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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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蘇棠催促,幾人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總算將三頭大蟲的皮完整剝下,又割下幾大塊虎肉用油布包好準備路上吃,這才收拾妥當,向外走去。

  因著溫泉水流淌出來還是溫的,起初一段路並不覺得寒冷,甚至有些暖意,走起來頗為愜意。

  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水溫逐漸降低,沿途開始結冰。刺骨的寒風再次貼著肌膚刮進來,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許淳安見狀,便要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給蘇棠裹上。

  蘇棠連忙擺手:「世子爺,您身上傷還沒好,萬萬不可!」

  話音未落,許淳安與孫傳庭已同時解下了各自的披風,不由分說地將蘇棠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張小臉在外頭。

  「這讓我怎麼走路呀?」蘇棠哭笑不得。

  兩人身量都高,披風在她身上直拖到腳面,稍不留神就可能絆倒。

  她眼睛一轉,看向孫傳庭:「孫大哥,方才剝下的虎皮呢?」

  待孫傳庭將那張最完整厚實的虎皮取出,蘇棠接過來,將毛茸茸的一面朝內,說道:「披風你們拿回去,我裹這個就行。」

  過冬的虎毛格外濃密柔軟,確實比披風更保暖,只是皮上還殘留著些許血肉,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腥氣。

  許淳安皺眉道:「還是我們披虎皮,你披披風罷,這腥氣別熏著你。」

  蘇棠卻笑著搖頭將披風解下遞還兩人,自己把虎皮往身上一圍,比劃了兩下,又尋了根髮帶在肩側系了個結,竟成了件簡易又挺括的皮毛披風。

  「這樣走路輕便多了。」

  見她已將虎皮收拾得妥帖,許淳安與孫傳庭不再多言,各自重新披上外袍,繼續前行。

  或許是因為披著新鮮虎皮的緣故,虎威隱隱散發,一路之上竟再無野獸敢靠近侵擾,他們很順利地穿出了這片幽深的密林。

  「這是哪兒?」走出林子後,蘇棠向四周望去。只見周遭植被陌生,與凌海縣的風貌迥然不同。

  蘇棠不識此地,許淳安與孫傳庭卻對視一眼,面色同時凝重起來。

  許淳安壓低聲音:「此處已是北狄地界。」

  怕被北狄巡哨發現,幾人貓著腰,借著枯草與亂石的遮掩,緩緩向前摸去。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視野驟然開闊,前方竟赫然出現一座北狄郡城。

  城牆以土石壘成,不算高聳,卻帶著粗獷肅殺之氣。與那面向凌海縣的城門處守衛森嚴,崗哨林立不同,對內通往王城方向的城門鬆懈許多,僅有幾個老兵抱著長矛縮在門洞裡打盹,畢竟在他們看來,哪會有人從自家內部作亂?

  見到此景,許淳安眼中驟然迸發出銳利的光芒。

  這簡直是老天送到他眼前的機會!

  待他回到凌海,只要摸清這條密道,便能率一支精銳,自這防守薄弱的後門直插而入,若能成事,不僅能扭轉北疆戰局。

  當真是天賜良機!

  不過眼下並非細思此事之時。他立刻收斂心神,壓下胸中激盪,對蘇棠和孫傳庭打了個手勢,三人悄無聲息地調轉方向,朝著與郡城相反、通往凌海縣方向的野地潛行而去。

  時值隆冬,北狄人除了前些日子南下搶糧,大多都在貓冬,野外極少人影,他們一路有驚無險,並未引起任何注意。

  期間,孫傳庭更是藝高人膽大,瞅准機會潛入一處看似鬆懈的北狄外圍營盤,順手牽出了一匹膘肥體壯的駿馬。

  三人共乘一騎,雖然擁擠,但歸程的速度比之來時跋涉不知快了多少。

  馬蹄踏過凍土,捲起陣陣雪沫,在天色將晚時,終於遙遙望見了凌海縣那熟悉的城牆。

  剛進城門,還沒走出幾步,不知哪家院落里突然噼啪一聲脆響,驚得蘇棠肩膀一縮。

  隨即,便聽見一個婦人尖著嗓子罵孩子:「作死了!天還沒黑透就放炮仗!你爹好不容易才買的這些,都是留著今晚守歲才許放的!」

  接著是一個男人渾厚帶笑的聲音傳來:「哎呀,今晚是除夕,孩子高興,放兩個就放兩個嘛,算不得什麼。我今年備得多,夠他放的。」

  除夕?

  蘇棠愣了下,這兩日生死一線讓她早把這日子忘到了九霄雲外。

  此刻經人一提,才想起今天竟是除夕,想到她和乾娘早早備下的年貨,蘇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歸家。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孫傳庭與許淳安,臉上連日來的疲憊與驚懼被一種純粹的歡喜沖淡:「孫大哥、世子爺,咱們回家過年去!」

  與別家張燈結彩、喜迎新歲的熱鬧不同,孫家宅院內雖也擺上了一桌年夜飯,可席間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熱氣騰騰的菜餚無人動筷,竟似沒了魂兒一般。

  孫母頭上還貼著塊止痛的膏藥,她望著滿桌的飯菜,眼圈一紅,聲音便哽咽起來:「也不知你大哥和棠兒如今怎樣了,這叫我怎麼吃得下?」

  孫若蘭在一旁輕輕攬住母親的肩膀,低聲安慰:「娘,大哥和棠兒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歸來的。您要保重身子,不然等他們回來,見您這般,豈不更要傷心?」

  這話,她這幾日不知說了多少遍,可此刻聽在孫母耳中,非但沒能帶來絲毫慰藉,反而勾出了更多淚水。

  「都這麼多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孫母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那冰天雪地的,若是受了傷,可怎麼活得下去?你大哥他臨了也沒能娶上棠兒進門……」

  想到自己備下的那些聘禮和嫁妝,如今怕是再也用不上了,孫母心中悲涼更甚,幾乎泣不成聲。

  孫先生坐在主位,看著妻子如此,心中亦是刀絞般難受。

  他知道的,遠比妻子要多。

  那日擊退北狄人後,他曾讓獵戶與平寇軍沿著敵軍追擊的方向查探,一直追到那處懸崖邊。

  雪地上凌亂的足跡、折斷的草木,兒子與蘇棠墜崖之事他已是心知肚明。

  這消息他是斷斷不敢告訴妻子的,只想著等過些時日,妻子情緒稍穩,再慢慢透些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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