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幫我辦事，我給你實惠，但邊界得拎清
第135章 你幫我辦事，我給你實惠，但邊界得拎清
元旦過後，張建軍正式到郴江貨運站報到上班，只是沒能見到方旭東。
1987年的春節來得早，元月28日就是除夕，所以鐵路系統早在春運前就進入了滿負荷運轉，尤其是客運，南下北上的列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乘警們更是連軸轉。
今天早上，方旭東才跟著列車回到郴江。
昨晚在火車上熬了大半宿，忙著巡邏、調解旅客糾紛、處理各種突發情況，回到郴江交班以後，吃了碗魚粉回到宿舍到頭就睡，一口氣睡到下午兩點多連中午飯都沒吃。
醒來時肚子餓得咕咕叫，他給自己泡了碗泡麵墊肚子。想著一會兒還要跟車去花城執勤，趁現在有空，決定去貨運站看看張建軍。
貨運站離客運站不遠，方旭東索性步行過去。走到半路，又折回宿舍拎了一網兜柑橘，空手上門總覺得不太像樣。
這橘子是元旦期間錢小慧送的，沒直接遞給他，而是放到了小舅的捷達服務部，托人轉交，說是「乾妹妹給乾哥哥的新年禮」。
這姑娘，還真把自己認作乾哥哥了？
方旭東搖搖頭，算了，由她去吧，反正自己也沒妹妹。
貨運站里一派繁忙景象。幾條股道並排延伸，幾節貨車皮正在卸煤，黑乎乎的煤灰揚起來，又慢悠悠落回地面，在陽光下泛著灰撲撲的光。兩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推著板車從道口走過，車上碼著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道裝著什麼。
遠處，一台調車機車突突地冒著黑煙，像頭老黃牛似的慢慢往這邊溜。
方旭東拎著橘子朝運轉室走去。運轉室在站房東頭，三間屋子打通成一大間，遠遠就能聽到裡面的說話聲和電話鈴聲。
還沒進門，就聽見張建軍帶著幾分拘謹的聲音：「孫師傅，你看看我這記的對不對？
」
方旭東推門而入，一股煤爐子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老茶葉的醇厚味兒、菸草的焦糊味兒，還有淡淡的油墨味，是八十年代國營單位特有的氣息。
屋裡比外頭亮堂些，日光燈管嗡嗡作響，五張辦公桌各占一攤，有人對著報表蹙眉，有人拿著電話大聲喊著「調車計劃」，忙而不亂。
「喲，小方組長，來看你戰友啦？」坐在門口的老師傅先認出了他，笑著打招呼。
「是啊，過來瞧瞧。」方旭東笑著掏出兜里的紅雙喜，挨個兒給辦公室里的職工遞煙，這年頭，遞煙是最實在的人情。
張建軍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腿的褲管空蕩蕩的，疊起來用別針牢牢別在褲腰上，旁邊的桌腿旁靠著一根木質拐杖。
他已經換上了藍色的鐵路制服，比原來的橄欖綠警服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安穩。
此刻正湊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職工，指著桌上的調車作業報表低聲請教。
看到方旭東來，張建軍笑著接過煙：「你這傢伙，跟車回來不先好好休息，跑這兒來幹嘛？」
「剛睡醒，睡不著了。」方旭東把橘子放在他桌上，「怎麼樣，在這裡還適應嗎？」
「不瞞你說，比在火車上舒服多了。」張建軍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不用東奔西跑，坐著喝喝茶、抽抽菸，拿起電話就能辦事。」
他隨手拿起一個橘子剝了皮，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又轉向身邊的老孫，「孫師傅，昨天那個609次的調車計劃，我記的沒錯吧？」
老孫湊過去掃了一眼報表，點點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咂咂嘴：「對嘍對嘍，你小子腦瓜子靈光，學得快！比上一任強多了，那小子幹了三個月還老記串線。」
方旭東笑了：「看來你倒是挺上手。」
「嗯，踏實，心裡安穩。」張建軍點點頭。
「嫂子和孩子呢？」方旭東又問。
「我媳婦帶著孩子過來了。」張建軍語氣軟了些，「我這身體離不開人照顧，孩子快三歲了，媳婦捨不得把他留在老家，就一併帶過來了。好在站上有託兒所，平時能把孩子託付過去。」
「那你們住哪兒？」
「站上房子緊張，沒多餘的宿舍。」張建軍嘆了口氣，這是他最頭疼的事。
「我住的職工宿舍，舍友這段時間休假，我們全家就暫時擠在那兒，先將就著。」
方旭東沉吟片刻，說道：「建軍，我給你找個地方住。」
「啥地方？」張建軍眼睛一亮。
「我小舅趙紅旗開了家鐵路貨運服務部，就在貨運站斜對面特別近。」方旭東解釋道，「那院子原來是供銷社的老房子，租下來後還有幾間空房沒用。你要是不嫌棄，就搬過去住，就是得簡單收拾一下。」
「真的？那太好了！」張建軍臉上滿是驚喜，連忙問，「房租一個月多少錢？」
「瞧你說的，要什麼房租？」方旭東笑道，「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這樣，我現在就給我小舅說一聲，讓他找人幫你搬家。」
「那可太謝謝你了，旭東！」張建軍語氣里滿是感激。
「跟我客氣啥？」
張建軍上班忙著熟悉業務，方旭東也不好多打擾，聊了幾句就起身告辭，說等他安頓好再一塊喝酒。
「沒問題！」張建軍笑著答應，「等家裡收拾利索了，我讓你嫂子給咱炒兩個菜，好好喝兩杯！」
方旭東從貨運站出來，沒回宿舍，頂著寒風直奔小舅的捷達服務部。見到趙紅旗後他把張建軍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重點提了住宿的難處。
「這事兒簡單！」趙紅旗一拍胸脯爽快答應，「院子東面不是還有一排空房嘛，給他收拾三間出來，這老房子長久沒人住容易壞，讓他們一家人搬進來，院子裡也能添點人氣。」
這話倒是實話。平時除了來辦業務的客人，院子裡冷冷清清的，就他們幾個人。
趙紅旗心裡也清楚，把張建軍一家安頓好，既顧了方旭東的戰友情誼，也能拉近和張建軍的關係，以後運轉室有「自己人」，很多事辦起來都方便。
「還有個事。」方旭東捧著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琢磨著說，「張建軍的媳婦沒工作，我想給她找個臨時工。本來想安排在我媽廠里，但離貨運站太遠，照顧不上張建軍。」
「這還不簡單？」趙紅旗立刻說道，「咱們服務部業務越來越多，正缺人手，讓她過來幫忙就行，只要上過初中能識字記帳就成。」
方旭東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
趙紅旗瞬間明白了他的顧慮。
雖然方旭東和張建軍是過命的戰友，真心想幫他，但服務部的核心業務、帳務往來這些秘密，終究不方便讓外人知道太多。
何況以後少不了要麻煩張建軍，讓他知道太多內部事，反而容易生出事端。
說到底：你幫我辦事，我給你實惠，但邊界得拎清，核心秘密不能碰。
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離貨運站近、活兒不重、還能兼顧照顧張建軍的工作。
就在兩人犯愁時，坐在辦公桌邊算帳的林曉梅抬起頭，輕聲說道：「我覺得————讓張建軍的媳婦幫咱們看大門怎麼樣？咱們這院子確實缺個門衛，安全些。平時她沒事也能打掃打掃院子衛生，這樣既不用接觸核心業務，活兒也不重，還能隨時照應張建軍。」
「曉梅這主意好！」趙紅旗立刻拍板，「還能給曉梅減輕點負擔，讓你專心做帳！」
平時院子的衛生都是林曉梅打理，服務部就她一個女孩里里外外跑也辛苦。
方旭東心裡忍不住吐槽：小舅這是幫張建軍，還是心疼你師父這個女兒啊？
不過轉念一想，這法子確實妥當。
「行，就這麼辦。」方旭東點頭，「小舅，你先找人把房子打掃出來，然後你直接去找張建軍，你也認識他，有些事當面說清楚更省心。我一會兒還得跟車去花城。」
「放心吧，等楊濤和於海波回來，我就讓他倆去收拾房子。你忙你的執勤，這事交給我保准安排得妥妥噹噹！」
有趙紅旗這話，方旭東就放了心。
下午他準時跟車返回花城。等再次回到郴江，已經是第三天早晨。依舊是先回宿舍補了一覺，中午在食堂吃完飯後，便徑直去了小舅的服務部。
一進大門，就感覺到和往常不一樣的熱鬧。
張建軍拄著拐杖，正和趙紅旗站在院子裡說笑；服務部的三個工作人員，楊濤、於海波還有林曉梅，正幫著一位少婦往屋裡搬東西。
那少婦穿著一件郴江農村婦女常穿的花棉襖，梳著齊耳短髮，臉上帶著幾分靦腆，應該就是張建軍的媳婦。
「旭東，跟車回來了？」張建軍一眼就看到了他，笑著招呼。
「嗯，過來看看。」方旭東走過去打量著院子，「搬家呢？東西都置齊了？」
「齊了齊了，也沒啥值錢東西。」張建軍笑著擺手。
他說的是實話。
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寬裕，家底薄得很。一家三口，有張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和幾口箱子就夠了；廚房裡除了鍋碗瓢盆，架起一個煤爐就能做飯。
楊濤正踩著凳子，給廚房的煤爐裝煙筒，這是趙紅旗特意囑咐的，裝了煙筒才安全，免得煤氣中毒。
院子東面的三間房子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玻璃擦得透亮，牆壁重新用白石灰刷過，顯得亮堂又清爽。
方旭東看著這一切，笑著問：「怎麼樣，還滿意吧？」
「滿意！太滿意了！」張建軍的語氣里滿是感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踏實。
他是真的知足。
雖然少了一條腿，但現在的工作比當乘警安全多了，不再有生命危險，工資不比以前低，聽說運轉室還有些隱性福利。
這不，剛上班就有人悄悄塞紅包，被他婉拒了，無功不受祿，他心裡清楚，小心駛得萬年船。
更重要的是媳婦有了份工作，能幫著分擔家用，自己的負擔輕了不少；一家人在郴江有了安穩的住處，不用再擠在職工宿舍里將就。
人啊，知足常樂。
他心裡盤算著，再攢點錢買一台黑白電視機，晚上下班回來一家人圍坐著看電視，那日子就更圓滿了！
張建軍看著自己的新家，臉上露出笑容。
其實，除了方旭東，還有一個人也惦記著張建軍——蘇芸。
元旦過後，張建軍正式到郴江貨運站報到上班，只是沒能見到方旭東。
1987年的春節來得早，元月28日就是除夕，所以鐵路系統早在春運前就進入了滿負荷運轉，尤其是客運，南下北上的列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乘警們更是連軸轉。
今天早上，方旭東才跟著列車回到郴江。
昨晚在火車上熬了大半宿，忙著巡邏、調解旅客糾紛、處理各種突發情況，回到郴江交班以後，吃了碗魚粉回到宿舍到頭就睡，一口氣睡到下午兩點多連中午飯都沒吃。
醒來時肚子餓得咕咕叫，他給自己泡了碗泡麵墊肚子。想著一會兒還要跟車去花城執勤，趁現在有空，決定去貨運站看看張建軍。
貨運站離客運站不遠，方旭東索性步行過去。走到半路，又折回宿舍拎了一網兜柑橘，空手上門總覺得不太像樣。
這橘子是元旦期間錢小慧送的，沒直接遞給他，而是放到了小舅的捷達服務部，托人轉交，說是「乾妹妹給乾哥哥的新年禮」。
這姑娘，還真把自己認作乾哥哥了？
方旭東搖搖頭，算了，由她去吧，反正自己也沒妹妹。
貨運站里一派繁忙景象。幾條股道並排延伸，幾節貨車皮正在卸煤，黑乎乎的煤灰揚起來，又慢悠悠落回地面，在陽光下泛著灰撲撲的光。兩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推著板車從道口走過，車上碼著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道裝著什麼。
遠處，一台調車機車突突地冒著黑煙，像頭老黃牛似的慢慢往這邊溜。
方旭東拎著橘子朝運轉室走去。運轉室在站房東頭，三間屋子打通成一大間，遠遠就能聽到裡面的說話聲和電話鈴聲。
還沒進門，就聽見張建軍帶著幾分拘謹的聲音：「孫師傅，你看看我這記的對不對？
」
方旭東推門而入，一股煤爐子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老茶葉的醇厚味兒、菸草的焦糊味兒，還有淡淡的油墨味，是八十年代國營單位特有的氣息。
屋裡比外頭亮堂些，日光燈管嗡嗡作響，五張辦公桌各占一攤，有人對著報表蹙眉，有人拿著電話大聲喊著「調車計劃」，忙而不亂。
「喲，小方組長，來看你戰友啦？」坐在門口的老師傅先認出了他，笑著打招呼。
「是啊，過來瞧瞧。」方旭東笑著掏出兜里的紅雙喜，挨個兒給辦公室里的職工遞煙，這年頭，遞煙是最實在的人情。
張建軍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腿的褲管空蕩蕩的，疊起來用別針牢牢別在褲腰上，旁邊的桌腿旁靠著一根木質拐杖。
他已經換上了藍色的鐵路制服，比原來的橄欖綠警服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安穩。
此刻正湊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職工，指著桌上的調車作業報表低聲請教。
看到方旭東來，張建軍笑著接過煙：「你這傢伙，跟車回來不先好好休息，跑這兒來幹嘛？」
「剛睡醒，睡不著了。」方旭東把橘子放在他桌上，「怎麼樣，在這裡還適應嗎？」
「不瞞你說，比在火車上舒服多了。」張建軍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不用東奔西跑，坐著喝喝茶、抽抽菸，拿起電話就能辦事。」
他隨手拿起一個橘子剝了皮，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又轉向身邊的老孫，「孫師傅，昨天那個609次的調車計劃，我記的沒錯吧？」
老孫湊過去掃了一眼報表，點點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咂咂嘴：「對嘍對嘍，你小子腦瓜子靈光，學得快！比上一任強多了，那小子幹了三個月還老記串線。」
方旭東笑了：「看來你倒是挺上手。」
「嗯，踏實，心裡安穩。」張建軍點點頭。
「嫂子和孩子呢？」方旭東又問。
「我媳婦帶著孩子過來了。」張建軍語氣軟了些，「我這身體離不開人照顧，孩子快三歲了，媳婦捨不得把他留在老家，就一併帶過來了。好在站上有託兒所，平時能把孩子託付過去。」
「那你們住哪兒？」
「站上房子緊張，沒多餘的宿舍。」張建軍嘆了口氣，這是他最頭疼的事。
「我住的職工宿舍，舍友這段時間休假，我們全家就暫時擠在那兒，先將就著。」
方旭東沉吟片刻，說道：「建軍，我給你找個地方住。」
「啥地方？」張建軍眼睛一亮。
「我小舅趙紅旗開了家鐵路貨運服務部，就在貨運站斜對面特別近。」方旭東解釋道，「那院子原來是供銷社的老房子，租下來後還有幾間空房沒用。你要是不嫌棄，就搬過去住，就是得簡單收拾一下。」
「真的？那太好了！」張建軍臉上滿是驚喜，連忙問，「房租一個月多少錢？」
「瞧你說的，要什麼房租？」方旭東笑道，「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這樣，我現在就給我小舅說一聲，讓他找人幫你搬家。」
「那可太謝謝你了，旭東！」張建軍語氣里滿是感激。
「跟我客氣啥？」
張建軍上班忙著熟悉業務，方旭東也不好多打擾，聊了幾句就起身告辭，說等他安頓好再一塊喝酒。
「沒問題！」張建軍笑著答應，「等家裡收拾利索了，我讓你嫂子給咱炒兩個菜，好好喝兩杯！」
方旭東從貨運站出來，沒回宿舍，頂著寒風直奔小舅的捷達服務部。見到趙紅旗後他把張建軍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重點提了住宿的難處。
「這事兒簡單！」趙紅旗一拍胸脯爽快答應，「院子東面不是還有一排空房嘛，給他收拾三間出來，這老房子長久沒人住容易壞，讓他們一家人搬進來，院子裡也能添點人氣。」
這話倒是實話。平時除了來辦業務的客人，院子裡冷冷清清的，就他們幾個人。
趙紅旗心裡也清楚，把張建軍一家安頓好，既顧了方旭東的戰友情誼，也能拉近和張建軍的關係，以後運轉室有「自己人」，很多事辦起來都方便。
「還有個事。」方旭東捧著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琢磨著說，「張建軍的媳婦沒工作，我想給她找個臨時工。本來想安排在我媽廠里，但離貨運站太遠，照顧不上張建軍。」
「這還不簡單？」趙紅旗立刻說道，「咱們服務部業務越來越多，正缺人手，讓她過來幫忙就行，只要上過初中能識字記帳就成。」
方旭東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
趙紅旗瞬間明白了他的顧慮。
雖然方旭東和張建軍是過命的戰友，真心想幫他，但服務部的核心業務、帳務往來這些秘密，終究不方便讓外人知道太多。
何況以後少不了要麻煩張建軍，讓他知道太多內部事，反而容易生出事端。
說到底：你幫我辦事，我給你實惠，但邊界得拎清，核心秘密不能碰。
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離貨運站近、活兒不重、還能兼顧照顧張建軍的工作。
就在兩人犯愁時，坐在辦公桌邊算帳的林曉梅抬起頭，輕聲說道：「我覺得————讓張建軍的媳婦幫咱們看大門怎麼樣？咱們這院子確實缺個門衛，安全些。平時她沒事也能打掃打掃院子衛生，這樣既不用接觸核心業務，活兒也不重，還能隨時照應張建軍。」
「曉梅這主意好！」趙紅旗立刻拍板，「還能給曉梅減輕點負擔，讓你專心做帳！」
平時院子的衛生都是林曉梅打理，服務部就她一個女孩里里外外跑也辛苦。
方旭東心裡忍不住吐槽：小舅這是幫張建軍，還是心疼你師父這個女兒啊？
不過轉念一想，這法子確實妥當。
「行，就這麼辦。」方旭東點頭，「小舅，你先找人把房子打掃出來，然後你直接去找張建軍，你也認識他，有些事當面說清楚更省心。我一會兒還得跟車去花城。」
「放心吧，等楊濤和於海波回來，我就讓他倆去收拾房子。你忙你的執勤，這事交給我保准安排得妥妥噹噹！」
有趙紅旗這話，方旭東就放了心。
下午他準時跟車返回花城。等再次回到郴江，已經是第三天早晨。依舊是先回宿舍補了一覺，中午在食堂吃完飯後，便徑直去了小舅的服務部。
一進大門，就感覺到和往常不一樣的熱鬧。
張建軍拄著拐杖，正和趙紅旗站在院子裡說笑；服務部的三個工作人員，楊濤、於海波還有林曉梅，正幫著一位少婦往屋裡搬東西。
那少婦穿著一件郴江農村婦女常穿的花棉襖，梳著齊耳短髮，臉上帶著幾分靦腆，應該就是張建軍的媳婦。
「旭東，跟車回來了？」張建軍一眼就看到了他，笑著招呼。
「嗯，過來看看。」方旭東走過去打量著院子，「搬家呢？東西都置齊了？」
「齊了齊了，也沒啥值錢東西。」張建軍笑著擺手。
他說的是實話。
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寬裕，家底薄得很。一家三口，有張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和幾口箱子就夠了；廚房裡除了鍋碗瓢盆，架起一個煤爐就能做飯。
楊濤正踩著凳子，給廚房的煤爐裝煙筒，這是趙紅旗特意囑咐的，裝了煙筒才安全，免得煤氣中毒。
院子東面的三間房子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玻璃擦得透亮，牆壁重新用白石灰刷過，顯得亮堂又清爽。
方旭東看著這一切，笑著問：「怎麼樣，還滿意吧？」
「滿意！太滿意了！」張建軍的語氣里滿是感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踏實。
他是真的知足。
雖然少了一條腿，但現在的工作比當乘警安全多了，不再有生命危險，工資不比以前低，聽說運轉室還有些隱性福利。
這不，剛上班就有人悄悄塞紅包，被他婉拒了，無功不受祿，他心裡清楚，小心駛得萬年船。
更重要的是媳婦有了份工作，能幫著分擔家用，自己的負擔輕了不少；一家人在郴江有了安穩的住處，不用再擠在職工宿舍里將就。
人啊，知足常樂。
他心裡盤算著，再攢點錢買一台黑白電視機，晚上下班回來一家人圍坐著看電視，那日子就更圓滿了！
張建軍看著自己的新家，臉上露出笑容。
其實，除了方旭東，還有一個人也惦記著張建軍——蘇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