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睿智的赫爾墨斯
第404章 睿智的赫爾墨斯
周六一早，雷古勒斯醒過來，睜眼頭一樣東西，是一張蛛臉。
巴魯克用一根蛛絲把自己從帷幔橫杆上吊下來，八條腿收在身側，離他的鼻尖只有一條蛛腿的距離。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懸著，八隻琥珀色的眼珠子一齊對著他，螯肢輕輕開合，沒發出聲響。
雷古勒斯一睜眼，它螯肢立刻開合起來，咔噠咔噠咔噠響了一串，聲音又脆又急。
昨天雷古勒斯說了，今天讓它變厲害。
它天沒亮就醒了，從枕頭爬到帷幔橫杆上，噴了根絲把自己放下來，懸在這個剛好能看到雷古勒斯眼皮的位置，等了不知多久。
不吵，不鬧，不往他臉上爬，就懸著，盯著，等著。
雷古勒斯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誰能拒絕一大早看到這麼個小東西，毛茸茸的，暗紅色的剛毛在黑湖的水光里泛著幽暗的光澤，八隻眼睛一齊巴巴地對著你。
他伸手把它往旁邊撥開：「什麼壞毛病，大早上往人臉上吊。」
巴魯克在空中盪了兩下，掐斷蛛絲，穩穩落在枕頭上，然後蹭蹭蹭順著被子爬上來，趴在他肩頭，螯肢在他耳廓邊輕輕開合了一下。
大概是在說，沒吵你，就是等著。
雷古勒斯由它趴著，坐起身。
埃弗里和亞歷克斯還在睡，帷幔拉得嚴嚴實實，亞歷克斯那邊偶爾翻個身，埃弗里的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他沒管他們，今天有正事。
雷古勒斯洗漱完，從盟洗室出來，迎面撞見赫爾墨斯。
這傢伙難得起得這麼早。
就這麼會兒工夫，他已經從床上爬起來，袍子都換好了，臉都沒洗，就那麼杵在寢室中間，眼睛直勾勾地朝盟洗室門口望著。
見雷古勒斯出來，他立馬湊上來。
雷古勒斯瞅他一眼。
赫爾墨斯往後退了兩步，眼珠子還是黏在他身上。
雷古勒斯走到衣櫃前拿袍子，赫爾墨斯看著。
雷古勒斯把巴魯克從肩上取下來擱到床頭，赫爾墨斯看著。
雷古勒斯系好袍子的扣子，轉身往門口走，赫爾墨斯跟上來了。
雷古勒斯大概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
昨天禁閉的時候他就老往禁林深處瞟，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自己先鑽進去。
今天一大早爬起來守在盟洗室門口，多半是覺出他今天要去禁林了，也確實要去。
雷古勒斯懶得搭理，由這傢伙跟著，徑直出了寢室門，赫爾墨斯跟上了。
周六的禮堂比平時冷清得多，大多數小巫師還賴在床上。
食物照舊擺得滿滿當當，培根煎得焦脆，炒蛋冒著熱氣，麵包籃堆得冒尖，南瓜汁和牛奶各擺了幾壺。
零星坐著幾個早起的小巫師，大多是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低頭翻書或者打著哈欠戳盤子裡的煎蛋。
雷古勒斯坐下吃了兩個煎蛋，幾片培根，喝了半杯南瓜汁。
赫爾墨斯坐他對面，也吃，速度比他快，吃完就盯著他看，生怕一個不留神，他就跑了。
雷古勒斯起身，赫爾墨斯也起身，雷古勒斯往門口走，赫爾墨斯跟在後面。
出了城堡大門，赫爾墨斯往東邊禁林方向看了一眼，心裡那點猜想算是坐實了。
這麼一大清早的，雷古勒斯出了城堡，能去哪兒？
總不能是出來遛彎，換個別人，清早出來透透氣，散散步，沒毛病。
雷古勒斯，不可能，這個點出城堡，除了禁林，沒別的去處。
赫爾墨斯臉上浮起一點得意，整個人透著股我就知道的睿智勁兒，那點表情在臉上掛了一會兒，又換成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城堡大門外，天剛蒙蒙亮。
二月中旬的早晨，風還帶著涼意，草坪上的霜正在化，腳下的石板濕漉漉的。
黑湖上飄著薄霧，遠處禁林的樹冠在晨光里勾出一道灰綠色的輪廓。
整個城堡還沒醒，只有幾隻烏鴉從塔樓頂上飛起來，叫了兩聲，消失在霧氣里。
雷古勒斯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赫爾墨斯。
這傢伙站在他兩步外，手揣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往前塌，臉上那點表情還沒收乾淨。
他大概覺得自己挺聰明的。
雷古勒斯吸了口氣：「你想幹嘛？」
赫爾墨斯沒吱聲，自光往旁邊飄，落在城堡外牆上某塊石磚上，然後又飄回來，杵在那兒。
雷古勒斯又問：「你也要去禁林？」
赫爾墨斯點頭，點得很乾脆，不帶半點猶豫，理直氣壯的。
雷古勒斯去哪，他就跟著去，他去禁林，那他也去禁林，就這麼簡單。
「你怎麼不自己去？」
這話一出，赫爾墨斯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點無語。
他眉頭皺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眼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怎麼能問出這種蠢問題？
那地方哪是能自己去的？他又不是腦子進了水。
禁林外圍當然能自己進，他一個人也去過，但外圍有什麼意思？
往裡走誰不知道危險，他又不是格蘭芬多的蠢貨，一個人往深處鑽，嫌命長嗎？
雷古勒斯居然這麼問，拿他當傻子了？
雷古勒斯看著他，這傢伙滿臉的理所當然。
膽子比腦子大，主意比膽子正，明知道危險，偏要去，又精得很，知道自己一個人去是送死，於是賴上他。
他琢磨了一下，其實帶這傢伙一起去，也沒什麼不行。
這趟去阿拉戈克的巢穴給巴魯克做第二次改造，用的是人體變形術與跨物種能力移植的手段，源頭是那本《變形術：形態之外》。
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魔法本身不邪門，往大了說，也就是個實驗，一個二年級斯萊特林在禁林里搞點神奇動物改造實驗，能有多大的事。
何況是赫爾墨斯，這傢伙的好處，就在他那張嘴，話本來就少，又聽話，讓幹嘛幹嘛，從不多問。
至於阿拉戈克那邊，等回頭辦完事，交代赫爾墨斯一句，別把去過那地方的事說出去，也就夠了。
雷古勒斯之前不讓阿拉戈克提自己來過的原因很簡單，是怕那頭老蛛哪天跟海格閒扯，漏出去有個穿校袍的小子半夜來我這兒做古怪魔法。
海格知道了，用不了兩天就會傳到某位校長耳朵里，麻煩倒不至於，但雷古勒斯怕鄧布利多往深了想，因為他就想得深。
但這是後話，眼下不急著說。
再就是這傢伙昨天就想往禁林深處鑽，今天一早就爬起來堵他，也算難為他這份執著，動作這麼快，眼屎還掛著呢。
雷古勒斯沒再多說，只點了下頭：「跟上。」
說完轉身，往禁林的方向走。
赫爾墨斯眼睛亮了一下，邁開步子，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禁林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城堡外根本沒人。
晨光從東邊斜著穿過樹冠，在枯草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黑湖上的霧被晨風撕開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沉沉的水色，一群烏鴉從禁林那頭飛起來，嘎嘎叫著掠過頭頂。
他們沿著草坪邊緣走，沒往海格小屋那邊去，雷古勒斯繞了個小彎，朝昨天關禁閉的那片外圍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禁林那道黑沉沉的邊緣到了跟前。
雷古勒斯徑直走了進去，赫爾墨斯跟上。
走出去一段，雷古勒斯回頭看了赫爾墨斯一眼。
來都來了，不能白來。
「去抓護樹羅鍋，」他抬手往昨天圈定的那個方位指了指：「西邊偏北，有幾棵老樹，樹冠里藏著一窩，抓活的，完整的，整窩端，別傷著。」
赫爾墨斯愣了愣，往雷古勒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抽出魔杖，也不問為什麼，不琢磨雷古勒斯要這玩意兒幹嘛。
讓幹嘛就幹嘛，這是他的優點，也是最讓雷古勒斯省心的地方。
護樹羅鍋這小玩意兒，魔法層面確實沒什麼攻擊性，沒毒，沒詛咒，咬人也不疼。
但它們戳人眼球。
那兩根細枝一樣的指頭，又尖又准，護起樹來不要命，管你是誰，先戳再說。
雷古勒斯沒交代赫爾墨斯要小心，也沒教他怎麼抓。
赫爾墨斯要是被一根樹棍把眼珠子戳沒了，那可太完蛋了。
不過也沒事，龐弗雷夫人有招，不是黑魔法的傷在她那兒都不算事，眼珠子而已，沒了就沒了，眼眶還在就行，說長就給長出來。
赫爾墨斯大概不需要這個提醒。
雷古勒斯往裡又走了幾步，再往前，就脫出外圍了。
樹冠漸漸密了，城堡的方向被幾排老樹擋住，回頭已經看不見塔樓的尖頂。
他抖了下肩膀，巴魯克從肩頭跳下來，落在地上。
雷古勒斯抬手，指尖朝它一點，變形咒開始消退。
巴魯克的身體開始變大，甲殼面積在擴展，剛毛從細絨變回粗鬃，八條腿慢慢抽長，關節處的暖色紋路在漏下來的光線里閃了一下。
這次比上回快得多，幾分鐘的工夫，一隻成年體八眼巨蛛站在了禁林的腐葉上。
看著比上次又大了一圈，龍肉持續供應，可能還會再長。
巴魯克八條腿在原地踩了幾下，踩得腐葉和碎石嘎吱響，然後它撒腿就跑。
先繞著雷古勒斯跑了一圈，八條腿交替落地，速度快得揚起大片枯葉和碎草屑。
跑完一圈又來一圈，越跑越快，中間還急轉彎，身體往一側傾斜，八條腿同時抓地，在地上劃出幾道深溝，然後彈起來換了個方向繼續沖。
它又猛地往一棵樹上竄，八條腿蹬著樹幹噌噌往上爬，到半空一個回身，屁股一撅，噴出一道蛛絲掛住枝權，整個身子盪出去，又穩穩落地。
落地就跑，繞著空地兜圈子，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跑到樹邊一個急剎，腿下的腐葉被掀起一片。
它還衝著天嘶嘶地叫，螯肢咔啦咔啦地磨。
兜了兩圈不過癮，它又尋了棵粗些的樹，三兩下竄到頂，居高臨下掃視一圈這片它從小長大的地界。
而後縱身一躍，半空里吐絲，收絲，再吐絲，盪了三四個來回才落地，落地的力道把一蓬枯葉震得飛起老高。
它似乎喜歡這般又快又穩的騰挪，落了地還要回頭瞧瞧自己盪過的那串蛛絲，蛛腦袋一歪，頗有幾分得意。
地面被它跑得轟隆隆地震，落葉四下亂飛。
恢復了大體型，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加上知道這是變厲害的前奏，跑起來更瘋，又猛又歡實。
雷古勒斯靠在樹幹上看著它鬧，神色也鬆快下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赫爾墨斯回來了，右手握著一把護樹羅鍋，七八隻，全昏了過去。
細枝般的身體，棕綠色的樹皮紋理，頭頂幾片蜷著的綠葉，巴掌長，乾巴巴的，幾條細長的胳膊軟塌塌地垂下來，兩隻豆子大的眼睛閉著。
他剛要開口，一抬頭，看見空地中央那隻兩米來長的大蜘蛛。
巴魯克這個體型他見過，眼裡飛快地閃過羨慕和眼饞。
他走過來，把手裡那把護樹羅鍋遞向雷古勒斯。
就在這時，巴魯克跑了回來。
聲勢大得很，八條腿倒騰著直衝到赫爾墨斯跟前，眼看要撞上，一個急剎，八條腿在地上滑了半米才停住。
它低下大腦袋，八隻琥珀色的眼珠子一齊對著赫爾墨斯手裡那把昏過去的小玩意兒，螯肢快速開合了兩下。
它知道，就是這些連吃都沒東西會吃的樹棍子，接下來要讓它變厲害了。
於是它盯著那把護樹羅鍋，八隻眼睛裡全是想要。
赫爾墨斯也看著巴魯克，他的眼睛沒那麼多，只有兩隻，但倆眼珠子裡寫的東西，跟巴魯克竟差不多，全是想要。
他的自光從巴魯克暗紅色的剛毛滑到關節處的暖色紋路，然後停在那對正在打量他手裡護樹羅鍋的琥珀色眼珠子上。
雷古勒斯看著這倆，嘴角揚了一下。
一個盯著護樹羅鍋，一個盯著蜘蛛，各自想要各自的東西。
「拿好，」雷古勒斯沖赫爾墨斯說了句，又招呼巴魯克：「過來。」
巴魯克把腦袋從赫爾墨斯手邊挪開，蹭到雷古勒斯身邊。
雷古勒斯一手按在巴魯克的背甲上，另一隻手搭上赫爾墨斯的肩膀。
啪，幻影移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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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雷古勒斯醒過來，睜眼頭一樣東西，是一張蛛臉。
巴魯克用一根蛛絲把自己從帷幔橫杆上吊下來，八條腿收在身側，離他的鼻尖只有一條蛛腿的距離。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懸著，八隻琥珀色的眼珠子一齊對著他，螯肢輕輕開合，沒發出聲響。
雷古勒斯一睜眼，它螯肢立刻開合起來，咔噠咔噠咔噠響了一串，聲音又脆又急。
昨天雷古勒斯說了，今天讓它變厲害。
它天沒亮就醒了，從枕頭爬到帷幔橫杆上，噴了根絲把自己放下來，懸在這個剛好能看到雷古勒斯眼皮的位置，等了不知多久。
不吵，不鬧，不往他臉上爬，就懸著，盯著，等著。
雷古勒斯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誰能拒絕一大早看到這麼個小東西，毛茸茸的，暗紅色的剛毛在黑湖的水光里泛著幽暗的光澤，八隻眼睛一齊巴巴地對著你。
他伸手把它往旁邊撥開：「什麼壞毛病，大早上往人臉上吊。」
巴魯克在空中盪了兩下，掐斷蛛絲，穩穩落在枕頭上，然後蹭蹭蹭順著被子爬上來，趴在他肩頭，螯肢在他耳廓邊輕輕開合了一下。
大概是在說，沒吵你，就是等著。
雷古勒斯由它趴著，坐起身。
埃弗里和亞歷克斯還在睡，帷幔拉得嚴嚴實實，亞歷克斯那邊偶爾翻個身，埃弗里的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他沒管他們，今天有正事。
雷古勒斯洗漱完，從盟洗室出來，迎面撞見赫爾墨斯。
這傢伙難得起得這麼早。
就這麼會兒工夫，他已經從床上爬起來，袍子都換好了，臉都沒洗，就那麼杵在寢室中間，眼睛直勾勾地朝盟洗室門口望著。
見雷古勒斯出來，他立馬湊上來。
雷古勒斯瞅他一眼。
赫爾墨斯往後退了兩步，眼珠子還是黏在他身上。
雷古勒斯走到衣櫃前拿袍子，赫爾墨斯看著。
雷古勒斯把巴魯克從肩上取下來擱到床頭，赫爾墨斯看著。
雷古勒斯系好袍子的扣子，轉身往門口走，赫爾墨斯跟上來了。
雷古勒斯大概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
昨天禁閉的時候他就老往禁林深處瞟，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自己先鑽進去。
今天一大早爬起來守在盟洗室門口，多半是覺出他今天要去禁林了，也確實要去。
雷古勒斯懶得搭理，由這傢伙跟著，徑直出了寢室門，赫爾墨斯跟上了。
周六的禮堂比平時冷清得多，大多數小巫師還賴在床上。
食物照舊擺得滿滿當當，培根煎得焦脆，炒蛋冒著熱氣，麵包籃堆得冒尖，南瓜汁和牛奶各擺了幾壺。
零星坐著幾個早起的小巫師，大多是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低頭翻書或者打著哈欠戳盤子裡的煎蛋。
雷古勒斯坐下吃了兩個煎蛋，幾片培根，喝了半杯南瓜汁。
赫爾墨斯坐他對面，也吃，速度比他快，吃完就盯著他看，生怕一個不留神，他就跑了。
雷古勒斯起身，赫爾墨斯也起身，雷古勒斯往門口走，赫爾墨斯跟在後面。
出了城堡大門，赫爾墨斯往東邊禁林方向看了一眼，心裡那點猜想算是坐實了。
這麼一大清早的，雷古勒斯出了城堡，能去哪兒？
總不能是出來遛彎，換個別人，清早出來透透氣，散散步，沒毛病。
雷古勒斯，不可能，這個點出城堡，除了禁林，沒別的去處。
赫爾墨斯臉上浮起一點得意，整個人透著股我就知道的睿智勁兒，那點表情在臉上掛了一會兒，又換成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城堡大門外，天剛蒙蒙亮。
二月中旬的早晨，風還帶著涼意，草坪上的霜正在化，腳下的石板濕漉漉的。
黑湖上飄著薄霧，遠處禁林的樹冠在晨光里勾出一道灰綠色的輪廓。
整個城堡還沒醒，只有幾隻烏鴉從塔樓頂上飛起來，叫了兩聲，消失在霧氣里。
雷古勒斯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赫爾墨斯。
這傢伙站在他兩步外，手揣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往前塌，臉上那點表情還沒收乾淨。
他大概覺得自己挺聰明的。
雷古勒斯吸了口氣：「你想幹嘛？」
赫爾墨斯沒吱聲，自光往旁邊飄，落在城堡外牆上某塊石磚上，然後又飄回來，杵在那兒。
雷古勒斯又問：「你也要去禁林？」
赫爾墨斯點頭，點得很乾脆，不帶半點猶豫，理直氣壯的。
雷古勒斯去哪，他就跟著去，他去禁林，那他也去禁林，就這麼簡單。
「你怎麼不自己去？」
這話一出，赫爾墨斯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點無語。
他眉頭皺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眼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怎麼能問出這種蠢問題？
那地方哪是能自己去的？他又不是腦子進了水。
禁林外圍當然能自己進，他一個人也去過，但外圍有什麼意思？
往裡走誰不知道危險，他又不是格蘭芬多的蠢貨，一個人往深處鑽，嫌命長嗎？
雷古勒斯居然這麼問，拿他當傻子了？
雷古勒斯看著他，這傢伙滿臉的理所當然。
膽子比腦子大，主意比膽子正，明知道危險，偏要去，又精得很，知道自己一個人去是送死，於是賴上他。
他琢磨了一下，其實帶這傢伙一起去，也沒什麼不行。
這趟去阿拉戈克的巢穴給巴魯克做第二次改造，用的是人體變形術與跨物種能力移植的手段，源頭是那本《變形術：形態之外》。
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魔法本身不邪門，往大了說，也就是個實驗，一個二年級斯萊特林在禁林里搞點神奇動物改造實驗，能有多大的事。
何況是赫爾墨斯，這傢伙的好處，就在他那張嘴，話本來就少，又聽話，讓幹嘛幹嘛，從不多問。
至於阿拉戈克那邊，等回頭辦完事，交代赫爾墨斯一句，別把去過那地方的事說出去，也就夠了。
雷古勒斯之前不讓阿拉戈克提自己來過的原因很簡單，是怕那頭老蛛哪天跟海格閒扯，漏出去有個穿校袍的小子半夜來我這兒做古怪魔法。
海格知道了，用不了兩天就會傳到某位校長耳朵里，麻煩倒不至於，但雷古勒斯怕鄧布利多往深了想，因為他就想得深。
但這是後話，眼下不急著說。
再就是這傢伙昨天就想往禁林深處鑽，今天一早就爬起來堵他，也算難為他這份執著，動作這麼快，眼屎還掛著呢。
雷古勒斯沒再多說，只點了下頭：「跟上。」
說完轉身，往禁林的方向走。
赫爾墨斯眼睛亮了一下，邁開步子，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禁林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城堡外根本沒人。
晨光從東邊斜著穿過樹冠，在枯草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黑湖上的霧被晨風撕開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沉沉的水色，一群烏鴉從禁林那頭飛起來，嘎嘎叫著掠過頭頂。
他們沿著草坪邊緣走，沒往海格小屋那邊去，雷古勒斯繞了個小彎，朝昨天關禁閉的那片外圍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禁林那道黑沉沉的邊緣到了跟前。
雷古勒斯徑直走了進去，赫爾墨斯跟上。
走出去一段，雷古勒斯回頭看了赫爾墨斯一眼。
來都來了，不能白來。
「去抓護樹羅鍋，」他抬手往昨天圈定的那個方位指了指：「西邊偏北，有幾棵老樹，樹冠里藏著一窩，抓活的，完整的，整窩端，別傷著。」
赫爾墨斯愣了愣，往雷古勒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抽出魔杖，也不問為什麼，不琢磨雷古勒斯要這玩意兒幹嘛。
讓幹嘛就幹嘛，這是他的優點，也是最讓雷古勒斯省心的地方。
護樹羅鍋這小玩意兒，魔法層面確實沒什麼攻擊性，沒毒，沒詛咒，咬人也不疼。
但它們戳人眼球。
那兩根細枝一樣的指頭，又尖又准，護起樹來不要命，管你是誰，先戳再說。
雷古勒斯沒交代赫爾墨斯要小心，也沒教他怎麼抓。
赫爾墨斯要是被一根樹棍把眼珠子戳沒了，那可太完蛋了。
不過也沒事，龐弗雷夫人有招，不是黑魔法的傷在她那兒都不算事，眼珠子而已，沒了就沒了，眼眶還在就行，說長就給長出來。
赫爾墨斯大概不需要這個提醒。
雷古勒斯往裡又走了幾步，再往前，就脫出外圍了。
樹冠漸漸密了，城堡的方向被幾排老樹擋住，回頭已經看不見塔樓的尖頂。
他抖了下肩膀，巴魯克從肩頭跳下來，落在地上。
雷古勒斯抬手，指尖朝它一點，變形咒開始消退。
巴魯克的身體開始變大，甲殼面積在擴展，剛毛從細絨變回粗鬃，八條腿慢慢抽長，關節處的暖色紋路在漏下來的光線里閃了一下。
這次比上回快得多，幾分鐘的工夫，一隻成年體八眼巨蛛站在了禁林的腐葉上。
看著比上次又大了一圈，龍肉持續供應，可能還會再長。
巴魯克八條腿在原地踩了幾下，踩得腐葉和碎石嘎吱響，然後它撒腿就跑。
先繞著雷古勒斯跑了一圈，八條腿交替落地，速度快得揚起大片枯葉和碎草屑。
跑完一圈又來一圈，越跑越快，中間還急轉彎，身體往一側傾斜，八條腿同時抓地，在地上劃出幾道深溝，然後彈起來換了個方向繼續沖。
它又猛地往一棵樹上竄，八條腿蹬著樹幹噌噌往上爬，到半空一個回身，屁股一撅，噴出一道蛛絲掛住枝權，整個身子盪出去，又穩穩落地。
落地就跑，繞著空地兜圈子，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跑到樹邊一個急剎，腿下的腐葉被掀起一片。
它還衝著天嘶嘶地叫，螯肢咔啦咔啦地磨。
兜了兩圈不過癮，它又尋了棵粗些的樹，三兩下竄到頂，居高臨下掃視一圈這片它從小長大的地界。
而後縱身一躍，半空里吐絲，收絲，再吐絲，盪了三四個來回才落地，落地的力道把一蓬枯葉震得飛起老高。
它似乎喜歡這般又快又穩的騰挪，落了地還要回頭瞧瞧自己盪過的那串蛛絲，蛛腦袋一歪，頗有幾分得意。
地面被它跑得轟隆隆地震，落葉四下亂飛。
恢復了大體型，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加上知道這是變厲害的前奏，跑起來更瘋，又猛又歡實。
雷古勒斯靠在樹幹上看著它鬧，神色也鬆快下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赫爾墨斯回來了，右手握著一把護樹羅鍋，七八隻，全昏了過去。
細枝般的身體，棕綠色的樹皮紋理，頭頂幾片蜷著的綠葉，巴掌長，乾巴巴的，幾條細長的胳膊軟塌塌地垂下來，兩隻豆子大的眼睛閉著。
他剛要開口，一抬頭，看見空地中央那隻兩米來長的大蜘蛛。
巴魯克這個體型他見過，眼裡飛快地閃過羨慕和眼饞。
他走過來，把手裡那把護樹羅鍋遞向雷古勒斯。
就在這時，巴魯克跑了回來。
聲勢大得很，八條腿倒騰著直衝到赫爾墨斯跟前，眼看要撞上，一個急剎，八條腿在地上滑了半米才停住。
它低下大腦袋，八隻琥珀色的眼珠子一齊對著赫爾墨斯手裡那把昏過去的小玩意兒，螯肢快速開合了兩下。
它知道，就是這些連吃都沒東西會吃的樹棍子，接下來要讓它變厲害了。
於是它盯著那把護樹羅鍋，八隻眼睛裡全是想要。
赫爾墨斯也看著巴魯克，他的眼睛沒那麼多，只有兩隻，但倆眼珠子裡寫的東西，跟巴魯克竟差不多，全是想要。
他的自光從巴魯克暗紅色的剛毛滑到關節處的暖色紋路，然後停在那對正在打量他手裡護樹羅鍋的琥珀色眼珠子上。
雷古勒斯看著這倆，嘴角揚了一下。
一個盯著護樹羅鍋，一個盯著蜘蛛，各自想要各自的東西。
「拿好，」雷古勒斯沖赫爾墨斯說了句，又招呼巴魯克：「過來。」
巴魯克把腦袋從赫爾墨斯手邊挪開，蹭到雷古勒斯身邊。
雷古勒斯一手按在巴魯克的背甲上，另一隻手搭上赫爾墨斯的肩膀。
啪，幻影移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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