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飛機不能白使喚
第二架飛機的合同，剛簽完半天。
地區農業局的電話，就打到了造紙廠。
接電話的是蘇青亮。
他捂著話筒，沖屋裡喊了一嗓子。
「三哥！」
「梁副局長找你！」
蘇青雲放下出貨單，接過電話。
「梁局，啥事？」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青雲，來一趟農業局吧。」
「有個事，得碰一碰。」
「飛機的事？」
梁副局長咳了一聲。
「來了就知道。」
「行。」
蘇青雲掛了電話。
蘇青亮湊了過來。
「俺也去？」
「你留著。」
蘇青雲把剛簽好的合同，塞進帆布包。
「看著倉庫。」
「達米安那一百噸紙，裝車之前再查一遍。」
「壓花不勻的，挑出來。」
「別讓那胖子抓住話頭。」
蘇青亮點了點頭。
「俺也去看著。」
「誰敢往裡摻次品，俺也去先削他。」
「少動手。」
蘇青雲推門出去。
「用腦子。」
……
農業局的小會議室里。
梁副局長坐在正中間。
勝利農場的馬場長來了。
財政局鄭副局長，也坐在旁邊。
桌上擺著一份油印材料。
標題很大。
《關於籌建地區農業航空作業站的建議》。
蘇青雲掃了一眼。
沒急著坐。
梁副局長抬了抬手。
「坐吧。」
「都是老熟人。」
蘇青雲拉開椅子。
「梁局，有啥話，直接說。」
梁副局長端起茶杯。
「第二架飛機。」
「真定了？」
「定了。」
「多少？」
「五萬八千盧布。」
馬場長吸了口涼氣。
「這價錢可不低。」
「比第一架貴不少。」
蘇青雲點了點頭。
「沒備用發動機。」
「飛行時間也高。」
「不過噴灑設備齊全。」
「比從國內排計劃快。」
鄭副局長扶了扶眼鏡。
「青雲啊。」
「按理說，你弄來第二架飛機。」
「對地區農業生產，是大好事。」
「可兩架飛機，都放在北大荒農場名下。」
「有些同志，心裡不踏實。」
蘇青雲看向他。
「哪兒不踏實？」
鄭副局長拿起桌上的材料。
「地區準備成立農業航空作業站。」
「飛行員、機務、調度、油料。」
「都得統一管理。」
「飛機嘛……」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馬場長接過話。
「先登記到農業局。」
「算地區農業固定資產。」
「北大荒農場，算出資單位。」
「平時作業，也優先照顧你們。」
蘇青雲聽完，笑了一下。
「優先照顧？」
馬場長點頭。
「可不咋地。」
「你們一萬畝大豆。」
「真有災情，飛機肯定先去。」
「這點你放心。」
蘇青雲伸手，把那份材料拿了過來。
翻到第二頁。
上面寫得很清楚。
飛機由地區農業局統一接收。
作業收入統一核算。
年終視情況，對出資單位進行補償。
蘇青雲看完。
把材料放回桌上。
「馬場長。」
「這叫聯營？」
馬場長一愣。
「咋不叫？」
「大傢伙湊一塊，把農業生產搞上去嘛。」
蘇青雲抬起眼睛。
「我拿十萬八千盧布。」
「買兩架飛機。」
「你們一句統一接收。」
「飛機歸農業局。」
「年底看心情，給我補償？」
「這不叫聯營。」
「這叫空手摘桃子。」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了。
鄭副局長的臉，有些掛不住。
「年輕同志。」
「說話注意點。」
「啥叫摘桃子？」
「外匯也是國家的外匯。」
「不能只算你們小帳。」
蘇青雲沒跟他吵。
他拉開帆布包。
一份份材料，擺到了桌上。
第一份。
進口飛機合同。
第二份。
省農墾局農業航空隊的回函。
第三份。
飛機驗收單。
第四份。
作業登記簿。
第五份。
油料、機務、零件的開支單。
「鄭局。」
「你說統一核算。」
「行。」
「咱就先算算。」
鄭副局長低頭看去。
作業登記簿上。
二十一架次。
一萬兩千四百六十畝。
作業費四千七百多塊。
鄭副局長翻到後面。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航空汽油。
機務補助。
飛行員分成。
噴頭損耗。
發動機大修準備金。
一筆一筆。
全都記著。
最後剩下的錢。
連一千塊都不到。
蘇青雲伸手點了點帳本。
「飛機不是拖拉機。」
「燒的是航空油。」
「發動機要大修。」
「螺旋槳轉一圈，都得算錢。」
「你們看著作業費不少。」
「真落到農場帳上的。」
「還不夠買一台備用磁電機。」
馬場長的手指，停在帳本上。
他前幾天剛簽過作業單。
可他沒想到。
飛一架飛機。
裡頭這麼多錢。
鄭副局長還是不甘心。
「可地區統一管。」
「總比你們一家管著強。」
蘇青雲看了他一眼。
「誰說不讓地區管？」
「調度，農業局排。」
「飛行，航空隊管。」
「安全，韓隊長說了算。」
「可飛機是誰拿錢買的。」
「帳就該記在誰頭上。」
梁副局長一直沒吭聲。
這會兒，他放下茶杯。
「青雲。」
「農業局也不是想占你便宜。」
「主要是下面公社多。」
「都盯著飛機。」
「真有急活。」
「誰都怕排不上。」
蘇青雲點了點頭。
「這個好辦。」
「先來的，不一定先飛。」
「災情重的，優先。」
「可誰用飛機。」
「誰簽任務單。」
「誰簽作業單。」
「誰簽結算單。」
「少一張。」
「飛機不動。」
馬場長皺起眉頭。
「救災的時候。」
「還搞這麼多紙？」
「蟲子可不等人。」
「人也不等。」
蘇青雲靠在椅背上。
「可油會等？」
「發動機會等？」
「機務員一家老小。」
「也等著吃飯。」
「誰想講風格。」
「誰自己掏油錢。」
鄭副局長臉色一沉。
「你這是拿救災做買賣！」
「呸。」
蘇青雲抬手拍了拍帳本。
「救災不收錢。」
「那下回油沒了，咋飛？」
「發動機壞了，誰修？」
「你們財政局給外匯？」
「還是給我撥一架新飛機？」
鄭副局長張了張嘴。
沒接上話。
地區財政那點家底。
他比誰都清楚。
別說八萬盧布。
就是八千盧布。
都得層層打報告。
正僵著。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農業局值班員推門進來。
手裡攥著一張電話記錄。
「梁局！」
「軍墾三場來電話！」
「北溝那邊發現蟲帶了！」
梁副局長一下站了起來。
「啥蟲？」
「還是草地螟。」
值班員喘著粗氣。
「蟲子剛進甜菜地。」
「他們場長說了。」
「最少兩千畝。」
馬場長臉色一變。
「北溝離勝利農場不遠。」
「那邊要是壓不住。」
「俺也去的甜菜地，也得遭殃。」
梁副局長抓起電話記錄。
轉頭看向蘇青雲。
「青雲。」
「飛機能不能過去？」
蘇青雲沒馬上答應。
他看向韓長勝。
韓長勝剛從跑道那邊趕來。
帽子還沒摘。
他接過記錄。
看了兩眼。
「現在能飛。」
「不過得趕緊報航線。」
「晚了風起來。」
「今天就白搭。」
梁副局長立刻說道。
「那就飛！」
蘇青雲伸出手。
「任務單。」
梁副局長愣住。
「電話都打來了。」
「先飛過去再說。」
「先飛可以。」
蘇青雲語氣很平。
「農業局擔保。」
「作業費可以欠。」
「帳不能沒。」
「要不然明天紅旗公社來電話。」
「後天東山大隊來電話。」
「誰都說先幹活。」
「最後帳本一翻。」
「一堆白條。」
梁副局長盯著他。
臉上有些不舒服。
可他想起馬戶屯那片豆田。
又想起五一公社那兩千畝甜菜。
最後，伸手拿過鋼筆。
「拿任務單來。」
值班員趕緊跑出去。
沒一會兒。
三聯單送了進來。
梁副局長在擔保單位一欄。
寫下地區農業局。
又蓋上了章。
「行了吧？」
蘇青雲接過單子。
看了一遍。
「行。」
他把單子遞給韓長勝。
「韓隊。」
「先飛三場。」
「藥液讓他們自己備。」
「沒有，就從農場倉庫調。」
韓長勝點了點頭。
「我這就回去。」
「蘇總。」
「北溝那條土跑道，俺也去看過。」
「能落。」
「正好試試臨時保障點。」
蘇青雲抬起手。
「俺也去跟你去。」
馬場長也站了起來。
「俺也去農場調拖拉機。」
「跑道要是有坑。」
「先給填平了。」
他走到門口。
又回過頭。
「青雲。」
「那三千塊預付款。」
「俺也去下午就送過去。」
蘇青雲點了點頭。
「送到作業站帳上。」
「別送農場帳上。」
馬場長愣了一下。
「有啥區別？」
「當然有。」
蘇青雲說道。
「飛機的錢，是農場的。」
「作業預付款，是大夥的。」
「專款專用。」
「油、藥、機務、保障車。」
「誰也別亂伸手。」
梁副局長看著桌上的帳本。
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作業站。」
「咋弄？」
蘇青雲把材料收進帆布包。
「牌子可以掛。」
「地區農業航空作業聯絡組。」
「農業局排任務。」
「航空隊管人和飛機。」
「北大荒農場管設備和帳。」
「各公社、農場提前交作業預付款。」
「遇上災情。」
「按輕重緩急排。」
「誰也別拿著雞毛當令箭。」
鄭副局長皺著眉頭。
「那地區農業局算啥？」
蘇青雲看向他。
「算調度。」
「這不是你們最想要的？」
「至於飛機。」
「誰出錢，姓誰。」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這話說得對。」
幾個人回頭。
董廣平背著手，走了進來。
小劉跟在後面。
手裡抱著一沓文件。
鄭副局長連忙起身。
「董書記。」
董廣平沒坐。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又翻了翻作業帳本。
最後，把那份籌建建議扔回桌上。
「統一管理。」
「不是統一拿走。」
「北大荒農場拿外匯買飛機。」
「農業航空隊出飛行員和機務。」
「農業局負責排任務。」
「這是各干各的活。」
「誰也別惦記，把人家的固定資產劃拉走。」
鄭副局長臉上發熱。
「董書記。」
「我也是怕管理亂了。」
董廣平瞥了他一眼。
「怕亂。」
「就把帳弄清楚。」
「不是把帳本拿走。」
他轉頭看向梁副局長。
「梁局。」
「今天開始。」
「農業局出調度單。」
「航空隊出飛行單。」
「用機單位簽結算單。」
「緊急任務。」
「農業局擔保。」
「誰欠帳不還。」
「以後誰排最後。」
梁副局長立刻點頭。
「明白。」
董廣平又看向馬場長。
「老馬。」
「你們農場想優先用機。」
「預付款可以交。」
「出跑道、出拖拉機、出人。」
「也可以。」
「可別掏三千塊錢。」
「就想把十萬盧布的飛機抱回家。」
馬場長老臉一紅。
「董書記。」
「俺也去就是一時著急。」
「以後照規矩來。」
「這還差不多。」
董廣平擺了擺手。
「都忙去吧。」
「莊稼不等人。」
……
下午。
軍墾三場的土跑道上。
兩台拖拉機來回碾了七八趟。
馬場長親自帶著人。
把跑道邊的石頭，一塊塊搬開。
韓長勝站在地頭。
拿著旗子比畫。
「西邊那棵楊樹。」
「砍掉。」
「飛機進場，不能擦著翅膀。」
三場的副場長有點捨不得。
「那樹長十幾年了。」
韓長勝臉一沉。
「樹重要。」
「還是飛機重要？」
副場長一咬牙。
「砍！」
十幾分鐘後。
安二飛機從遠處壓了下來。
沒有回主跑道。
直接落到了三場。
飛機剛停穩。
加油的人就圍了上來。
藥液早就兌好。
水桶、過濾網、噴灑管。
一樣不少。
蘇青亮站在旁邊，盯著懷表。
「十六分！」
「韓隊！」
「比勝利農場還快！」
韓長勝從駕駛艙跳下來。
抹了把汗。
「行。」
「這點能用。」
「以後東邊幾個公社。」
「都能從這兒起飛。」
蘇青雲看了一眼跑道。
「再修兩間棚子。」
「藥和油，不能露天放。」
副場長趕緊說道。
「三場出木料！」
「俺也去再派二十個人。」
「明天就干！」
蘇青雲點頭。
「記帳。」
「木料和人工。」
「都折進預付款。」
副場長咧開嘴。
「成！」
「有帳就好辦。」
「俺也去不占你便宜。」
天快黑的時候。
蘇青雲剛回到農場。
蘇青亮就拿著一封電報跑了過來。
「三哥！」
「達米安來的！」
蘇青雲接過電報。
上面寫著。
預付款抵扣手續，已經辦完。
第二架飛機，七天後裝車。
預計十天左右，到達貨運站。
蘇青亮看完，樂得直搓手。
「十天！」
「俺也去又能瞅見一架飛機！」
「到時候兩架一起飛。」
「俺也去北大荒，真要有航空隊了！」
蘇青雲沒說話。
他把電報折起來。
這時。
農場會計也快步走進來。
手裡拿著一張供油通知。
臉色不太好看。
「青雲。」
「石油公司剛送來的。」
「航空汽油的計劃指標。」
「只按一架飛機給。」
「第二架的油。」
「得等省里批。」
蘇青亮臉上的笑容，一下沒了。
「啥意思？」
「飛機買回來。」
「沒油燒？」
會計苦著臉點頭。
「石油公司的人說了。」
「航空油不是普通汽油。」
「沒計劃。」
「一桶都不好給。」
蘇青雲接過通知。
看了兩遍。
韓長勝也湊了過來。
「第二架真到了。」
「油跟不上。」
「那可就得趴在跑道上曬太陽。」
蘇青雲把通知單放到桌上。
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飛機還沒到。」
「油先讓人卡住了。」
蘇青亮急得直撓頭。
「三哥。」
「咋弄？」
蘇青雲抬起頭。
「把達米安的電報找出來。」
「問問他。」
「B-91航空汽油。」
「他那邊有沒有。」
地區農業局的電話，就打到了造紙廠。
接電話的是蘇青亮。
他捂著話筒，沖屋裡喊了一嗓子。
「三哥！」
「梁副局長找你！」
蘇青雲放下出貨單，接過電話。
「梁局，啥事？」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青雲，來一趟農業局吧。」
「有個事，得碰一碰。」
「飛機的事？」
梁副局長咳了一聲。
「來了就知道。」
「行。」
蘇青雲掛了電話。
蘇青亮湊了過來。
「俺也去？」
「你留著。」
蘇青雲把剛簽好的合同，塞進帆布包。
「看著倉庫。」
「達米安那一百噸紙，裝車之前再查一遍。」
「壓花不勻的，挑出來。」
「別讓那胖子抓住話頭。」
蘇青亮點了點頭。
「俺也去看著。」
「誰敢往裡摻次品，俺也去先削他。」
「少動手。」
蘇青雲推門出去。
「用腦子。」
……
農業局的小會議室里。
梁副局長坐在正中間。
勝利農場的馬場長來了。
財政局鄭副局長，也坐在旁邊。
桌上擺著一份油印材料。
標題很大。
《關於籌建地區農業航空作業站的建議》。
蘇青雲掃了一眼。
沒急著坐。
梁副局長抬了抬手。
「坐吧。」
「都是老熟人。」
蘇青雲拉開椅子。
「梁局，有啥話，直接說。」
梁副局長端起茶杯。
「第二架飛機。」
「真定了？」
「定了。」
「多少？」
「五萬八千盧布。」
馬場長吸了口涼氣。
「這價錢可不低。」
「比第一架貴不少。」
蘇青雲點了點頭。
「沒備用發動機。」
「飛行時間也高。」
「不過噴灑設備齊全。」
「比從國內排計劃快。」
鄭副局長扶了扶眼鏡。
「青雲啊。」
「按理說，你弄來第二架飛機。」
「對地區農業生產，是大好事。」
「可兩架飛機，都放在北大荒農場名下。」
「有些同志，心裡不踏實。」
蘇青雲看向他。
「哪兒不踏實？」
鄭副局長拿起桌上的材料。
「地區準備成立農業航空作業站。」
「飛行員、機務、調度、油料。」
「都得統一管理。」
「飛機嘛……」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馬場長接過話。
「先登記到農業局。」
「算地區農業固定資產。」
「北大荒農場，算出資單位。」
「平時作業，也優先照顧你們。」
蘇青雲聽完，笑了一下。
「優先照顧？」
馬場長點頭。
「可不咋地。」
「你們一萬畝大豆。」
「真有災情，飛機肯定先去。」
「這點你放心。」
蘇青雲伸手，把那份材料拿了過來。
翻到第二頁。
上面寫得很清楚。
飛機由地區農業局統一接收。
作業收入統一核算。
年終視情況，對出資單位進行補償。
蘇青雲看完。
把材料放回桌上。
「馬場長。」
「這叫聯營？」
馬場長一愣。
「咋不叫？」
「大傢伙湊一塊，把農業生產搞上去嘛。」
蘇青雲抬起眼睛。
「我拿十萬八千盧布。」
「買兩架飛機。」
「你們一句統一接收。」
「飛機歸農業局。」
「年底看心情，給我補償？」
「這不叫聯營。」
「這叫空手摘桃子。」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了。
鄭副局長的臉，有些掛不住。
「年輕同志。」
「說話注意點。」
「啥叫摘桃子？」
「外匯也是國家的外匯。」
「不能只算你們小帳。」
蘇青雲沒跟他吵。
他拉開帆布包。
一份份材料，擺到了桌上。
第一份。
進口飛機合同。
第二份。
省農墾局農業航空隊的回函。
第三份。
飛機驗收單。
第四份。
作業登記簿。
第五份。
油料、機務、零件的開支單。
「鄭局。」
「你說統一核算。」
「行。」
「咱就先算算。」
鄭副局長低頭看去。
作業登記簿上。
二十一架次。
一萬兩千四百六十畝。
作業費四千七百多塊。
鄭副局長翻到後面。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航空汽油。
機務補助。
飛行員分成。
噴頭損耗。
發動機大修準備金。
一筆一筆。
全都記著。
最後剩下的錢。
連一千塊都不到。
蘇青雲伸手點了點帳本。
「飛機不是拖拉機。」
「燒的是航空油。」
「發動機要大修。」
「螺旋槳轉一圈，都得算錢。」
「你們看著作業費不少。」
「真落到農場帳上的。」
「還不夠買一台備用磁電機。」
馬場長的手指，停在帳本上。
他前幾天剛簽過作業單。
可他沒想到。
飛一架飛機。
裡頭這麼多錢。
鄭副局長還是不甘心。
「可地區統一管。」
「總比你們一家管著強。」
蘇青雲看了他一眼。
「誰說不讓地區管？」
「調度，農業局排。」
「飛行，航空隊管。」
「安全，韓隊長說了算。」
「可飛機是誰拿錢買的。」
「帳就該記在誰頭上。」
梁副局長一直沒吭聲。
這會兒，他放下茶杯。
「青雲。」
「農業局也不是想占你便宜。」
「主要是下面公社多。」
「都盯著飛機。」
「真有急活。」
「誰都怕排不上。」
蘇青雲點了點頭。
「這個好辦。」
「先來的，不一定先飛。」
「災情重的，優先。」
「可誰用飛機。」
「誰簽任務單。」
「誰簽作業單。」
「誰簽結算單。」
「少一張。」
「飛機不動。」
馬場長皺起眉頭。
「救災的時候。」
「還搞這麼多紙？」
「蟲子可不等人。」
「人也不等。」
蘇青雲靠在椅背上。
「可油會等？」
「發動機會等？」
「機務員一家老小。」
「也等著吃飯。」
「誰想講風格。」
「誰自己掏油錢。」
鄭副局長臉色一沉。
「你這是拿救災做買賣！」
「呸。」
蘇青雲抬手拍了拍帳本。
「救災不收錢。」
「那下回油沒了，咋飛？」
「發動機壞了，誰修？」
「你們財政局給外匯？」
「還是給我撥一架新飛機？」
鄭副局長張了張嘴。
沒接上話。
地區財政那點家底。
他比誰都清楚。
別說八萬盧布。
就是八千盧布。
都得層層打報告。
正僵著。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農業局值班員推門進來。
手裡攥著一張電話記錄。
「梁局！」
「軍墾三場來電話！」
「北溝那邊發現蟲帶了！」
梁副局長一下站了起來。
「啥蟲？」
「還是草地螟。」
值班員喘著粗氣。
「蟲子剛進甜菜地。」
「他們場長說了。」
「最少兩千畝。」
馬場長臉色一變。
「北溝離勝利農場不遠。」
「那邊要是壓不住。」
「俺也去的甜菜地，也得遭殃。」
梁副局長抓起電話記錄。
轉頭看向蘇青雲。
「青雲。」
「飛機能不能過去？」
蘇青雲沒馬上答應。
他看向韓長勝。
韓長勝剛從跑道那邊趕來。
帽子還沒摘。
他接過記錄。
看了兩眼。
「現在能飛。」
「不過得趕緊報航線。」
「晚了風起來。」
「今天就白搭。」
梁副局長立刻說道。
「那就飛！」
蘇青雲伸出手。
「任務單。」
梁副局長愣住。
「電話都打來了。」
「先飛過去再說。」
「先飛可以。」
蘇青雲語氣很平。
「農業局擔保。」
「作業費可以欠。」
「帳不能沒。」
「要不然明天紅旗公社來電話。」
「後天東山大隊來電話。」
「誰都說先幹活。」
「最後帳本一翻。」
「一堆白條。」
梁副局長盯著他。
臉上有些不舒服。
可他想起馬戶屯那片豆田。
又想起五一公社那兩千畝甜菜。
最後，伸手拿過鋼筆。
「拿任務單來。」
值班員趕緊跑出去。
沒一會兒。
三聯單送了進來。
梁副局長在擔保單位一欄。
寫下地區農業局。
又蓋上了章。
「行了吧？」
蘇青雲接過單子。
看了一遍。
「行。」
他把單子遞給韓長勝。
「韓隊。」
「先飛三場。」
「藥液讓他們自己備。」
「沒有，就從農場倉庫調。」
韓長勝點了點頭。
「我這就回去。」
「蘇總。」
「北溝那條土跑道，俺也去看過。」
「能落。」
「正好試試臨時保障點。」
蘇青雲抬起手。
「俺也去跟你去。」
馬場長也站了起來。
「俺也去農場調拖拉機。」
「跑道要是有坑。」
「先給填平了。」
他走到門口。
又回過頭。
「青雲。」
「那三千塊預付款。」
「俺也去下午就送過去。」
蘇青雲點了點頭。
「送到作業站帳上。」
「別送農場帳上。」
馬場長愣了一下。
「有啥區別？」
「當然有。」
蘇青雲說道。
「飛機的錢，是農場的。」
「作業預付款，是大夥的。」
「專款專用。」
「油、藥、機務、保障車。」
「誰也別亂伸手。」
梁副局長看著桌上的帳本。
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作業站。」
「咋弄？」
蘇青雲把材料收進帆布包。
「牌子可以掛。」
「地區農業航空作業聯絡組。」
「農業局排任務。」
「航空隊管人和飛機。」
「北大荒農場管設備和帳。」
「各公社、農場提前交作業預付款。」
「遇上災情。」
「按輕重緩急排。」
「誰也別拿著雞毛當令箭。」
鄭副局長皺著眉頭。
「那地區農業局算啥？」
蘇青雲看向他。
「算調度。」
「這不是你們最想要的？」
「至於飛機。」
「誰出錢，姓誰。」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這話說得對。」
幾個人回頭。
董廣平背著手，走了進來。
小劉跟在後面。
手裡抱著一沓文件。
鄭副局長連忙起身。
「董書記。」
董廣平沒坐。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又翻了翻作業帳本。
最後，把那份籌建建議扔回桌上。
「統一管理。」
「不是統一拿走。」
「北大荒農場拿外匯買飛機。」
「農業航空隊出飛行員和機務。」
「農業局負責排任務。」
「這是各干各的活。」
「誰也別惦記，把人家的固定資產劃拉走。」
鄭副局長臉上發熱。
「董書記。」
「我也是怕管理亂了。」
董廣平瞥了他一眼。
「怕亂。」
「就把帳弄清楚。」
「不是把帳本拿走。」
他轉頭看向梁副局長。
「梁局。」
「今天開始。」
「農業局出調度單。」
「航空隊出飛行單。」
「用機單位簽結算單。」
「緊急任務。」
「農業局擔保。」
「誰欠帳不還。」
「以後誰排最後。」
梁副局長立刻點頭。
「明白。」
董廣平又看向馬場長。
「老馬。」
「你們農場想優先用機。」
「預付款可以交。」
「出跑道、出拖拉機、出人。」
「也可以。」
「可別掏三千塊錢。」
「就想把十萬盧布的飛機抱回家。」
馬場長老臉一紅。
「董書記。」
「俺也去就是一時著急。」
「以後照規矩來。」
「這還差不多。」
董廣平擺了擺手。
「都忙去吧。」
「莊稼不等人。」
……
下午。
軍墾三場的土跑道上。
兩台拖拉機來回碾了七八趟。
馬場長親自帶著人。
把跑道邊的石頭，一塊塊搬開。
韓長勝站在地頭。
拿著旗子比畫。
「西邊那棵楊樹。」
「砍掉。」
「飛機進場，不能擦著翅膀。」
三場的副場長有點捨不得。
「那樹長十幾年了。」
韓長勝臉一沉。
「樹重要。」
「還是飛機重要？」
副場長一咬牙。
「砍！」
十幾分鐘後。
安二飛機從遠處壓了下來。
沒有回主跑道。
直接落到了三場。
飛機剛停穩。
加油的人就圍了上來。
藥液早就兌好。
水桶、過濾網、噴灑管。
一樣不少。
蘇青亮站在旁邊，盯著懷表。
「十六分！」
「韓隊！」
「比勝利農場還快！」
韓長勝從駕駛艙跳下來。
抹了把汗。
「行。」
「這點能用。」
「以後東邊幾個公社。」
「都能從這兒起飛。」
蘇青雲看了一眼跑道。
「再修兩間棚子。」
「藥和油，不能露天放。」
副場長趕緊說道。
「三場出木料！」
「俺也去再派二十個人。」
「明天就干！」
蘇青雲點頭。
「記帳。」
「木料和人工。」
「都折進預付款。」
副場長咧開嘴。
「成！」
「有帳就好辦。」
「俺也去不占你便宜。」
天快黑的時候。
蘇青雲剛回到農場。
蘇青亮就拿著一封電報跑了過來。
「三哥！」
「達米安來的！」
蘇青雲接過電報。
上面寫著。
預付款抵扣手續，已經辦完。
第二架飛機，七天後裝車。
預計十天左右，到達貨運站。
蘇青亮看完，樂得直搓手。
「十天！」
「俺也去又能瞅見一架飛機！」
「到時候兩架一起飛。」
「俺也去北大荒，真要有航空隊了！」
蘇青雲沒說話。
他把電報折起來。
這時。
農場會計也快步走進來。
手裡拿著一張供油通知。
臉色不太好看。
「青雲。」
「石油公司剛送來的。」
「航空汽油的計劃指標。」
「只按一架飛機給。」
「第二架的油。」
「得等省里批。」
蘇青亮臉上的笑容，一下沒了。
「啥意思？」
「飛機買回來。」
「沒油燒？」
會計苦著臉點頭。
「石油公司的人說了。」
「航空油不是普通汽油。」
「沒計劃。」
「一桶都不好給。」
蘇青雲接過通知。
看了兩遍。
韓長勝也湊了過來。
「第二架真到了。」
「油跟不上。」
「那可就得趴在跑道上曬太陽。」
蘇青雲把通知單放到桌上。
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飛機還沒到。」
「油先讓人卡住了。」
蘇青亮急得直撓頭。
「三哥。」
「咋弄？」
蘇青雲抬起頭。
「把達米安的電報找出來。」
「問問他。」
「B-91航空汽油。」
「他那邊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