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世子護不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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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辰時末

  工部尚書手捧奏疏趨前數步,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陛下,今歲入夏以來,江淮流域暴雨連綿,已致沿岸三府十七縣堤壩潰決三十餘處。流民遍野,秧田盡毀。臣已遣工部主事星夜勘察,若欲重修堤防、疏通河道,至少需調用十萬石糧米、百萬兩白銀。懇請陛下恩准撥付,以解萬民倒懸之急。」

  蕭成帝指節在御案上輕輕一叩,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江淮乃國之命脈,若任水患肆虐,來年必釀大災。著戶部三日內核清庫銀,優先撥付工部。」

  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務必趕在秋汛前完工,莫讓朕的子民再受漂泊之苦。」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便出列反對:「陛下明鑑!北疆軍餉尚未籌措,河西旱災賑銀尚欠半數,光祿寺前日才奏請修繕太廟。大周處處需錢,國庫實在捉襟見肘啊!」

  此言一出,數位大臣紛紛附議。

  蓋因工部尚書素來耿直得罪了不少朝臣,又與戶部尚書素有齟齬,此刻竟無一人替他發聲。

  許淳安靜立丹墀之下,眼帘半垂,仿佛一切與己無關。但衛所密呈的證物,早已送至蕭成帝御案之上。

  果然,蕭成帝忽將一疊帳冊擲下丹墀,紙張飛散如雪:「好個捉襟見肘!朕倒要看看,是國庫空虛,還是有人中飽私囊!」

  那正是江淮三府歷年治水銀兩的流向明細,每一筆虛報、每一處截留,皆硃筆圈注,觸目驚心。

  皇上藉此狠狠敲打了戶部尚書一黨,貪墨之銀全數吐還,河堤修繕款項當場落定。

  許淳安始終垂眸而立,直到聽見陛下處置完最後一名涉事官員,腦海里浮現出了蘇棠的身影。

  是她,讓他懂得了何為腳踏實地、為百姓謀福祉。

  縱無銀錢,何懼?他自會尋來;縱前路荊棘,何畏?他自會劈開。

  此時早朝已經來到了尾聲,滿殿文武竟無一人挪步。數十道目光如針如芒,齊齊刺向那個緋袍玉帶的挺拔身影。

  檐外日光正烈,將殿內蟠龍柱的影子拉得斜長。許淳安緩緩抬眸,正對上御座之上那道深沉的目光。

  蕭成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聽說昨日國公府上頭,出了個奇景兒?」

  許淳安撩袍跪地:「陛下明察,此乃庫房磷粉受潮生煙,遇日光折射所致。臣治家不嚴,導致市井妄傳金龍現世謠言,請陛下責罰。」

  他以額觸地:「國公府世代忠良,只願做陛下的階、守疆的土,絕不敢做握劍的手。」

  蕭成帝摩挲扶手螭紋,淡聲道:「朕知你忠心。只是滿城風雨,愛卿以為該如何平息?」

  許淳安聽出皇帝話中的猜疑,再度俯首:「臣自會平息流言。今日之後若仍有金龍之說傳出,臣提頭來見。」

  他抬眼直視御座,一字一句道:「若陛下仍不放心,臣願送蘇氏入寺院清修,為大周祈福。」

  話音未落,工部侍郎忽然出列:「陛下!臣等皆讀聖賢書,豈能信怪力亂神之說?許大人對陛下忠心耿耿,若因無稽之談疑忠良,豈不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皇帝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原以為許淳安今日上朝,便該懂事地稟報已處置了那個姨娘。沒想到他竟敢袒護那人,更未料到會有朝臣站出來替他說話。

  許淳安確實有功,可哪一樁功勞,不是朕給他的機會?

  朕信他是忠的,但誰能擔保他的子孫還會對朕的子孫俯首?

  金龍血目,他本該第一時間處置了相關人等,可他非但沒有,還當廷袒護。

  這哪裡是把大周江山放在心上?

  這分明是不忠。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仿佛連穿堂而過的風都屏住了呼吸。文武百官個個垂首斂目,眼觀鼻、鼻觀心,只余殿角銅漏滴水聲,一聲聲敲在緊繃的心弦上。

  戶部尚書一黨卻暗自狂喜:這一次,許淳安怕是要栽了!

  國公府二房內,更是人心振奮。

  昨日那異象,他們個個親眼得見,並暗中遣人將流言散播出去。此時聽聞蘇棠不知所蹤,眾人心中更是篤定,遇上這等禍事,世子爺定然已親手處置了那禍胎。

  但這還不夠。

  許淵立在窗前,目光如淬寒冰:「下一步,就讓人放出風聲,說世子心中不服,暗怨天子,最好能引得皇上奪了他的職。」

  他遙遙望向大房院落的方向,齒縫間擠出低語:「是你們先不仁,便休怪我不義。」

  另一邊,秦嬤嬤端著碗來到了蘇棠身旁,此時她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蘇姨娘,你如此推三阻四,難道非要我讓人給你把藥給灌下去嗎?還是說你以為世子會來救你?!此事重大,只有舍了肚子裡的孩子才能保全國公府,你還是乖乖認命吧!」

  聽著秦嬤嬤的話,蘇棠心頭像被細針密密地扎著。

  她知道,除了孫家人,這世上再不會有人來救她了。

  為了拖延這一個時辰,養父養母不知用了多少市井法子,舍了臉面撒潑,才將秦嬤嬤勉強攔住。

  至於世子爺,她早就涼了心,若他真有心保全這個孩子,他沒的暗衛此刻為何還不現身?

  說不定,世子心裡頭與老夫人想的一樣。

  為了保住國公府的百年基業,總要有人被捨出去。

  她抬眼看向秦嬤嬤,那目光里透出徹骨的冷和一絲近乎尖銳的嘲諷。或許在這些人看來,留她一條性命,已是天大的仁慈與恩典了。

  呵。

  蘇棠在心裡極輕地笑了一聲。

  若是局勢再壞些呢?若是國公府需要更乾淨地了結此事呢?

  會不會就有一碗更妥當的藥,直接送到她面前?

  答案幾乎不必想。

  她明白,站在老夫人的立場,沒有當場要她的命已算寬厚。可這念頭非但沒讓她感到絲毫暖意,反而像有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漫上來,一寸寸淹過胸口,凍得她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秦嬤嬤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見蘇棠還不肯就範,對身後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下令道:

  「既然蘇姨娘自己不要體面」

  「你們便替我摁住她。」

  「這碗藥,我親自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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