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北定江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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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悅由衷的替謝宏高興。

  他乃是真正的君子,從未覺得太子徵辟了謝宏之後,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他只會認為太子殿下身邊又多了一位真正的賢能之輩。

  謝郎君將來肯定會和諸葛孔明一樣青史留名,那麼太子殿下也會留下識人之賢的名聲。

  溫嶠也無需多言,他自然也是替謝宏感到高興。

  鳳至之才竟淪為一縣之令,王阿黑啊王阿黑,汝真真不當人子。

  唯獨庾翼心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彆扭感覺。

  他一開始對謝宏感官還挺好的,甚至很佩服。

  但謝宏竟然狂妄的評判他大兄,庾翼立刻就怒了。

  雖然說殿下徵辟謝宏為太子賓這件事他沒辦法更改了,但卻依然想為難一番。

  謝宏剛起身坐下,他就立刻說道:「殿下,東宮徵辟掾屬,自有規矩,不可因人而異。」

  司馬紹不由得一愣。

  庾翼說得沒錯,司馬紹身為太子,自然是擁有類似幕府一樣的徵辟之權,而且遠比幕府的徵辟權限更高,非頂級門第不可。

  天底下除了皇帝,自然就是太子為尊了,誰都知道跟著皇帝混未必有好結果,但跟著太子混,一定不會差。

  畢竟年少為友,太子當了皇帝,即便是自己犯了大錯,也會念著昔日之情從輕發落。

  除非是你造反。

  陳郡謝氏的門第根本都沒資格被太子徵辟。

  更何況太子兩次徵辟,第二次還親自離宮。

  這待遇,謝宏是獨獨一份。

  既然享受了這種待遇,當然就要拿出真才實學。

  王敦的幕府徵辟有三難,司馬紹的東宮徵辟自然要問策了。

  「稚恭,這不是東宮,亦無外人,問策就不必了。」

  庾翼卻說道:「殿下此舉不合章程,傳出去於殿下名聲有損。」

  司馬紹一瞪眼:「在場俱是孤之心腹,怎會傳出去?」

  庾翼脖子一梗:「須知隔牆有耳。」

  司馬紹這個氣啊。

  但庾翼是他小舅子,而且說得又占理,原本東宮的徵辟就不是小事,每一個被徵辟的賢才,都需要過問策這一關才行。

  這倒不是其他人想要看笑話,而是對賢才的一種考校。

  謝宏也暗自好笑。

  這不就跟現代當官一樣,市長說某某你去當縣長,但市長說了不算,必須要上會,主打一個民主。

  司馬紹有些無奈的對著謝宏笑了笑,竟然有些小心翼翼的道:「鳳至之才孤是知曉的,但恪於規矩,孤也不得不問君一策。」

  謝宏心頭難免有些打鼓。

  他為什麼剛才要逼迫司馬紹答應不強迫他清談辯難?

  三板斧在黃石岩上亮完了啊。

  但他肚子裡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倒是很多,挑挑揀揀,足夠糊弄住這個天下。

  但針對性的問策他沒把握啊。

  萬一搞出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笑話,他好容易闖蕩出來的名聲可就爛了。

  但表面上他還是一臉的雲淡風輕:「殿下請出題。」

  司馬紹一愣,旋即明白過來,然後鄭重其事的對著謝宏揖禮道:「請謝掾論北定江山。」

  王悅,溫嶠目光里同時閃過一抹激動。

  殿下果然乃雄主之姿啊。

  皇帝始終擔心得位不正,所以一直奉行偏安一隅,不願北伐,以至於祖士稚功敗垂成。

  若論士人之中誰最支持北伐,非溫嶠莫屬。

  劉琨是他姨父,在并州抗衡胡人十數年,最後落得一個慘死幽州的下場,他做夢都是北伐。

  可惜朝廷不給力。

  王悅自然也是支持北伐的,琅琊王氏南渡江左,雖然是僑居士族之首,但終究是被人鄙視。

  連老窩都丟了,還好意思跑到別人的家裡充大頭?

  唯獨庾翼十分不滿。

  殿下哪裡是問策?分明就是放水。

  北定江山太空泛了,誰都能說兩句,說什麼都是正確的。

  卻見謝宏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堂內四人都不再言語,生怕驚擾到了謝宏思考。

  庾翼鼻孔出氣,換來司馬紹一瞪眼。

  我倒要看看,謝氏子究竟能說出什麼驚世之論。

  謝宏搜腸刮肚,總算翻到了一篇他十分熟悉的策論。

  那是五代十國時期的平邊策,在現代經常拿來跟諸葛亮的隆中對相提並論,謝宏印象極其深刻。

  就它了,改吧改吧能用。

  他緩緩睜開眼睛,對著司馬紹道:「請殿下賜紙筆。」

  司馬紹大喜,立刻吩咐女婢送來筆墨紙硯,然後竟然親自為謝宏研墨。

  謝宏也沒有客氣,直接提起筆來就寫。

  王悅跟溫嶠連忙起身走了過來,站在謝宏身後看著他寫。

  庾翼一臉悻悻然坐著沒動,但終究是個少年,磨磨蹭蹭悄悄起身,從一邊探出頭去。

  一看之下,庾翼眼睛就直了。

  歷史上他的書法可與王羲之並馳爭先,可見究竟多好。

  雖然現在他才是少年,但書法上已經是初見端倪了,就連庾亮都說自愧不如。

  謝宏這一手行書太漂亮了。

  臣言:

  先朝失道而失中原,懷愍蒙塵,神州陸沉。

  觀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復之之術。當失之時,八王構亂於內,五胡跳梁於外。君暗政昏,兵疲民困。近者奸佞擅權,遠者方鎮割據。小不制而至於大,大不制而至於僭,以至天下崩離,人懷異志。

  劉淵乘其亂而竊據汾晉,石勒乘其間而橫行河朔。復之之術,在乎反八王,惠懷之失而已。先進賢而退不肖以清其朝,用能去不能以審其材,恩信號令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恭儉節用以豐其財,寬眾息役以阜其民。俟其倉廩實,器用備,人可用而舉之。

  彼方之民,知我政化大行,上下同心,力強財足,人安將和,有必取之勢,則知彼情狀者,願為之間諜,知彼山川者,願為之先導。彼民與此民之心同,是即與天意同。與天意同,則無不成之功矣。

  夫恢復之道,從易者始。

  當今形勢,與孫吳相若。然吳北不能過淮,而晉室可圖中原。當先固江左以為根本。江表自孫氏以來,財富充裕,然吳姓世族心懷觀望,僑舊之間猜嫌未弭。宜鎮之以靜,群情自安。為政寬簡,不存小察。籠絡江左之族,調和南北之爭,推行土斷,檢括戶口,度田收租,以實倉廩。俟江左大定,則進據豫州,以為北伐之基。

  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揚我之兵。北地士民,心懷晉室者眾,如此可用力少而收功多。得河南則關中可傳檄而定,江左併力,席捲而河洛平矣。

  河洛既平,幽,並亦望風而至。惟劉,石為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誘,須以強兵攻之,可為後圖。

  方今兵力雖寡,然義士在民,志士在朝。群下知法,諸將用命。一稔之後,可以中興。

  臣不足以講大事,至於不達大體,不合機變,惟乞寬之。

  謝宏一口氣寫完,直接把筆一丟。

  司馬紹已經化為雕像。

  溫嶠王悅兩人渾身顫抖,幾乎泫然泣下。

  而庾翼卻驚恐的看著謝宏,再無半分敵意,眼中只剩下狂熱的崇拜。

  謝宏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額頭。

  嗯,抄習慣了,沒流汗。

  溫嶠幽幽嘆息道:「自今日始,鳳至不復囊中之錐矣。」

  司馬紹回過神來,渾身都在哆嗦。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能看到如此雄策。

  劉玄德有諸葛孔明,孤也有自己的謝鳳至啊。

  他顫抖著雙手整了整衣冠,然後竟然對著謝宏拜了下去:「謝掾,孤願以師禮拜之。」

  謝宏連忙伸手扶住了對方。

  便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褐衣,身材瘦小的漢子高舉一塊金牌直接沖了進來。

  「殿下,王敦命王含為帥,率水陸大軍進攻建康。」

  司馬紹只覺得天昏地暗,差點沒昏了過去。

  溫嶠三人也是驟然色變。

  唯獨謝宏一臉驚愕。

  王敦提前兩年造反了?

  自己這隻蝴蝶,終究是產生影響了嗎?

  不對!

  王阿黑……

  死了!!

  老子的錦囊白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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