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底線
周公公跪在地上，看了一眼已經燒成灰燼的密奏，額頭上的汗珠滾了下來。
「回……回皇上的話，老奴愚鈍，實在不知二皇子殿下寫了什麼。」
「不過。」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二皇子殿下既然上密奏，想必是有要緊事。皇上龍體為重，不妨……召二皇子殿下入宮問問？」
蕭景天沒有說話。
他看著周公公，目光深沉。
這個老東西，自己當初為了更快的掌權，也為了避免自己被左右掣肘，才將故意將他弄走。
如今又回到自己身邊，顯然是有人在暗暗運作。
而那個人，應該是想利用一些老東西……把持朝政。
這一點，就已經踩到了蕭景天的雷區。
不過，他現在並不準備直接翻臉。
留著一個不知道底細的老太監在身邊，有時候比除掉他更有用。
至少，通過這個人，他可以把想讓別人知道的消息，傳出去。
「起來吧。」
「此事朕自有處置，你不必對外人提及。」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周公公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
「那老奴就先退下……了。」
周公公躬身退出御書房，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殿內只剩蕭景天一人。
他坐回龍椅上，閉目沉思。
密奏上的字他已經看過了。
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每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
北清寺。暗結教眾。收買刀兵。
似乎四皇子府的人與北清寺的人有來往。
他沉默了很久。
老二是真的變了。
以前那個莽撞、愚蠢、只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的老二，居然能查出這些東西。
能想到用密奏而不是當面稟報，說明他學會了隱忍。
能想到撕了自己的賜畫來寫密奏，說明他知道了事情的緊迫。
能在密奏里不提及任何人的名字，只陳述事實，說明他學會了保護自己。
這小子，終於開竅了。
蕭景天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北清寺。
那是他每次出巡的必經之地。
有人在他的寺廟裡蓄養刀兵？
好大的膽子！
蕭景天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腦中飛速運轉。
會是誰？
是老二在誣告老四？應該不是，他沒那個腦子，他之前本就是太子，沒必要行如此風險之舉。
老三的反間計？也不可能，老三剛剛拿到監國之權，他沒有理由在自己即將掌權的時候搞事。
如此看來，這個密奏的內容八成屬實，沒人被騙也沒人被利用。
老四那個蠢貨，仗著手裡有幾個武將，就以為自己能翻天了。
蕭景天本想直接下旨查辦。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先帝。
想起了那場奪嫡之爭。
想起了自己為了登上皇位，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妙音門。
那些為他而死的人。
那一夜之後，在他心裡暗暗發誓，以後皇位會名正言順地傳下去，不會再有血腥。
如果老二和老三老四之間真的刀兵相見，那大武朝以後每一個皇帝都要面對同樣的困境，皇子之間互相廝殺，國力越來越弱。
他的底線是：不能死人。
皇子之間可以斗，可以爭，但不可以動刀。
一旦越過了這條線，他不會手軟。
但現在……
蕭景天看了看桌上那堆灰燼。
老二既然已經查到了北清寺，他倒要看看，這個兒子能走到哪一步。
他決定南巡如期進行。
北清寺祈福，也不取消。
他要看看，自己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這幫人會鬧出什麼動靜來。
也瞬間磨一磨老二的能力和心性。
如果老四真的敢在他祈福時動手。
蕭景天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太子府，雜務院。
陳長庚帶著五個紫衣侍女回到雜務院時，天色剛剛亮起。
玄碩還躺在床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
陳長庚從懷裡取出那個裝著寒玉丹的青色瓷瓶。
瓶口一開，一股刺骨的寒意頓時瀰漫開來。
他倒出一枚丹藥，通體晶瑩剔透，泛著幽幽藍光，入手冰涼刺骨。
「這玩意兒吃下去，不會把他直接凍死吧？」
五個紫衣侍女中，為首的那個微微搖頭。
陳長庚這才放心點點頭，將寒玉丹塞入玄碩嘴裡，又灌了幾口水，確保他咽了下去。
片刻之後，效果開始了。
玄碩的身體迅速降溫，皮膚表面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的眉毛、髮絲上掛滿了冰晶，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整個房間的溫度急劇下降。
五個紫衣侍女退後幾步，但陳長庚沒動。
他雙掌抵在玄碩後背，運起陽剛內力，緩緩渡了過去。
不是為了驅寒——而是要控制寒氣的程度。
寒玉丹的寒氣太猛，如果放任不管，玄碩的身體可能真的會被凍壞。陳長庚用陽剛內力和寒氣形成對抗，保持一個平衡，讓寒氣剛好能凍結陰氣，又不至於傷及玄碩的根本。
一個時辰過去。
玄碩體內的陰寒之氣開始潰散。
那股頑固的陰柔之力，在寒氣封鎖下無處可逃，一點一點地被消融。
玄碩的面色從灰敗轉為蒼白，又從蒼白轉為微微泛紅。
呼吸平穩了，脈搏也有了力。
在陳長庚陽剛內力的保護之下，玄碩的恢復速度比預計的還快，不一會就微微睜開了眼。
「陳……管事？！」
「看來沒事了。」
陳長庚收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剛準備叫玄碩先好好休息，他卻猛地一伸手。
「陳管事，不能因為我耽擱了……」
「你過來，我先將昏迷前所見之事告訴你……」
片刻。
雜務院後院，一間空房內。
陳長庚和五個紫衣侍女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北清寺在京城以北三十里，依山而建。」
陳長庚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形圖。
「我手下的人之前跟蹤過四皇子府的人，到過城西一處宅院。在那裡，他看到了北清寺的慧明師兄。」
「也就是說，四皇子府和北清寺之間有直接的聯絡。」
「皇上南巡，途經北清寺祈福，如果那些人在祈福時動手……」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為首的那個紫衣侍女開口了。
「陳管事，小姐讓我們聽你調遣，你也算有勇有謀，直接下令便是。」
「不急。」陳長庚說。
「先偵查，再動手。」
「我們今晚去北清寺看看。」
「目的是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北清寺里有多少人，武力如何。」
「第二，那些刀兵藏在哪裡。」
「第三……」
他頓了頓。
「看能不能找到證據，證明四皇子府和這件事有關。」
五個紫衣侍女對視一眼。
「偵查可以，但如果被發現呢？」
為首那人問。
「被發現就撤。」
「不能打草驚蛇。皇上還沒到北清寺，我們有的是時間。」
「但如果發現他們要提前動手。」
「那就先下手為強。」
陳長庚站起身。
「今晚子時出發。」
「在此之前，大家好好休息。」
「回……回皇上的話，老奴愚鈍，實在不知二皇子殿下寫了什麼。」
「不過。」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二皇子殿下既然上密奏，想必是有要緊事。皇上龍體為重，不妨……召二皇子殿下入宮問問？」
蕭景天沒有說話。
他看著周公公，目光深沉。
這個老東西，自己當初為了更快的掌權，也為了避免自己被左右掣肘，才將故意將他弄走。
如今又回到自己身邊，顯然是有人在暗暗運作。
而那個人，應該是想利用一些老東西……把持朝政。
這一點，就已經踩到了蕭景天的雷區。
不過，他現在並不準備直接翻臉。
留著一個不知道底細的老太監在身邊，有時候比除掉他更有用。
至少，通過這個人，他可以把想讓別人知道的消息，傳出去。
「起來吧。」
「此事朕自有處置，你不必對外人提及。」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周公公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
「那老奴就先退下……了。」
周公公躬身退出御書房，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殿內只剩蕭景天一人。
他坐回龍椅上，閉目沉思。
密奏上的字他已經看過了。
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每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
北清寺。暗結教眾。收買刀兵。
似乎四皇子府的人與北清寺的人有來往。
他沉默了很久。
老二是真的變了。
以前那個莽撞、愚蠢、只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的老二，居然能查出這些東西。
能想到用密奏而不是當面稟報，說明他學會了隱忍。
能想到撕了自己的賜畫來寫密奏，說明他知道了事情的緊迫。
能在密奏里不提及任何人的名字，只陳述事實，說明他學會了保護自己。
這小子，終於開竅了。
蕭景天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北清寺。
那是他每次出巡的必經之地。
有人在他的寺廟裡蓄養刀兵？
好大的膽子！
蕭景天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腦中飛速運轉。
會是誰？
是老二在誣告老四？應該不是，他沒那個腦子，他之前本就是太子，沒必要行如此風險之舉。
老三的反間計？也不可能，老三剛剛拿到監國之權，他沒有理由在自己即將掌權的時候搞事。
如此看來，這個密奏的內容八成屬實，沒人被騙也沒人被利用。
老四那個蠢貨，仗著手裡有幾個武將，就以為自己能翻天了。
蕭景天本想直接下旨查辦。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先帝。
想起了那場奪嫡之爭。
想起了自己為了登上皇位，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妙音門。
那些為他而死的人。
那一夜之後，在他心裡暗暗發誓，以後皇位會名正言順地傳下去，不會再有血腥。
如果老二和老三老四之間真的刀兵相見，那大武朝以後每一個皇帝都要面對同樣的困境，皇子之間互相廝殺，國力越來越弱。
他的底線是：不能死人。
皇子之間可以斗，可以爭，但不可以動刀。
一旦越過了這條線，他不會手軟。
但現在……
蕭景天看了看桌上那堆灰燼。
老二既然已經查到了北清寺，他倒要看看，這個兒子能走到哪一步。
他決定南巡如期進行。
北清寺祈福，也不取消。
他要看看，自己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這幫人會鬧出什麼動靜來。
也瞬間磨一磨老二的能力和心性。
如果老四真的敢在他祈福時動手。
蕭景天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太子府，雜務院。
陳長庚帶著五個紫衣侍女回到雜務院時，天色剛剛亮起。
玄碩還躺在床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
陳長庚從懷裡取出那個裝著寒玉丹的青色瓷瓶。
瓶口一開，一股刺骨的寒意頓時瀰漫開來。
他倒出一枚丹藥，通體晶瑩剔透，泛著幽幽藍光，入手冰涼刺骨。
「這玩意兒吃下去，不會把他直接凍死吧？」
五個紫衣侍女中，為首的那個微微搖頭。
陳長庚這才放心點點頭，將寒玉丹塞入玄碩嘴裡，又灌了幾口水，確保他咽了下去。
片刻之後，效果開始了。
玄碩的身體迅速降溫，皮膚表面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的眉毛、髮絲上掛滿了冰晶，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整個房間的溫度急劇下降。
五個紫衣侍女退後幾步，但陳長庚沒動。
他雙掌抵在玄碩後背，運起陽剛內力，緩緩渡了過去。
不是為了驅寒——而是要控制寒氣的程度。
寒玉丹的寒氣太猛，如果放任不管，玄碩的身體可能真的會被凍壞。陳長庚用陽剛內力和寒氣形成對抗，保持一個平衡，讓寒氣剛好能凍結陰氣，又不至於傷及玄碩的根本。
一個時辰過去。
玄碩體內的陰寒之氣開始潰散。
那股頑固的陰柔之力，在寒氣封鎖下無處可逃，一點一點地被消融。
玄碩的面色從灰敗轉為蒼白，又從蒼白轉為微微泛紅。
呼吸平穩了，脈搏也有了力。
在陳長庚陽剛內力的保護之下，玄碩的恢復速度比預計的還快，不一會就微微睜開了眼。
「陳……管事？！」
「看來沒事了。」
陳長庚收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剛準備叫玄碩先好好休息，他卻猛地一伸手。
「陳管事，不能因為我耽擱了……」
「你過來，我先將昏迷前所見之事告訴你……」
片刻。
雜務院後院，一間空房內。
陳長庚和五個紫衣侍女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北清寺在京城以北三十里，依山而建。」
陳長庚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形圖。
「我手下的人之前跟蹤過四皇子府的人，到過城西一處宅院。在那裡，他看到了北清寺的慧明師兄。」
「也就是說，四皇子府和北清寺之間有直接的聯絡。」
「皇上南巡，途經北清寺祈福，如果那些人在祈福時動手……」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為首的那個紫衣侍女開口了。
「陳管事，小姐讓我們聽你調遣，你也算有勇有謀，直接下令便是。」
「不急。」陳長庚說。
「先偵查，再動手。」
「我們今晚去北清寺看看。」
「目的是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北清寺里有多少人，武力如何。」
「第二，那些刀兵藏在哪裡。」
「第三……」
他頓了頓。
「看能不能找到證據，證明四皇子府和這件事有關。」
五個紫衣侍女對視一眼。
「偵查可以，但如果被發現呢？」
為首那人問。
「被發現就撤。」
「不能打草驚蛇。皇上還沒到北清寺，我們有的是時間。」
「但如果發現他們要提前動手。」
「那就先下手為強。」
陳長庚站起身。
「今晚子時出發。」
「在此之前，大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