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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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藥廬內,氤氳的裊裊熱氣中,花吟一面凝神在南宮瑾身上扎著針灸,一面與他閒聊著廢話。

  其實他二人在一起,通常情況下與其說是閒聊,不如說是花吟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南宮瑾趴在浴桶沿,頭枕在胳膊上,整個後背暴露在花吟的視野之下,那上面縱橫交錯著刀劍鞭傷,以及……在這些傷痕之下早就面目全非,卻只要見過就絕對能認出的「大金奴隸烙印」。

  今夜是花吟第一次替南宮瑾針灸,在此之前她可謂是費盡思量絞盡腦汁,即便準備了一籮筐的說辭也同時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卻不想她剛一開口他就點頭應允了,反倒讓花吟反應不及,怔愣當場。

  這之後花吟一直是屏氣凝神,只關注他的經脈穴位,雖嘴裡喋喋不休,實則怕他胡思亂想,又生出魔性。

  或許是她多慮了,因為南宮瑾的反應和平時並無出入,待針灸完畢,花吟心頭一松,微不可查的噓了口氣,一面收拾著一應看診的物品一面輕喚了他幾聲,待她將物品收拾妥帖轉頭一看,見他仍舊方才的樣子,動也沒動。花吟挨近他的臉看了一會,這才確信他睡著了,她抬起手本想將他推醒,卻在觸上他肩頭的瞬間頓住了,手指不自覺的描摹起他身上的疤痕。

  說來也奇怪,他面上、脖頸、胳膊,凡是能輕易暴露在外的地方皆是白璧無瑕,獨獨後背這塊慘烈異常,論理他當時身為奴隸,衙役打他的時候定然不會有所顧忌,若是要鞭打他必然是劈頭蓋臉,為何?

  花吟怔怔出神,卻在這時,南宮瑾突然反手捉住她停在他後背的手。

  花吟一驚,想縮回手已然來不及,顫著聲兒喊了聲,「大,大哥。」

  南宮瑾的身子自浴桶內轉過來,眸子似浸了水,亮的嚇人。

  花吟心中驚怕,眸色不安。

  南宮瑾卻放開她的手,朝她的臉扯了一把,「你在做什麼?」

  花吟的臉被扯出奇怪的形狀,她不敢動,南宮瑾見她模樣呆傻禁不住笑了起來,幾乎與此同時,「嘩啦」一聲從浴桶內站起身。

  花吟措不及防,將南宮瑾看了個完全,一時受不住這衝擊,只覺得氣血翻湧,腦袋發熱,仰面跌坐在地上,面上的表情益發的呆了。

  南宮瑾渾不在意,從浴桶內施施然走出來,轉到屏風後,穿戴起衣裳。

  花吟狠狠揉了把臉,總算回了神,等等,等等……嗯嗯,咳咳……瑾大人的那處……從外觀看……好的。

  「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花吟又被嚇,禁不住猛咳了起來。

  南宮瑾抬手朝她身上某個穴位輕敲了下,花吟立馬就不咳了,面上怔怔。

  「好了?」

  「嗯。」

  南宮瑾頗有些自得,見花吟看他,眸色一轉,暗淡下來,道:「有些痕跡不是除不去,而是我不想忘記,留著那些時刻警醒,才不至我玩物喪志,被眼前的虛幻迷了眼。」

  「大……」花吟剛想安慰開解一番。南宮瑾卻突然勾住她的肩膀,說:「鳳君默約我十日後西苑獵場騎馬狩獵,你說我去還是不去呢?」

  「啊?」

  南宮瑾頗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也沒等她回話,嘴角一勾,逕自掉頭走了。只留下花吟獨自一人怔神良久。

  **

  既已和梁小姐說開,花吟自覺也沒什麼好顧慮的了,中間隔了一日,她便背著藥箱去了善堂。

  因為去之前沒打招呼,梁老爺忙裡忙外也沒注意到她,直到她自動自發的找了個位置給來善堂的病患看起診,梁老爺陡然瞧見,揉了兩回眼,花吟朝他一笑,起身見了禮。

  梁老爺欣喜難耐拉了她到一旁說話。

  「自此後便是留下了,不走了?」

  「不走了。」

  「也好!也好!」梁老爺捻著鬍鬚又道:「那往後善堂就仰仗花小神醫了。」

  「梁伯伯取笑了,」花吟回禮。正在此時,梁飛若打外頭回來,見到花吟面上大喜,剛想高聲喚她,幸得她及時警醒,捂住了嘴。

  梁老爺見女兒回來,喚了聲,「飛若回來了?快過來見過花大夫。」

  梁飛若隱了情緒,面上表情淡淡,朝花吟簡單的福了福,問了聲好,便藉口後院還有事,言畢逕自走開了。

  花吟沒料到梁飛若變化這般大,一時沒回過神,怔怔的朝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梁老爺也是奇怪的眨了眨眼,女兒的心事他這個做爹的豈有不知的?只是當著花吟的面也不好表現出什麼,轉回頭又看了花吟一眼,倆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

  卻說杏兒追上樑飛若後,她是個心大的,也未顧忌場合就大聲喊道:「小姐,那可是花三郎啊!你怎麼就走了啊!」

  梁飛若反手一把握住她的嘴,連聲道:「我知道,我知道。」

  杏兒將一雙眼睛瞪的圓圓的,不解的看著她,梁飛若放開她,將她拉到邊上,小聲道:「我就是知道才這樣的。」

  杏兒不明白了,困惑的一手抓頭,嘴裡嘟囔著,「那您非要這樣幹嗎呀?剛才我見花大夫一直看著您的背影都不帶眨眼的……」

  「真的?你快跟說說他是怎麼個表情?」梁飛若激動的拉住她。

  杏兒點點頭,梁飛若心花怒放,卻又不好在杏兒面前表現的太過明顯,強忍了忍,「算了,不管他怎麼樣了,反正他做他的事,我干我的活,從今後各不相干。」

  而花吟又是另一番想法,暗道梁飛若真的是看開了,嘴角一彎,心內一塊大石終是穩穩的放下了。

  **

  鳳君默約南宮瑾西苑獵場狩獵之日,是個陰天,刮著涼風,在炎炎夏日,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早幾日南宮瑾就命人給花吟裁了一套騎馬裝,待這日她換了衣裳,頭髮高高的束起,別了塊碧玉頭飾,手執馬鞭,腳蹬馬靴,俏生生往眾人跟前一站,直把蘭珠嬤嬤喜歡的跟什麼似的,一個勁的猛夸,「這要是將來長開了還怎麼得了哦,還有誰家的姑娘能配的上哦。」

  恰在此時,南宮瑾也過了來,卻是與花吟身上一樣的裝扮。

  花吟一愣。

  南宮金氏卻喜的擊掌,指著他倆朝蘭珠說:「蘭珠,你快看!真像!真像!」

  蘭珠也笑了,道:「瞧這兄弟二人眉眼間的神采,竟像是一奶同胞的兄弟。」

  花吟嘴角一撇,自然是不信這話的,她和南宮瑾又沒有血緣關係,倆個人八竿子都打不上怎麼可能長的像!豈料她腦子一活又想到了他處,男女間若是有些相似,不還有個說法叫——夫妻相麼。

  南宮金氏眼見著花吟一張臉漲的通紅,笑的更歡了,「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平時皮厚的就跟堵城牆似的,這會兒我們也沒說你什麼啊,怎麼臉就紅成這樣了。」

  「不會病了吧?」南宮瑾說話的同時抬起手蓋住她的額頭。

  花吟面上燒的更紅,措不及防對上一雙涼颼颼滿含不滿的眼,花吟一驚,見烏丸猛抱著烏金寶劍,一臉神情複雜的看著她。心中一怕,陡然生出一股涼意,面上反而由紅轉白。

  臨出丞相府大門時,南宮瑾突然對烏丸猛說:「今天你就不用跟去了。」

  烏丸猛不認可的低喊了聲,「主子……」

  南宮瑾拉過馬夫牽過來的烈風,翻身上馬,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多費唇舌。

  恰在此時無影也牽了一匹小白馬過來拉到花吟面前,花吟連連後退,「我的驢呢?」

  無蹤忍不住笑了,「我的小三爺哦,您見過哪個去圍場狩獵的公子騎一頭小毛驢過去的?就算是大姑娘小媳婦要麼不去要麼去了也是騎馬的啊!」言畢又自覺失言,飛快的看了南宮瑾一眼,恨不得咬掉舌頭。

  南宮瑾面上並無不悅,俯下身子朝花吟說:「這匹馬性子溫順不礙事。」

  花吟自知退無可退,她打小被馬踢過,一直有心理陰影,勉強挨近兩步,那馬兒突然朝她噴了一個響鼻,嚇得她往後一仰,若不是無蹤在身後扶住,只怕要一屁股栽到地上了。

  南宮瑾嗤了一聲,又利落的下了馬,走到花吟面前。

  花吟面上尷尬,正要解釋一番,豈料南宮瑾突然抱住她將她穩穩的放到馬鞍上。

  花吟驚詫過後便呆住了,府內圍觀的眾人也是與她一般的心情,不過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僕從,很好的隱藏了情緒,只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南宮瑾站在馬下看她,「這樣不是很好,有我在,不用怕。」言畢又騰空躍到烈風背上。

  一路無話,花吟心裡雖覺得南宮瑾這般待她,總有股說不出的怪異感,可她一時也沒嚼出味來,細思無果,只得作罷。

  因為要照顧到花吟,南宮瑾一路走的很慢,倒沒有辜負沿途的風景,到了西苑獵場,其他受邀而來的王侯大臣公子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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