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草台班子與曠野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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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2章 草台班子與曠野的風

  禁林深處,阿拉戈克巢穴附近。

  夜色沉得透不過氣,樹冠在頭頂合攏,月光半點漏不下來,只有發光蕨類在樹根縫隙里泛著冷白色的微光。

  空氣又濕又稠,混著腐葉和蛛絲分泌物的酸腥,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里窸窣了一聲,又安靜了。

  雷古勒斯幻影移形落地的瞬間,巴魯克已經從窪地邊緣竄出來了。

  兩米來長的身體高速逼近,八條腿交替邁進,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衝到面前急剎車。

  八條腿同時扎進土裡,蛛腦袋往前湊,琥珀色的眼珠子全都亮起來,螯肢哢噠哢噠響了一長串。

  雷古勒斯伸手拍了拍它的大腦袋,翻上背甲,盤腿坐好。

  巴魯克立刻跑起來,八條腿飛快地倒騰,在林間穿行,避開樹根,跨過倒木,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風。

  但雷古勒斯感覺到了,明明在高速移動,身下的背甲穩得出奇,幾乎不晃。

  以前騎在巴魯克背上,顛是免不了的,腿夠多,但不夠穩,八眼巨蛛本來也不是設計來給人騎的。

  每條腿落地都有衝擊,撒開了跑得靠減震止速咒才能保證舒適。

  這回不一樣,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他俯身低頭,看了一眼,巴魯克給自己的腿關節加了東西。

  每條腿的關節銜接處都纏繞著細密的蛛絲,織成微型的網狀結構,連在相鄰兩條腿之間。

  蛛絲有彈性,腿落地時關節壓縮絲網把動能吸走,彈起時絲網回彈再把能量吐出來,傳不到背甲上。

  節奏也精準,八條腿分成兩組交替運動,四條支撐四條擺動,過渡平滑到幾乎無縫,背甲始終保持水平。

  一隻八眼巨蛛,給自己搞了一套減震懸掛。

  雷古勒斯拍了拍巴魯克的背甲,心中滿意。

  聰明的傢伙,而且有心。

  這套懸掛不光是讓他舒服,對巴魯克自己也有好處。

  落地減輕緩衝,奔跑跳躍更省力,捕獵時腳下動靜更小。

  一舉兩得,給自己搞了個減震器,順便讓背上的人坐得穩當。

  「什麼時候琢磨的?」

  巴魯克的螯肢哢噠哢噠響了兩聲,蛛腦袋想往回扭,扭不過來,不扭了。

  跑得更來勁了,速度又往上猛竄,腿下的落葉被捲起來在身後飄散。

  它得意極了。

  早就琢磨了,等你發現呢。

  它跑得越來越快,開始跳躍,從一棵老樹的粗根上彈起來,在空中劃了道弧,落下還是穩穩噹噹。

  背甲上的雷古勒斯連腰都沒晃一下。

  跑了一陣,到了一片空地,離巢穴已經很遠了,周圍安靜,頭頂的樹冠裂開一道縫,漏下一小片沒有星星的天。

  雷古勒斯拍了拍身下,巴魯克停下來,八條腿蜷起,螯肢收攏,穩穩趴下了。

  他還盤腿坐著,抬起手。

  一團光球從掌心升起,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浮到頭頂兩三米的高度,光芒往下傾瀉,把空地和周圍的林子照得通透。

  這片林子不知多少年來頭一回這麼亮,周圍的蟲鳴和窸窣聲在同一瞬間全停了,灌木叢底下有什麼東西嗖地竄走。

  再一揮手,空氣中的水汽凝聚,在面前半米懸成一面光滑的水鏡,橢圓形,半人高,鏡面微微蕩漾了一下就穩住了,映出他自己的臉。

  今晚是來干正事的。

  他看著水鏡里的自己。

  黑髮微卷,半長,剛好蓋住耳朵,灰色眼睛,輪廓偏柔和,布萊克家的標準模板。

  他們家的人都長這樣,五官精緻,線條流暢,骨架纖細,高貴,優雅,帶著與生俱來的矜持感,往那一站就知道是十幾代精心培育出來的。

  好看,但好看到讓人一眼就能認出是布萊克。

  這張臉不能帶去鄧布利多那裡,他不是一個人待著。

  老頭在外面忙鳳凰社的事,招攬人手,布設防線,調查伏地魔和食死徒的動向。

  身邊會有各種人來來去去,鳳凰社的核心成員,各地的盟友,線人,中間人。

  在這群人面前以本來面目出現,消息用不了兩天就會傳到伏地魔耳朵里。

  當前的局勢在升溫,伏地魔勢力在擴張,食死徒數量在增長,阿茲卡班的看守開始動搖,魔法部的反應慢了一拍又一拍。

  鄧布利多在加緊自己的布局,兩個陣營之間的對抗正在從暗處走到明處。

  說到陣營,就有個有意思的事。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麻瓜的是,魔法的也是。

  鄧布利多和伏地魔,當世最強大的兩個攝神取念大師,各自陣營里都有對方的人,而他們都管不住。

  鄧布利多那邊,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雷古勒斯知道的不多。

  但往後看就清楚了,鳳凰社裡會有叛徒,會有動搖的人,會有雙面間諜,會有被策反的盟友。

  受信任的人會把最機密的情報親手交到伏地魔手裡,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鄧布利多全程蒙在鼓裡。

  伏地魔那邊也差不多,食死徒里真正忠心的沒幾個,多半是牆頭草,風聲不對立刻就跑。

  後來的事實也明確,他一倒台,食死徒散的散,叛的叛,真正為他進阿茲卡班的屈指可數。

  鄧布利多有本事翻任何人的腦子,但就是不翻。

  他有底線,不隨便窺探別人內心,尊重隱私,相信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這讓他成為了鄧布利多,也讓鳳凰社多了一個永遠堵不上的漏洞。

  伏地魔可沒這個東西,核心食死徒的腦子他不可能沒翻過,翻過就該知道誰心裡有鬼,誰只是嘴上表忠心。

  那些牆頭草,心裡打著小算盤的,只為了保全家族才跪下來的,他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

  在伏地魔眼裡,忠誠不重要,恐懼才重要。

  忠不忠心有什麼要緊?

  只要知道背叛的代價是什麼,就沒人敢動。

  力量壓服一切,恐懼約束一切,利益捆綁一切,這三樣擰在一起,比忠誠結實多了。

  他自視甚高,因為他真的高,高到俯瞰一切,高到不需要忠誠。

  這種認知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盲區,而這個盲區恰好是他自己製造的。

  兩個最強大的巫師,理應看穿任何人心,但就是管不住身邊的人。

  這跟能力無關,純粹是結構問題。

  任何依賴多層信任鏈的組織都有漏洞,鏈條越長,中間斷掉或被替換的環節就越多。

  攝神取念再強,也不可能同時盯住所有人。

  這種防禦在結構層面註定會被滲透,伏地魔以為恐懼可以替代信任,結果恐懼只會讓人表面臣服,暗地裡找退路。

  鄧布利多選擇了信任,結果信任給了叛徒可乘之機。

  兩種策略,同一個結果。

  所以隱藏身份是必要的。

  在學校里跟鄧布利多接觸,沒問題,那是校長,全校學生都能跟校長說話,不接觸反而不正常,顯得刻意。

  但在校外,性質完全不同。

  鄧布利多現在在外面做的每一件事都指向伏地魔。

  這個時候湊到他身邊,不管被誰看見了,傳出去的信號就一個,雷古勒斯·布萊克選邊了,布萊克家叛變了。

  所以不能被認出來。

  不光要藏,還要多藏,外形要變,魔力質感要變,戰鬥方式也得跟著變。

  已經在貝拉面前漏過底的魔法和風格不能直接用,但也不能完全不用,全換了反而可疑,刻意過頭。

  要做的是調整比例,習慣用的少用,不常用的多用,讓整體風格產生位移,但不至於斷裂。

  他看著水鏡里的自己,開始動手。

  布萊克的明顯特徵都得變,從頭開始。

  嘴唇微動,無聲施咒。

  黑色從髮根開始褪,一縷一縷地變淺,深黑變成深灰,深灰變成銀灰,銀灰變成銀白。

  變色從頭皮往外推,蔓延到發梢,整頭黑髮在幾秒內變了個底朝天,白得透亮。

  發質也跟著改,布萊克家的頭髮天生柔順服帖,帶著養尊處優的光澤。

  他把毛鱗片的排列打亂重組,髮絲變粗,變硬,變得有些毛糙但不凌亂。

  長度往下放,過肩,微微帶著些弧度,散在肩膀上。

  布萊克家主支的人,他,小天狼星,貝拉,頭髮一律又黑又深,家族姓氏的顏色。

  白色,長發,粗硬,每一項都朝著反方向走。

  然後是眼睛。

  灰色虹膜里的色素開始流動,從冷調的灰往暖色調轉,灰褪成淡青,淡青化成淺金,最後定在琥珀偏金的位置上。

  瞳孔跟著拉長,從圓形收縮成豎直的窄縫。

  虹膜的顏色在豎瞳周圍形成細微的放射狀紋理,像琥珀里封存了幾道舊裂紋。

  琥珀色是暖的,但暖得不友好,豎瞳裡帶著一股野性的銳利。

  接著是臉型。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原來的顴骨弧度,線條柔和,從顴骨到下巴的過渡平滑流暢。

  按住顴骨,骨骼在指尖下緩緩往外擴,弧線從精緻變得硬朗,撐起一層更分明的輪廓。

  下頜線跟著加寬,下巴的尖角收圓,往方正了去。

  鼻樑拉直拉高,眉弓往外推,眉骨底下投出的陰影更深。

  整體輪廓,從莊園裡養大的貴族少年,變成了常年在野外跑的青年巫師,帶著風吹日曬過的痕跡,結實,粗糲。

  他看著鏡子裡逐漸陌生的臉,把下頜又調回去半毫米。

  最後是身高。

  往上拉了幾厘米,175拉到180出頭。

  改的主要是比例,脊椎一節一節撐開,骨骼拉長時的酸脹感沿著脊柱上下竄。

  肩線寬了一點,鎖骨往外延伸,肩膀的骨架比原來寬了一圈。

  四肢修長了一些,胸腔的體積感增加,肋骨微微擴張。

  骨架改了,肌肉也得跟上。

  低頭看了看自己,順手解開了袍子的前襟,露出裡面的襯衫,又解開了襯衫的幾顆扣子。

  他從不在外面光膀子,太不雅觀,但近兩年的星軌冥想淬鍊下來,該有的都有。

  肌肉勻稱地貼服在骨骼上,不誇張,不隆起,在皮膚底下勾勒出清晰的線條,力量感內收,毫不張揚,但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在這個基礎上又做了點調整,讓線條再明顯一些。

  肩背和前臂的肌肉輪廓更加突出,胸口的起伏更加飽滿,腹部的肌肉線條透出起伏。

  整體從單薄的少年變成了結實的青年。

  水鏡里的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銀白長發披在肩上,琥珀色的豎瞳在光球的照耀下泛著金光,輪廓硬朗,體格結實,寬肩窄腰,挽起袖子的前臂上肌肉線條清晰。

  看起來像個常年在外面跑,不怎麼打理自己,但不缺架打的年輕巫師,外放的侵略感很明顯。

  不屬於任何一個英國純血家族的模樣。

  雷古勒斯看著鏡子裡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要捏也得捏個好看的,為了隱藏身份故意把自己搞丑,太對不起這張臉和血脈了。

  他又調了調眉弓的深度,又拉了拉顴骨的線條,滿意了。

  不錯,帥,和之前不一樣的帥。

  之前是精緻,冷淡,貴族氣,現在是硬朗,野性,不輸給曠野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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