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孩子留不住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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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聽了秦嬤嬤這話苦笑了一聲,她知道秦嬤嬤這是在寬慰自己,若事情真能這般輕巧解決倒好了。

  依她對聖上性情的了解,那一位從來是寧可錯殺三千,也絕不放過一個的。

  想到這,老夫人的聲音都澀了起來:「你去瞧瞧世子爺忙完了沒有。若他得空,便讓他來鶴仙居一趟,就說我有事要同他商量。」

  這時候,老夫人已經冷靜了下來,反覆斟酌之後,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只待兒子到來之後,兩人商議後就可以行事了。

  她知道安兒心腸軟又寵愛蘇棠,連帶著對那未出世的孩子也疼得緊。秦嬤嬤曾同她說過,安兒一下朝便常往蘇棠院子裡去,給那孩子講解棋譜。

  想到這,老夫人沉沉地嘆了一口長氣,安兒定然會捨不得讓蘇棠落胎,她又何嘗捨得?

  可若真因此連累了整個國公府,她死後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正思量間,許淳安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老夫人見兒子神色如往常一般鎮定淡然,以為他還不知道天空異象,便問道:「安兒,你可知方才金龍現世之事?」

  許淳安點了點頭:「母親,那虛影兒子已見到了。」

  老夫人眉頭不由得蹙緊——都火燒眉毛了,安兒竟還這般平靜?他該不會真以為能輕易擺平此事吧?

  她怕許淳安不知其中利害,將聲音放得又緩又沉:「安兒,你先坐下。這件事……母親須得細細同你說。這『血龍』一事非同小可,弄不好,咱們國公府便有傾覆之災。」

  許淳安依言落座,望向母親,語氣卻異常篤定:「母親,這絕非上天預兆,定是有人暗中謀害。只是兒子尚未查明是誰動的手腳。」

  老夫人又何嘗想不到這一層?

  可架不住三人成虎,如今流言怕是已如野火燎原。

  若國公府毫無動作,傳到宮裡頭那位耳中,面上或許還會顯出幾分仁德寬厚,心裡卻會記恨他們不將王朝安危放在眼裡,她絕不能犯這等低級的錯。

  所以哪怕明知是遭人陷害,眼下也只能咬牙將那孩子舍了。

  想到這兒,老夫人不禁恨極了暗中作祟之人,不知到底是誰,竟下如此狠手!

  她心知國公府政敵不少,有多少人根本不希望安兒承襲爵位。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最要緊的是消除萬歲爺對國公府的猜疑。

  老夫人長嘆一聲,掌心輕輕覆在許淳安手背上:「安兒,這孩子留不得了。母親也知那金龍虛影定是人為,可如今眾目睽睽皆見龍目染血,已成大凶之兆。縱使皇上念及國公府往日功勳,容孩子留得一命,往後朝中但起風波,我許家必成眾矢之的。」

  她抬眼看向兒子,目中已是磐石般的決斷:「為了你,為了闔族上下百餘口人,這孩子只能舍了。」

  「就這麼定罷。稍後我便讓秦嬤嬤備一副溫和的方子,你親自去同棠兒說。待事了,再請太醫好生為她調理。她還年輕,子嗣總還會有的。」話至此處,老夫人臉上也掠過一絲不忍。

  這可是她的親孫兒啊!做出這般決斷,她豈會不心痛?

  許淳安自然清楚此事棘手,卻未料到母親竟果決至此。他在朝中日久,遠比母親更明白當今聖上是何等猜忌心重。這些年來,他屢立軍功、頻獻良策,才堪堪換來那一位幾分薄面。

  如今這「血龍」之兆,若應對不當,確是足以讓整個國公府傾覆的大禍。

  可縱使如此,許淳安也絕不容許任何人,用這般陰毒的手段,奪走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最初,這未出世的孩子於他而言,不過是宗族責任與血脈延續的象徵。直到那日,他掌心不經意間觸到蘇棠微隆的腹間,忽覺一處輕輕拱動,隔著錦緞衣料傳來溫熱的生命力。

  那一刻,他素來沉穩的心跳竟漏了一拍。

  此後他漸漸發覺,每當他對著那隆起說話,裡頭的動靜便格外明顯。

  他嘗試念棋譜,講「征子」「氣眼」,那小小的生命竟像聽懂了似的,在他停頓處輕輕一頂,仿佛催促。

  這不再只是模糊的血脈延續,而是個能與他應和的小生命。夜深人靜時,他常不自覺摩挲指尖,恍若已觸到那雙將來要執起雲子的稚嫩小手。

  「母親,此事還是交由兒子來斡旋。「許淳安抬眸,聲音沉穩似水。

  「明日朝會,兒子自當先行試探聖意。陛下聖明,未必會輕信此等無稽之談。「

  老夫人凝視他良久,終是緩緩頷首:「便依你之意。「

  可她心裡卻並非這般想。

  她太清楚兒子對蘇棠的珍視,更明白他對那未出世孩兒的期盼。說什麼「明日朝會再議」,不過是安兒心存僥倖,不肯面對最壞的可能罷了。

  待許淳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老夫人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褪盡了。

  她轉向伺候自己多年的秦嬤嬤,字字如鐵:「此事,終究要咱們來做。安兒心軟,下不去這個手。」

  她吩咐道:「你去尋府醫,讓他備一副穩妥的方子,明日待安兒入宮後,便動手。」

  老夫人壓下了眼底最後一絲不舍:「告訴蘇棠,是她命里擔不住這份福氣。事成之後,用好藥仔細給她調理,府里自不會虧待她。」

  秦嬤嬤抬眼看向老夫人,見她眉宇間凝著霜雪般的冷肅,便知這位掌家多年的主母已下了決斷。

  她何嘗不明白老夫人的心思?

  這等禍事,長痛不如短痛。

  世子爺終究年輕,又初為人父,難免心軟。既然他下不去手,便只能由她們這些老人來做這惡人。

  到時只需對世子說,是那孩子福薄,突然就沒了。日子久了,再深的痛也會淡去。

  至於善後,秦嬤嬤心中已有了計較。得儘快在附近尋個適齡的產婦,將那「血龍」的凶名轉嫁過去。如此才不至於牽累到國公府。

  她是老夫人身邊最得用的人,有些話不必說透,便知道該如何將事情辦得滴水不漏。秦嬤嬤朝老夫人一福,退出了鶴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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