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裂解加變形,有沒有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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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古勒斯在椅子上坐下了,兩手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

  辦公室寬敞整潔,兩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厚重的魔法典籍,深棕色皮質書脊上燙著金字,有些已經磨得發暗。

  壁爐台上放著一隻細頸花瓶,插著幾枝幹了的花。

  牆上掛著幾幅會動的畫,一隻虎斑貓在畫框裡追蝴蝶,從左邊撲到右邊,撲空了又折回去。另一幅里幾隻田鼠圍著一小塊奶酪啃,奶酪越啃越小,過幾秒又自己長回原樣。

  還有一幅是霍格沃茨城堡的夜景,塔樓的窗戶亮著暖黃的燈光,星星在畫布上緩慢移動。

  麥格把桌上的羊皮紙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片空桌面,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看著雷古勒斯。「說吧,布萊克先生,什麼問題?」

  「關於永久變形,教授。」

  麥格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眼裡閃過一點光。

  沒露出意外的表情,小布萊克問出什麼來都不意外,但永久變形這個問題,說明他這陣子沒在荒廢。她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

  「一件物體被施了變形之後,始終帶著回到原本形態的傾向,」雷古勒斯直接說:「結構越完整,回歸的傾向越強。

  我的理解是,維持一個變形,本質上是在用魔力持續壓制它的回歸。」

  他用請教的語氣問:「我想請教的是,這種回歸的傾向,根源在哪裡?它能不能被從根本上消除?消除了,是不是就能做到永久變形?」

  麥格聽完,雙手從桌面上拿下來,看著雷古勒斯,目光裡帶著些許滿意。

  這是個正經問題,課本上翻不到,也不該二年級操心,但小布萊克先生問出來,她不覺得突兀。這孩子在變形術上的領悟,從來比同齡人深得多,往本質上思考,從火柴變椴木那回她就知道了。永久變形對她而言,當然算不得什麼高深的東西,對這個孩子來說,也不是全然摸不著邊的領域。只是還沒人給他講過,禁書區里也少有相關記載。

  但他能自己想這一步,這樣的思維,到底難得。

  多少巫師練了一輩子變形術,也只把它當成一門手藝,從沒想過去問它根本上是怎麼回事。她看著雷古勒斯,重新端正了坐姿,這個問題,值得正經作答。

  「回歸的傾向,」教授緩慢開口,語氣依舊嚴肅,但和課上不同,多少帶了點私下交談的意思:「來自被變形物體對它本來面目的認定。」

  雷古勒斯神色恭謹,安靜聽著。

  麥格繼續說:「你把一張桌子變成一頭豬,變的是它的外形,它對自己是什麼的認定,你一點都沒有動。

  新的形態是你從外面強加上去的,它內里那套本相,原封不動地留著,還是那張桌子。

  兩者相悖,被變之物就始終要回到它認定的本來樣子裡去。

  所以你維持的從來都不是那個新形態,真正被你維持著的,是它內里與外力之間的對抗。」雷古勒斯點了下頭。

  這話不難懂,教授說的,和他課上感知到的,是同一件事。

  那股往回拽的力,來自石板對自己是石頭的認定。

  外在形態可以改,內里的本相改不了,矛盾就在這兒,回歸的傾向就從矛盾里來。

  這點以前也想過類似的,只是沒拿具體的詞彙來總結。

  教授說的認定和本相,想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麥格等了會兒,見他沒有疑問,也點下頭,繼續說:「消除回歸的傾向,有兩條路。」

  雷古勒斯凝神。

  「第一條,絕大多數變形走的都是它,壓制,」麥格說:「施咒者的魔力和意志足夠強大,就能把它內里那套舊本相一直壓著,讓它翻不了身。

  可這終究只是壓制,談不上更改,壓制一輩子,它就回不去一輩子,一旦鬆開,它立刻就回。這條路沒有終點,因為內里的牴觸自始至終都在,你只是不讓它發作。」

  雷古勒斯繼續點頭。

  教授說的牴觸,就是他理解的矛盾。

  見他聽懂了,麥格眼裡閃過滿意,聲音又響起來。

  「還有另一條路,」她話鋒轉深:「不去壓那套舊本相,而是把它改掉,讓被變之物在它自己是什麼這件事上,接納新的形態。

  新的形態不再是外面加的,就是它自己的一部分,當它認定了新樣子,回歸的傾向就失去了來由。它不會再想回到別處去,因為它認定自己現在本該如此,到這一步,不需要維持,那才是真正的永久變形。」

  「前一條路考驗的是你的魔力有多強,後一條路考驗的是,你能不能更改一件東西的本相。」「改它的外形容易,改它的本相,極難,」她看著雷古勒斯,語氣鄭重了些:「變形術到了這個層次,已經是兩個境界了。」

  雷古勒斯聽著,臉上還是那副恭謹的表情,心裡在順著往下思考。

  第一條路他懂,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魔力壓著,意志撐著,把外形按在原處,讓它翻不了身。但教授說的第二條路,他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他之前設想的,全在第一條路上打轉,更強的魔力,更持久的壓制,或者往裡再灌注施咒者的意志,把舊本相死死按住。

  壓制與重塑,他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怎麼壓得更徹底。

  上次空間變形也是這個毛病,拿魔力跟空間的彈性死磕,磕到麥格把彈性本身當成變形目標演示給他看才反應過來。

  原以為最根本,再動不得的東西,原來也可以成為變形的對象。

  理性推到盡頭會卡在一個死角里,魔法偏偏能繞開它。

  這回又犯了同樣的毛病。

  但話說回來,他還沒正經開始搞永久變形,方向還沒定,只是先探個方向。

  嚴格來說,不算又栽一回,頂多是差點又栽了。

  麥格看著他的表情,大概看出怎麼回事了,語氣里透出一點不滿:「布萊克先生,我以為你會自己想到的,空間變形那次不是已經教過你了?」

  雷古勒斯微微低頭,語氣誠懇:「教授說的是,我應該換個角度去想,謝謝您的提醒。」

  麥格從鼻子裡輕輕呼了口氣,沒再追究,神色緩了緩。

  雷古勒斯收回思緒。

  被提醒是真的,但這次不算鑽牛角尖,何況他真正想問的,根本不是永久變形怎麼做。

  這一長串,都是鋪墊,他要問的,在後頭。

  裂解咒。

  把一個有機的生命體,在存在的層面整個解開,分解到最基礎的組成單元。

  到那一步,被分解的東西不再保持任何本相,它已經不再是它自己。

  按麥格教授方才的道理,回歸的傾向,根源就在那套本相上。

  那麼,一件東西若被分解到不再保持任何關於自己是什麼的認定的地步,沒有本來了,它是不是就再沒了可回歸的方向?

  如果在分解之後,基礎單元重新成形之前,趕在這個窗口對它施加變形,那股回歸的力是不是就繞開了?

  這個新形態,因為它無所謂回到哪裡去,是不是反而能永久地固定下來?

  把分解和賦形接起來,這才是他要的答案。

  可這話不能照直問。

  這麼問太具體了,具體到分解這一步,等於直接坦白他有這種手段。

  麥格是英國魔法界僅次於鄧布利多的變形術大師,對存在與形態的理解不知深到什麼程度。她只要聽到把存在分解掉這種描述,一定會往回倒推。

  這孩子從哪兒想到的?他是不是見過這種魔法?甚至,他是不是能做到這種事?

  就算拚不出全貌,湊近一個大概也夠了。

  他不怕教授知道,但能不知道還是繼續不知道的好。

  裂解咒是他壓箱底的東西,何況怎麼看,它都不算正派的魔法,對麥格教授,還是瞞著點。所以得換個問法,好在早有打算。

  同一個問題可以拆開問,藏在不同的話里,一個一個解決。

  今天只問變形術,問得再深,也只是個純粹的理論問題。

  他抬起眼,看著麥格:「您說,回歸的傾向,根源在被變形物體對自己本來面目的認定。」他的語氣還是在請教,姿態端正:「那麼我想,理論上,這套認定,除了被改變,有沒有可能被剝離?」

  麥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透出一點滿意,微微點了下頭。

  「一個被變物,」雷古勒斯順著往下說:「如果它對自己的認定被整個剝掉,落到一種不再被界定為任何確定之物的狀態一

  它是不是就再沒有任何可回歸的方向,因為沒有原本可回?

  在這種狀態下賦予它一個新形態,這個形態能不能因為沒有回歸的傾向而永久保持?」

  他只問理論上是否可能,不問怎麼做到。

  裂解咒把目標分解之後,那些基礎單元還在,被打散了原來的存在方式,不再是原來的東西,但材料還沒流失。

  目標從「不再是原來的東西』到「散成無用的基礎單元』之間,理論上,應該有一道極窄的窗口。在這期間,那些單元還沒散盡,還沒重新聚合,它們什麼都不是,只是還在。

  他心裡真正惦記的,裂解加變形,到底有沒有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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