門士族也不幹活,會徵辟很多低等士子和寒門人才來替他們幹活,他們只需要遊山玩水,清談辯玄。

  縣令幾乎全都是由寒門或次等士族出任,這也是他們仕途的終點,卻連高門士族的起點都不算。

  王敦反手一句話,就又把謝宏逼在了原地。

  皇帝不是召你為員外常侍嗎?太子不是征你為太子賓嗎?陶士衡不是要舉薦你當太守嗎?

  我偏偏要讓你當一個縣令。

  羊曼黑著臉看著王敦:「大將軍何必如此折辱一個孺子?」

  王敦卻哼了一聲,看著謝宏道:「若不願意做縣令,便給吾做長史幕僚,若願做縣令,吾便放你離開。」

  王應一臉快意的盯著謝宏,似乎已經看到謝宏被他割下腦袋的畫面了。

  若謝宏真的為了離開願意去當一個縣令,那麼也不值得他忌憚和嫉恨了。

  殿內所有人都會認為謝宏不可能去當一個縣令。

  但唯獨葛洪和郭璞心頭卻是狠狠一跳。

  葛洪在廬山與謝宏相處日久,很是了解謝宏的性格了。

  而謝宏到了武昌之後,又跟郭璞走得最近,兩人經常一談就談到深夜。

  鳳至啊鳳至,你可千萬不要答應啊。

  王阿黑這是要毀你清名啊。

  謝宏若是以縣令為起家官,將會是他仕途嚴重的污點,甚至會被名士集體鄙視和看不起。

  之間謝宏沉默了好半天,似乎在做著心理鬥爭。

  其實他心頭高興慘了。

  縣令啊。

  百里侯啊。

  處級幹部啊。

  他娘的,他想去陶侃那裡,也是準備要當實幹家而不是嘴炮王。

  王敦給他縣令之職,別人眼中明擺著是羞辱。但這些對謝宏來說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敦真的鬆口了,真的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離開武昌的機會。

  「郡公,我若真當這個縣令,你真放我離開嗎?」

  王敦挑了挑眉:「汝不信吾?」

  「也不是不信。」謝宏微微一笑:「郡公自比孟德,想來是性格多疑善變。」

  王敦頓時哈哈大笑,笑完之後揮了揮手:「只要汝願意當縣令,吾必不攔你。」

  謝宏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然後朝王敦深深一揖:「在下願為一縣之令,但只在江州之內。」

  殿內諸人死死看著謝宏,臉上又是惋惜又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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