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真實時間與湮滅粒子
第101章 真實時間與湮滅粒子
晚上，陳熵回到了實驗室。
艾米還在刻錄台旁邊忙碌，鍾馗的符文靜靜地亮著，魂核在保護倉里緩慢跳動。
陳熵坐在桌前，打開晶板，開始搜索資料。
關鍵詞是「水火爆炸」「混沌色光」「未知能量」。
結果很少，大部分都是關於元素融合的論文，沒有一篇提到他看到的那個現象。
他換了一批關鍵詞：「爆炸，短暫，高能，未知」。
結果更少。有幾篇關于禁咒研究的文章提到了「超高溫下的能量溢出」，但描述的現象和他看到的完全不同，那些算是能量失控。
他翻了將近一個沙漏時間，忽然被一篇論文吸引到了。
論文的標題很長：《論時間感知的層次與真實時間的存在證據》，發表日期在三百多年前。
他點開快速瀏覽了一遍。
論文核心觀點：在一般的凡人或者巫師學徒眼裡，時間是持續且連貫的，用遠古時代的一天十二沙漏來計時。
但在某些巫師眼中，他們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時間。
即時間不是連續的，而是跳動的。整個世界大約每隔二十四分之一秒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都是一次「刷新」。
這是最低的頻率，往下還能更細分，一直到某個不可分割的時間單位。在那個尺度上，所有的法則全部失效，遵循的是另一套規則。
陳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四分之一秒，他在測試場裡看見的那團混沌色光，從出現到消失的時間，大概就是二十四分之一秒，每次都是如此。
這絕對不是巧合。如果在那二十四分之一的「間隙」里，某些法則失效，水火爆炸產生的高溫高壓就能卡在那個間隙里，釋放出超出正常法則充許的能量。
按照這個推測，那團光就是結合了真實時間以後，誕生出來的一種特殊元素。
於是他開始搜索更多關於真實時間的論文，但是很可惜，沒有更多的結果了。
這些明顯屬於高等知識，就算在正式巫師里也不是人人都掌握的，所以巫師學徒接觸不到，就算花錢也不行。
陳熵關掉晶板，靠在椅背上回想了一遍。然後他打開晶板，新建了一個文檔，在標題——
欄輸入了四個字。
湮滅粒子。
他給這種現象取了個名字，把今天在測試場觀察到的現象詳細記錄進去。
產生的條件、持續時間、能量特徵、真視之瞳下的顏色、推測與真實時間裂縫的關聯。
最後加了一行備註：「目前無法主動觸發，需在水火爆炸達到特定能量閾值時偶然出現。下一步研究方向，降低觸發閾值，嘗試穩定捕捉。」
陳熵很興奮，像是窺見了無盡星海世界真理的一角。
元素風暴協會某分會，一座高塔的底層。
審核巫師塞德里克·洛夫爾像往常一樣，泡了一杯味道濃郁的精煉草藥飲料，靠在椅背上打開了期刊審稿系統。
元素風暴的資料庫每個月都會收到幾十篇會員提交的論文，他負責審核從一級學徒到三級學徒的論文。
學徒時期的論文質量參差不齊，相當一部分他掃一眼摘要就退回去了。
——
數據不全，重複前人成果等毛病很常見，只有少數能進入二審，極少數能通過終審，發表在協會的核心期刊上。
他今天已經退回去七篇了，當第八篇的標題跳出來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三昧真火與一元重水融合模型的初步構建》。
三昧真火？一元重水？這是作者對自己創造的水火元素的命名？
但塞德里克不太喜歡花哨的名字，這種論文往往內容空虛。
他端著茶杯點開了摘要，掃視幾眼後放下杯子，坐直了身體。
摘要只有短短几百字，但每一段都乾貨滿滿。
從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三火合一，到遠古時代水屬性生物的靈感，再到相位角階梯、頻率過渡、共振點的選擇與驗證，每一個步驟都有詳細的數據支撐。
塞德里克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篇少見的優質論文。
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一邊讀一邊在心中驗證，還嘗試了某些可能性，然後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精彩，真是精彩的思路！」他將草藥飲料一飲而盡，查詢了作者。
「陳熵，星墜實驗室的二級學徒？這種人留在星墜浪費了，應該來我們元素城。」
他把論文投給了自己的導師，並留下批語：「這篇論文質量極高，內容詳實，且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建議終審通過。」
幾日後。陳熵的修行穩步推進，力觸感知的完整度已經漲到了94%，微斥導引和微引攝物十次能成八九次。
他每天去一趟斥引訓練場，練一個時辰就走，從不多停留。
除了練習之外，他還在默不作聲的提取別人的進度。
那些人看他的自光從好奇變成了習慣，只有奧列格偶爾會看他一眼，目光複雜，但從未走近。
艾米也完成了五瘟咒的修行。
她站在實驗室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擺著三瓶顏色各異的詛咒魔藥。
分別是淡綠色的孢子原液，深紫色的異變催化劑以及暗紅色的致死觸發劑。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空中畫出符文陣，三瓶魔藥同時亮起。
淡綠色的孢子從瓶口飄出，無色無味，肉眼幾乎看不見。它們在空中擴散，附著在牆壁上、桌面上、刻錄台的金屬支架上。
艾米的手指輕輕一旋，深紫色的異變催化劑注入孢子群中，孢子開始變化，繁殖速度激增，形態也從圓潤變得尖銳。
最後，暗紅色的致死觸發劑加入，那些已經異變的孢子進入最後的激活階段。
雖然是演示，沒有用在活物身上，但實驗室里的防護符文已經開始閃爍了。
陳熵站在旁邊，用真視之瞳觀察整個過程。
三重打擊的設計很精妙，第一層感染無聲無息，第二層異變不可控，第三層致死不可逆。
這種詛咒和魔藥結合的方式不需要獲取敵人的生命信息就能完成，比傳統詛咒術更隱蔽也更難防禦。
當然也有代價，那就是最後的結果不可控，甚至會波及到自己，畢竟誰也不知道釋放出去的孢子會異變到哪一步。
不過這很適合考核，因為在考核世界裡，學徒都有護符傳送，淘汰不意味著死亡。
陳熵點了點頭，把艾米叫到跟前。
「距離考核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向五瘟疫鬼方向研究。
進入考核世界之後，一定要謹慎小心，保護好自己。儘量去展示自己的能力。即使完不成考核目標，但只要能力足夠優秀，還是可以通過的。」
艾米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那幾瓶魔藥小心地收進了腰包。
元素風暴的某座高塔。三級巫師奧莉維亞正在自己的實驗室里調配一種新型催化劑，忽然收到了來自徒弟的一則信息。
她放下手裡的儀器，把晶板架在架子上，認認真真地看完了整篇論文，也看到了自己徒弟給的建議。
然後她打開了作者信息：陳熵，星墜實驗室二級學徒。
奧莉維亞皺了皺眉，二級學徒寫出這種水平的論文，不是沒有先例，但不常見，說明這個小傢伙對於元素方面非常敏感。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來，脫下實驗袍，從抽屜里取出一塊銀白色的徽章別在領口上。元素風暴三級巫師。
然後她一步消失在空氣當中。
星墜實驗室，海彌爾的高塔。
——
海彌爾正在處理位面協調事務，晶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十幾個等待審批的項目報告。
他沒有抬頭，但門開的時候他已經開口了。
「稀客。」
奧莉維亞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你手裡有一個學徒，叫陳熵。二級學徒，生物符文方向，最近寫了一篇關於元素融合的論文，質量很高。」
她把晶板放在桌上，屏幕上顯示著陳熵的論文首頁：「我想把他帶到元素風暴。正式加入我們元素城。」
海彌爾放下手裡的晶板，看著奧莉維亞：「你來晚了。」
奧莉維亞挑眉看著海彌爾，等他繼續說。
「他正在修習星墜的傳承巫術。斥引雙力，力觸感知已經完成了，在練微斥導引和微引攝物。不太可能往元素方面轉。」
海彌爾的語氣不急不躁，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走的路是群星力場，不是元素掌控，元素城給不了他想要的。」
奧莉維亞把論文拿出來：「在修行星墜傳承的同時，還能寫出這種水平的元素論文，說明他對元素的感知力和理解力遠超同階。這種人留在你這裡浪費了。」
海彌爾沒有生氣，看完論文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發現這個小傢伙的時候，他剛具有精神力資質，被我引渡到實驗室以後才迅速成長，在星墜傳承上天賦也很高，這是命運的安排。」
但奧莉維亞沒管什麼命運，她很快抓到重點：「所以他的精神力天賦是後天意外誕生的？這麼說精神力項目開發組也有可能跟你搶人？
並且他是擅長生物符文的————以後還會有血肉深淵或者一些古老血脈者關注到他？」
奧莉維亞的話讓海彌爾有些頭疼。精神力項目開發組是他推薦陳熵過去的，屬於合作關係，肯定不會跟他搶人。
那些古老血脈者————活膩了才敢跟巫師搶人。
但血肉深淵可說不準。
這個組織里有不少遠古時代的老傢伙，甚至相當一部分由黑巫師洗白上岸的老怪物們，不太拿泛巫師聯盟的規矩當回事。
奧莉維亞之所以親自前來，就是因為陳熵那篇論文確實不錯。
對陳熵來說，這是由三昧真火、一元重水、多重魔力源泉這三種紫色詞條級別的東西，加上一種與藍色詞條相當的互乘理論組合而成的。
普通的二級學徒，能掌握其中一種都算不錯了，更遑論將其組合起來？
海彌爾嘆了口氣：「群星力場和元素風暴不一樣。元素風暴的巫術體系門檻低，初次邁入巫師世界的學徒，只要能感知到元素，都能來修行。
你那裡人多，基數大，自然更容易冒出一批才情高的學徒，不稀奇。」
他頓了頓又道：「我這裡可不一樣，群星力場第一步力觸感知就能篩掉大部分人。
沒有力場親和天賦的人，連門都摸不到。
所以星墜實驗室能修行核心傳承的人少之又少，你就不要跟我搶人了。
奧莉維亞若有所思：「我可以不跟你搶，但只怕有些人坐不住。」
海彌爾揉了揉太陽穴，如果血肉深淵的人發現陳熵有著特殊天賦，說不定還真的會來硬的。
而且根據自己的觀察，這個小傢伙正在鼓搗的那個叫鍾道的東西也很不錯，如果做出來還真能引起一些關注————自己總不能不讓陳熵研究生物符文了。
以前倒也罷了，一個二級學徒而已，送到血肉深淵也一樣能得到很好的培養。
現在不行，他已經將陳熵視為下一代傳承者，最好是能接他的班。
想到這裡，海彌爾不禁咬了咬牙，自己教出來的那些小混蛋們，稍微有了點實力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是躲得遠遠的，生怕回來接手星墜實驗室。
害得自己當了幾百年的校長，手裡的項目都要耽擱了。
奧莉維亞看著海彌爾沉默，笑了笑：「這樣吧，讓他來元素風暴做訪問成員，不脫離星墜也不需要轉修。只是來交流聽課，用我們的實驗室。
他那個水火融合模型還需要大量驗證吧？星墜的元素實驗設備不夠，你比我清楚。」
海彌爾想了想。這個提議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元素風暴的某些設備確實是星墜比不了的。
陳熵的水火天絕要想從二十倍撬動到三十倍、四十倍，需要更高精度的測試環境。
而且元素風暴還有更為詳細的資料庫。
「讓他自己決定。」
奧莉維亞點點頭：「行，我去見見他。」
陳熵對湮滅粒子還不死心。
那團在爆炸中心一閃而逝的混沌色光，像是某種更深層法則泄露的痕跡。
他反覆回放真視之瞳記錄下的那短暫的影像，每次看都覺得那團光里藏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他找不到主動觸發它的方法，而二十四分之一秒的真實時間間隙也不是他能主動感知到的。
那需要比他現在更敏銳的感知，更精細的精神力控制。
「如果真視之瞳能再進一步呢？」陳熵自言自語。
真視之瞳現在集齊了土、水、風三種元素，只差火元素，就能湊齊四大基礎元素。
火元素之瞳的線索指向搜索赤炎域，對二級學徒來說屬於危險位面，不光是暴躁的元素精靈，這個位面的環境對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這裡地表覆蓋岩漿河流，大氣中含有高濃度火元素，溫度常年維持在三百度以上。
陳熵沉思了片刻，他現在的攻擊力，依靠水火天絕能穩定輸出1600度以上，瞬間爆發甚至能摸到2000度的邊，這已經跟普通的三級學徒沒什麼區別了，甚至有些人還趕不上他。
但攻擊力不等於生存能力。
他的防禦力還是二級學徒的水平，一元重水化盾肯定擋不住某些三級學徒的攻擊。
如果非要去，他需要巫器來保護自己，那種能抗住高溫，擋住高階生物攻擊的防護裝備。
正想著，實驗室的門被敲響了，不急不躁的三下，輕重一致，間距相同。
陳熵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女人。四十來歲的樣子，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沒有皺紋，眼神溫和且明亮。
她的胸口別著一枚銀白色的徽記，元素風暴的徽記。
「陳熵？」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是。您是？」
「奧莉維亞。元素風暴三級巫師。」她微微點頭：「你的論文我看了。寫得很好。」
「您謬讚了。」陳熵誠惶誠恐，他發論文一是為了完成任務，二是為了賺點錢，沒想到能讓一位三級巫師來找自己，趕緊側身讓對方進來。
奧莉維亞走進實驗室，目光從刻錄台上掃過，在鍾道的軀體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她心中暗道，怪不得海彌爾擔心小傢伙被血肉深淵的人看到。
她又看向恆溫區裡的蘇爾特爾，高大的熔岩巨人幼崽正趴在地上睡覺。
「熔岩巨人幼崽，這火焰符文是你教它的。」
「是的，它的火元素天賦比較高。」陳熵趕緊介紹。
奧莉維亞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窗台上。
金烏正乖巧地蹲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喘—別看它平時聒噪，這傢伙也是個窩裡橫。
奧莉維亞盯著它看了幾秒，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夢鴉的天賦不是火焰吧，你把三昧真火符文刻在它身上的？」
陳熵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我對它的生物設計有些新思路，所以嘗試讓其向火元素生物進化。」
「那說明你的元素天賦不錯。」奧莉維亞點點頭，看到陳熵實驗室里的這些東西，她仿佛看到了水火天絕的發展軌跡。
>
晚上，陳熵回到了實驗室。
艾米還在刻錄台旁邊忙碌，鍾馗的符文靜靜地亮著，魂核在保護倉里緩慢跳動。
陳熵坐在桌前，打開晶板，開始搜索資料。
關鍵詞是「水火爆炸」「混沌色光」「未知能量」。
結果很少，大部分都是關於元素融合的論文，沒有一篇提到他看到的那個現象。
他換了一批關鍵詞：「爆炸，短暫，高能，未知」。
結果更少。有幾篇關于禁咒研究的文章提到了「超高溫下的能量溢出」，但描述的現象和他看到的完全不同，那些算是能量失控。
他翻了將近一個沙漏時間，忽然被一篇論文吸引到了。
論文的標題很長：《論時間感知的層次與真實時間的存在證據》，發表日期在三百多年前。
他點開快速瀏覽了一遍。
論文核心觀點：在一般的凡人或者巫師學徒眼裡，時間是持續且連貫的，用遠古時代的一天十二沙漏來計時。
但在某些巫師眼中，他們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時間。
即時間不是連續的，而是跳動的。整個世界大約每隔二十四分之一秒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都是一次「刷新」。
這是最低的頻率，往下還能更細分，一直到某個不可分割的時間單位。在那個尺度上，所有的法則全部失效，遵循的是另一套規則。
陳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四分之一秒，他在測試場裡看見的那團混沌色光，從出現到消失的時間，大概就是二十四分之一秒，每次都是如此。
這絕對不是巧合。如果在那二十四分之一的「間隙」里，某些法則失效，水火爆炸產生的高溫高壓就能卡在那個間隙里，釋放出超出正常法則充許的能量。
按照這個推測，那團光就是結合了真實時間以後，誕生出來的一種特殊元素。
於是他開始搜索更多關於真實時間的論文，但是很可惜，沒有更多的結果了。
這些明顯屬於高等知識，就算在正式巫師里也不是人人都掌握的，所以巫師學徒接觸不到，就算花錢也不行。
陳熵關掉晶板，靠在椅背上回想了一遍。然後他打開晶板，新建了一個文檔，在標題——
欄輸入了四個字。
湮滅粒子。
他給這種現象取了個名字，把今天在測試場觀察到的現象詳細記錄進去。
產生的條件、持續時間、能量特徵、真視之瞳下的顏色、推測與真實時間裂縫的關聯。
最後加了一行備註：「目前無法主動觸發，需在水火爆炸達到特定能量閾值時偶然出現。下一步研究方向，降低觸發閾值，嘗試穩定捕捉。」
陳熵很興奮，像是窺見了無盡星海世界真理的一角。
元素風暴協會某分會，一座高塔的底層。
審核巫師塞德里克·洛夫爾像往常一樣，泡了一杯味道濃郁的精煉草藥飲料，靠在椅背上打開了期刊審稿系統。
元素風暴的資料庫每個月都會收到幾十篇會員提交的論文，他負責審核從一級學徒到三級學徒的論文。
學徒時期的論文質量參差不齊，相當一部分他掃一眼摘要就退回去了。
——
數據不全，重複前人成果等毛病很常見，只有少數能進入二審，極少數能通過終審，發表在協會的核心期刊上。
他今天已經退回去七篇了，當第八篇的標題跳出來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三昧真火與一元重水融合模型的初步構建》。
三昧真火？一元重水？這是作者對自己創造的水火元素的命名？
但塞德里克不太喜歡花哨的名字，這種論文往往內容空虛。
他端著茶杯點開了摘要，掃視幾眼後放下杯子，坐直了身體。
摘要只有短短几百字，但每一段都乾貨滿滿。
從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三火合一，到遠古時代水屬性生物的靈感，再到相位角階梯、頻率過渡、共振點的選擇與驗證，每一個步驟都有詳細的數據支撐。
塞德里克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篇少見的優質論文。
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一邊讀一邊在心中驗證，還嘗試了某些可能性，然後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精彩，真是精彩的思路！」他將草藥飲料一飲而盡，查詢了作者。
「陳熵，星墜實驗室的二級學徒？這種人留在星墜浪費了，應該來我們元素城。」
他把論文投給了自己的導師，並留下批語：「這篇論文質量極高，內容詳實，且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建議終審通過。」
幾日後。陳熵的修行穩步推進，力觸感知的完整度已經漲到了94%，微斥導引和微引攝物十次能成八九次。
他每天去一趟斥引訓練場，練一個時辰就走，從不多停留。
除了練習之外，他還在默不作聲的提取別人的進度。
那些人看他的自光從好奇變成了習慣，只有奧列格偶爾會看他一眼，目光複雜，但從未走近。
艾米也完成了五瘟咒的修行。
她站在實驗室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擺著三瓶顏色各異的詛咒魔藥。
分別是淡綠色的孢子原液，深紫色的異變催化劑以及暗紅色的致死觸發劑。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空中畫出符文陣，三瓶魔藥同時亮起。
淡綠色的孢子從瓶口飄出，無色無味，肉眼幾乎看不見。它們在空中擴散，附著在牆壁上、桌面上、刻錄台的金屬支架上。
艾米的手指輕輕一旋，深紫色的異變催化劑注入孢子群中，孢子開始變化，繁殖速度激增，形態也從圓潤變得尖銳。
最後，暗紅色的致死觸發劑加入，那些已經異變的孢子進入最後的激活階段。
雖然是演示，沒有用在活物身上，但實驗室里的防護符文已經開始閃爍了。
陳熵站在旁邊，用真視之瞳觀察整個過程。
三重打擊的設計很精妙，第一層感染無聲無息，第二層異變不可控，第三層致死不可逆。
這種詛咒和魔藥結合的方式不需要獲取敵人的生命信息就能完成，比傳統詛咒術更隱蔽也更難防禦。
當然也有代價，那就是最後的結果不可控，甚至會波及到自己，畢竟誰也不知道釋放出去的孢子會異變到哪一步。
不過這很適合考核，因為在考核世界裡，學徒都有護符傳送，淘汰不意味著死亡。
陳熵點了點頭，把艾米叫到跟前。
「距離考核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向五瘟疫鬼方向研究。
進入考核世界之後，一定要謹慎小心，保護好自己。儘量去展示自己的能力。即使完不成考核目標，但只要能力足夠優秀，還是可以通過的。」
艾米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那幾瓶魔藥小心地收進了腰包。
元素風暴的某座高塔。三級巫師奧莉維亞正在自己的實驗室里調配一種新型催化劑，忽然收到了來自徒弟的一則信息。
她放下手裡的儀器，把晶板架在架子上，認認真真地看完了整篇論文，也看到了自己徒弟給的建議。
然後她打開了作者信息：陳熵，星墜實驗室二級學徒。
奧莉維亞皺了皺眉，二級學徒寫出這種水平的論文，不是沒有先例，但不常見，說明這個小傢伙對於元素方面非常敏感。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來，脫下實驗袍，從抽屜里取出一塊銀白色的徽章別在領口上。元素風暴三級巫師。
然後她一步消失在空氣當中。
星墜實驗室，海彌爾的高塔。
——
海彌爾正在處理位面協調事務，晶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十幾個等待審批的項目報告。
他沒有抬頭，但門開的時候他已經開口了。
「稀客。」
奧莉維亞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你手裡有一個學徒，叫陳熵。二級學徒，生物符文方向，最近寫了一篇關於元素融合的論文，質量很高。」
她把晶板放在桌上，屏幕上顯示著陳熵的論文首頁：「我想把他帶到元素風暴。正式加入我們元素城。」
海彌爾放下手裡的晶板，看著奧莉維亞：「你來晚了。」
奧莉維亞挑眉看著海彌爾，等他繼續說。
「他正在修習星墜的傳承巫術。斥引雙力，力觸感知已經完成了，在練微斥導引和微引攝物。不太可能往元素方面轉。」
海彌爾的語氣不急不躁，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走的路是群星力場，不是元素掌控，元素城給不了他想要的。」
奧莉維亞把論文拿出來：「在修行星墜傳承的同時，還能寫出這種水平的元素論文，說明他對元素的感知力和理解力遠超同階。這種人留在你這裡浪費了。」
海彌爾沒有生氣，看完論文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發現這個小傢伙的時候，他剛具有精神力資質，被我引渡到實驗室以後才迅速成長，在星墜傳承上天賦也很高，這是命運的安排。」
但奧莉維亞沒管什麼命運，她很快抓到重點：「所以他的精神力天賦是後天意外誕生的？這麼說精神力項目開發組也有可能跟你搶人？
並且他是擅長生物符文的————以後還會有血肉深淵或者一些古老血脈者關注到他？」
奧莉維亞的話讓海彌爾有些頭疼。精神力項目開發組是他推薦陳熵過去的，屬於合作關係，肯定不會跟他搶人。
那些古老血脈者————活膩了才敢跟巫師搶人。
但血肉深淵可說不準。
這個組織里有不少遠古時代的老傢伙，甚至相當一部分由黑巫師洗白上岸的老怪物們，不太拿泛巫師聯盟的規矩當回事。
奧莉維亞之所以親自前來，就是因為陳熵那篇論文確實不錯。
對陳熵來說，這是由三昧真火、一元重水、多重魔力源泉這三種紫色詞條級別的東西，加上一種與藍色詞條相當的互乘理論組合而成的。
普通的二級學徒，能掌握其中一種都算不錯了，更遑論將其組合起來？
海彌爾嘆了口氣：「群星力場和元素風暴不一樣。元素風暴的巫術體系門檻低，初次邁入巫師世界的學徒，只要能感知到元素，都能來修行。
你那裡人多，基數大，自然更容易冒出一批才情高的學徒，不稀奇。」
他頓了頓又道：「我這裡可不一樣，群星力場第一步力觸感知就能篩掉大部分人。
沒有力場親和天賦的人，連門都摸不到。
所以星墜實驗室能修行核心傳承的人少之又少，你就不要跟我搶人了。
奧莉維亞若有所思：「我可以不跟你搶，但只怕有些人坐不住。」
海彌爾揉了揉太陽穴，如果血肉深淵的人發現陳熵有著特殊天賦，說不定還真的會來硬的。
而且根據自己的觀察，這個小傢伙正在鼓搗的那個叫鍾道的東西也很不錯，如果做出來還真能引起一些關注————自己總不能不讓陳熵研究生物符文了。
以前倒也罷了，一個二級學徒而已，送到血肉深淵也一樣能得到很好的培養。
現在不行，他已經將陳熵視為下一代傳承者，最好是能接他的班。
想到這裡，海彌爾不禁咬了咬牙，自己教出來的那些小混蛋們，稍微有了點實力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是躲得遠遠的，生怕回來接手星墜實驗室。
害得自己當了幾百年的校長，手裡的項目都要耽擱了。
奧莉維亞看著海彌爾沉默，笑了笑：「這樣吧，讓他來元素風暴做訪問成員，不脫離星墜也不需要轉修。只是來交流聽課，用我們的實驗室。
他那個水火融合模型還需要大量驗證吧？星墜的元素實驗設備不夠，你比我清楚。」
海彌爾想了想。這個提議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元素風暴的某些設備確實是星墜比不了的。
陳熵的水火天絕要想從二十倍撬動到三十倍、四十倍，需要更高精度的測試環境。
而且元素風暴還有更為詳細的資料庫。
「讓他自己決定。」
奧莉維亞點點頭：「行，我去見見他。」
陳熵對湮滅粒子還不死心。
那團在爆炸中心一閃而逝的混沌色光，像是某種更深層法則泄露的痕跡。
他反覆回放真視之瞳記錄下的那短暫的影像，每次看都覺得那團光里藏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他找不到主動觸發它的方法，而二十四分之一秒的真實時間間隙也不是他能主動感知到的。
那需要比他現在更敏銳的感知，更精細的精神力控制。
「如果真視之瞳能再進一步呢？」陳熵自言自語。
真視之瞳現在集齊了土、水、風三種元素，只差火元素，就能湊齊四大基礎元素。
火元素之瞳的線索指向搜索赤炎域，對二級學徒來說屬於危險位面，不光是暴躁的元素精靈，這個位面的環境對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這裡地表覆蓋岩漿河流，大氣中含有高濃度火元素，溫度常年維持在三百度以上。
陳熵沉思了片刻，他現在的攻擊力，依靠水火天絕能穩定輸出1600度以上，瞬間爆發甚至能摸到2000度的邊，這已經跟普通的三級學徒沒什麼區別了，甚至有些人還趕不上他。
但攻擊力不等於生存能力。
他的防禦力還是二級學徒的水平，一元重水化盾肯定擋不住某些三級學徒的攻擊。
如果非要去，他需要巫器來保護自己，那種能抗住高溫，擋住高階生物攻擊的防護裝備。
正想著，實驗室的門被敲響了，不急不躁的三下，輕重一致，間距相同。
陳熵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女人。四十來歲的樣子，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沒有皺紋，眼神溫和且明亮。
她的胸口別著一枚銀白色的徽記，元素風暴的徽記。
「陳熵？」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是。您是？」
「奧莉維亞。元素風暴三級巫師。」她微微點頭：「你的論文我看了。寫得很好。」
「您謬讚了。」陳熵誠惶誠恐，他發論文一是為了完成任務，二是為了賺點錢，沒想到能讓一位三級巫師來找自己，趕緊側身讓對方進來。
奧莉維亞走進實驗室，目光從刻錄台上掃過，在鍾道的軀體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她心中暗道，怪不得海彌爾擔心小傢伙被血肉深淵的人看到。
她又看向恆溫區裡的蘇爾特爾，高大的熔岩巨人幼崽正趴在地上睡覺。
「熔岩巨人幼崽，這火焰符文是你教它的。」
「是的，它的火元素天賦比較高。」陳熵趕緊介紹。
奧莉維亞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窗台上。
金烏正乖巧地蹲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喘—別看它平時聒噪，這傢伙也是個窩裡橫。
奧莉維亞盯著它看了幾秒，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夢鴉的天賦不是火焰吧，你把三昧真火符文刻在它身上的？」
陳熵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我對它的生物設計有些新思路，所以嘗試讓其向火元素生物進化。」
「那說明你的元素天賦不錯。」奧莉維亞點點頭，看到陳熵實驗室里的這些東西，她仿佛看到了水火天絕的發展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